白衣盜 第8章 危機關頭黑影現
荒塚坡的廝殺，已進入白熱化。
李致賢在趙乾和那名負傷親隨的拚死護衛下，踉蹌著向坡下突圍。身後，那道為了掩護他們而毅然斷後的黑色身影，已然被更多蜂擁而至的黑衣刺客吞沒。刀劍碰撞的銳響、利刃切入骨肉的悶聲、以及刺客們凶狠的呼喝聲，如同跗骨之蛆，緊緊追攝著他們的腳步，每一秒都顯得無比漫長而煎熬。
李致賢的心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窒息。他強迫自己不去回頭，將所有的精力用於在崎嶇濕滑的坡地和及腰的荒草中尋找出路。茂兒爺那一聲低沉的“走”，和他決絕迎向刀鋒的背影，如同烙鐵般印在他的腦海。
他為什麼要做到這一步？僅僅是為了保護一個可能有助於查明真相的官員？還是……有更深層的原因，關乎那可能的“龍孫”身份與肩負的使命？
“大人，這邊！”趙乾格開側麵襲來的一刀，手臂也被劃開一道血口，但他恍若未覺，指著左前方一處相對低窪、植被更為茂密的區域。那裡是預先約定的，與外圍策應人手彙合的大致方位。
然而，刺客顯然也預料到了他們的突圍方向。兩名身手尤其矯健的黑衣人，如同鬼魅般從側翼的陰影中竄出，手中狹長的腰刀帶著淒厲的風聲，直取李致賢的脖頸與後心！角度刁鑽，速度極快，顯然是這群刺客中的佼佼者，目的明確，就是要一擊斃命！
趙乾和那名受傷的親隨正被其他刺客纏住，援救不及！
“大人！”趙乾發出絕望的嘶吼。
李致賢甚至能感受到那刀鋒迫近所帶來的冰冷寒意，死亡的氣息從未如此清晰。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袖中的短匕，但在這等迅雷不及掩耳的襲殺麵前，這點微末的防身伎倆顯得如此可笑。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
“嗤！嗤！”
兩聲極其輕微、幾乎被風聲掩蓋的銳物破空聲響起。
那兩名眼看就要得手的精銳刺客，身體猛地一僵，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他們的喉嚨處，不知何時，各自多了一個細小的孔洞，沒有鮮血立刻噴湧，隻有一絲黑線迅速蔓延開來，兩人的眼睛瞪得滾圓，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隨即軟軟地撲倒在地，抽搐了兩下，便再無聲息。
是毒針！見血封喉的劇毒！
這一幕發生得太過突然，不僅李致賢愣住了，連周圍正在搏殺的刺客們也出現了瞬間的停滯。
一道比夜色更濃、動作比之前那道救援黑影更加飄忽詭異的影子，如同沒有重量的青煙，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戰場的邊緣。他同樣身著黑衣，但身形似乎更為瘦小些，臉上覆蓋著一張沒有任何紋路的純黑麵具，隻露出一雙冰冷得沒有任何感**彩的眼睛。
這新出現的黑影，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甚至沒有多看李致賢一眼。他的目標，是那些黑衣刺客。
他的動作不像茂兒爺那樣充滿力量與爆發感，而是帶著一種極致的精準與效率。他如同暗夜中的死神，遊走在戰場的邊緣，每一次出手，都必然伴隨著一名刺客的無聲倒地。或是喉間一點朱紅，或是心口一枚黑刺，手法乾淨利落，帶著一種近乎藝術的冷酷。
他的加入，瞬間打破了戰局的平衡。刺客們的陣腳徹底亂了。他們不僅要麵對內部那個悍勇絕倫、如同瘋虎般的茂兒爺，還要提防外圍這個神出鬼沒、一擊必殺的索命幽靈！
壓力驟減的茂兒爺，顯然也察覺到了局勢的變化。他雖深陷重圍，身上已然掛彩，左肩處一道傷口深可見骨，鮮血浸濕了衣袖，但他的戰意卻愈發高昂。他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吼，手中雙短刃舞動得更加狂放霸道，抓住敵人慌亂的瞬間，又連續放倒了兩人，硬生生從包圍圈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走！”他再次朝著李致賢的方向低喝一聲，聲音因為激戰和傷痛而更加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李致賢瞬間回過神來。此刻不是探究這第二個神秘黑影來曆的時候！他深深看了一眼在人群中浴血奮戰的茂兒爺，以及那個在外圍如同鬼魅般收割生命的純黑麵具客，將這兩道身影牢牢刻印在心底。
“我們走！”他不再猶豫，在趙乾二人的護衛下，全力衝向那片低窪地。
這一次，再沒有有效的阻攔。剩餘的刺客或被茂兒爺死死纏住，或被那純黑麵具客精準點殺，已然無法組織起有效的攔截。
很快，李致賢三人便與聞聲趕來的外圍七名親隨彙合。人數優勢終於回到了他們這一邊。
“大人！您沒事吧？”親隨們見到李致賢安然無恙，均鬆了口氣，但看到他以及趙乾二人身上的血跡，又立刻緊張起來。
“我無礙。”李致賢擺手，迅速下令，“趙乾，你帶三人，立刻反身接應！務必……務必保住那人！”他指向坡頂仍在激戰的方向，所指自然是茂兒爺。
“其餘人，隨我在此警戒，防備還有後續埋伏！”
“是！”趙乾顧不得包紮傷口，立刻點了三名好手，轉身又殺回了坡頂戰團。
有了生力軍的加入，尤其是趙乾這等好手，坡頂的戰局徹底明朗。黑衣刺客在茂兒爺、純黑麵具客以及趙乾等人的內外夾擊下，很快便死傷殆儘，隻剩下那名首領模樣的刺客，見大勢已去，虛晃一刀，逼退茂兒爺，毫不猶豫地轉身就逃，身形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濃密的蒿草叢與夜色深處。
那名純黑麵具客似乎想去追擊，但身形剛動，卻見茂兒爺微微搖了搖頭，他便立刻止步，如同融入陰影般，悄然後退，轉眼間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戰鬥，突兀地開始，又突兀地結束了。
坡頂上，隻剩下渾身浴血、拄著短刃微微喘息茂兒爺，以及趕回來接應的趙乾四人。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二十多具黑衣刺客的屍體，濃重的血腥氣彌漫在空氣中，令人作嘔。
月光下，李致賢快步走上坡頂，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茂兒爺身上。
此刻，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數步。這是李致賢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如此近的距離看到這個攪動京城風雲的人物。
他身上的夜行衣有多處破損，被鮮血和汗水浸透，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精悍而勻稱的肌肉線條。臉上，果然覆蓋著一張製作精巧的貓鷹麵具，隻露出緊抿的、線條堅毅的嘴唇和下頜。即使隔著麵具，李致賢也能感受到那後麵投射過來的、複雜難明的目光——有劫後餘生的疲憊，有深入骨髓的警惕，或許……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審視。
他的左肩傷口還在汩汩冒著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地。
李致賢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萬千思緒，鄭重地拱手一禮，無論對方是盜是龍孫，這救命之恩是實打實的。
“多謝……閣下救命之恩。”他斟酌著用詞，沒有直接點破“茂兒爺”的身份。
茂兒爺沒有回應，隻是透過麵具，靜靜地打量著李致賢。那雙露出的眼眸，深邃如同寒潭，裡麵翻湧著李致賢無法完全讀懂的情緒。有探究，有評估，或許還有一絲……隱藏極深的、與他這“茂兒爺”身份不符的、屬於另一個身份的特質。
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隻有夜風吹過荒草的嗚咽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京城更鼓聲。
趙乾等人持刀警戒在一旁，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充滿了警惕與疑惑。
終於，茂兒爺動了一下，他似乎想說什麼，但剛一張口，卻牽動了肩頭的傷口，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險些栽倒。激戰過後的脫力和失血，開始顯現後果。
李致賢臉色一變，上前一步：“閣下傷勢不輕，若不嫌棄，可隨我回府醫治……”
他的話未說完，茂兒爺卻猛地抬手製止，動作間帶著不容靠近的疏離與戒備。他深深看了一眼李致賢，那眼神彷彿在說：今夜到此為止。
然後，他不再停留，強提一口氣，轉身，拖著受傷的身軀，步伐有些踉蹌，卻異常堅定地，一步步走向坡地另一側的黑暗之中，很快，那抹浴血的黑色身影，便徹底融入了無邊的夜色，消失不見。
他沒有留下隻言片語，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任何事。
隻留下滿地狼藉的屍體，濃重的血腥，和一個更加撲朔迷離的謎團，以及李致賢心中那愈發清晰的、關於“龍孫”的驚世推論。
李致賢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今夜荒塚坡，他驗證了許多，也收獲了更多疑問。
那第二個出手相救的純黑麵具客是誰？茂兒爺的同伴？
張世榮的刺殺已然圖窮匕見，接下來隻會更加瘋狂。
而茂兒爺……他救了自己，卻依舊保持著絕對的警惕與距離。他下一步會如何行動？
最重要的是，他肩上的傷……嚴重嗎？
李致賢發現，自己竟然不由自主地，開始為那個“欽犯”擔憂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