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盜 第35章 神秘人暗中解圍
廢棄院落中,死寂如同實質的濃墨,沉重得幾乎令人窒息。李致賢全身肌肉緊繃,感官提升至極限,死死盯著堂屋那深不見底的門洞。方纔那一聲輕微的“喀噠”響動,絕非幻聽,也絕非尋常的房屋朽壞之聲。那聲音帶著某種刻意控製的節奏感,彷彿……是某種訊號。
冷汗沿著他的鬢角滑落,背部的棍傷在緊張下隱隱作痛。他握緊匕首,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火摺子攥在左手,隨時準備引燃,哪怕隻能爭取到一瞬間的光明與反應時間。
牆外,追兵的呼喝與腳步聲並未完全遠去,仍在附近的巷道間徘徊、搜尋。他如同被困在籠中的獵物,前有未知的黑暗,後有窮凶極惡的追兵。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息都漫長如年。
就在李致賢幾乎按捺不住,準備冒險衝入堂屋一探究竟,或是強行翻越另一側圍牆另尋出路時——
堂屋深處的黑暗中,終於有了新的動靜。
不是攻擊,也不是言語。
一點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昏黃光暈,在門洞深處的角落裡亮起。那光暈並非靜止,而是如同螢火蟲般,極其緩慢地、帶著某種特定韻律,左右搖曳了三下。
隨後,光暈熄滅,黑暗重新吞噬一切。
李致賢心中劇震!這不是偶然!這是……某種聯絡暗號?!
是誰?在向他傳遞資訊?是敵是友?
那光暈搖曳的軌跡,似乎指向了堂屋的某個特定方向。是在指引他進去?還是示意他往那個方向移動?
牆外的搜尋聲似乎又近了一些,有人在不遠處粗聲叫嚷:“媽的,那小子難道鑽到地裡去了?再去那邊院子看看!”
不能再猶豫了!
李致賢心一橫。與其落入外麵那些明顯帶著殺意的地痞手中,不如賭一把這黑暗中的未知存在。至少,對方到目前為止,並未表現出直接的攻擊意圖,甚至……可能是在幫他。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隱藏身形,而是壓低身體,如同狸貓般,朝著剛才光暈指示的堂屋方向,小心翼翼地摸了進去。
踏入堂屋的瞬間,一股濃重的灰塵和黴變氣味撲麵而來。屋內幾乎伸手不見五指,隻有從破損的窗欞透入的極其微弱的夜光,勉強勾勒出一些巨大、扭曲的傢俱輪廓,如同蟄伏的怪獸。
他緊貼著牆壁,屏息凝神,全神戒備。
預想中的襲擊並未到來。
黑暗中,一個極低、極沉,彷彿刻意壓抑改變過的聲音,在他身側不遠處響起,語速極快:
“左轉,穿過後廊,儘頭柴堆下有缺口,通往下水道。直行三百步,見岔路右轉,出口在城隍廟後街枯井。”
聲音戛然而止,彷彿從未出現過。
李致賢甚至無法判斷聲音傳來的確切位置,更彆提看清說話之人的樣貌。
但這段話,資訊明確,路徑清晰!這是一條脫身的生路!
他來不及細想這神秘人為何要幫他,也來不及探究其身份。牆外的腳步聲和叫罵聲已經逼近院門,甚至聽到了用力撞擊門閂的巨響!
“走!”那低沉的聲音再次催促,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急迫。
李致賢不再遲疑,依照指示,迅速左轉,果然發現一道通往屋後的小門。他閃身而入,是一條狹窄破敗、堆滿雜物的廊道。他顧不上臟汙,手腳並用地在雜物間穿行,很快便到了廊道儘頭。
那裡果然堆放著大量枯柴。他奮力扒開表層的柴捆,下方赫然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潮濕、腥臭的氣味從洞內湧出。
這就是下水道入口!
他毫不猶豫,矮身鑽了進去。洞口在他身後被枯柴自然掩埋,恢複了原狀。
幾乎就在他身影消失的下一秒,院落大門被“哐當”一聲撞開,幾名手持棍棒刀劍的凶悍之徒衝了進來,火把的光芒瞬間照亮了空曠的院子和破敗的堂屋。
“搜!給我仔細搜!每個角落都不能放過!”為首的刀疤臉厲聲喝道。
手下們如狼似虎地撲向堂屋和各處角落,翻箱倒櫃,砸破瓦罐,弄得一片狼藉。
然而,他們註定一無所獲。那個他們苦苦搜尋的“官府探子”,此刻正沿著一條隱秘而肮臟的路徑,迅速遠離這片是非之地。
李致賢落入下水道中,腳下是及踝的、黏膩冰冷的汙水,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惡臭。他強忍著不適,點燃了火摺子,微弱的光芒勉強照亮了前方狹窄、潮濕、布滿苔蘚的磚石通道。
他不敢停留,按照那神秘人的指示,在齊腰的汙水中艱難而快速地前行。腳下不時踩到軟滑或堅硬的不明物體,但他顧不得許多,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儘快離開這裡!
黑暗的通道彷彿沒有儘頭,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喘息聲和汙水流動的汩汩聲在封閉的空間內回蕩,更添幾分陰森。
大約行進了三百步左右,前方果然出現了一個岔路口。他毫不猶豫,選擇了右邊的通道。
又前行了一段距離,前方隱約透來一絲微弱的、不同於火摺子的自然光,空氣似乎也流通了一些。他加快腳步,走到儘頭,發現通道向上延伸,頂部是一個被鐵柵欄封住的出口。
他用力推開鏽跡斑斑的鐵柵欄,探出頭去。
外麵是一片荒廢的院落,雜草叢生,正中果然有一口枯井。月光清冷地灑落下來,照亮了枯井旁一塊殘破的石碑,上麵模糊可辨“城隍廟”字樣。
他出來了!真的到了城隍廟後街!
李致賢奮力爬出下水道,重新呼吸到雖然清冷卻乾淨的空氣,有種恍如隔世之感。他迅速觀察四周,確認安全後,立刻將鐵柵欄恢複原狀,掩蓋好痕跡。
此刻的他,渾身沾滿汙穢,散發著難聞的氣味,官袍早已在行動中破損不堪,形容狼狽到了極點。但他顧不得這些,心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更深的疑惑。
那個在舊城區深處,兩次出手相助的神秘人,究竟是誰?
第一次,在染坊廢墟,用精準的鐵蒺藜逼退地痞,救他於重圍。
第二次,在廢棄院落,指引他通過密道脫身。
此人顯然對舊城區瞭如指掌,對茂兒爺勢力的動向也一清二楚。他有能力在關鍵時刻出手,卻又刻意隱藏身份,不願與他正麵接觸。
是茂兒爺本人嗎?不像。茂兒爺行事雖然詭秘,但風格更為張揚,留下標記,公然挑釁官府。此人卻更傾向於隱匿和指引。
是茂兒爺身邊的親信?那位可能存在的“老貌”?還是……舊城區中另一股不為人知的、可能與茂兒爺存在某種合作或製衡關係的勢力?
此人相助的目的又是什麼?是不希望他死在舊城區,以免引來官府更大規模的清剿?還是……在他身上,看到了某種可以利用的價值?亦或是,單純看不慣那些地痞的行徑,或者與他李致賢個人有著某種未知的淵源?
無數個疑問在他腦海中盤旋,卻找不到答案。
他回頭望了一眼舊城區那一片深沉如墨的黑暗,那裡彷彿隱藏著無數秘密,也潛藏著無儘的危險。今夜之行,雖然凶險萬分,幾乎喪命,但也並非全無收獲。他親身驗證了舊城區確實是茂兒爺勢力的重要巢穴,感受到了其嚴密的組織和強大的掌控力。更重要的是,他接觸到了那個神秘的存在——一個在黑暗中窺視著一切,並能左右局勢的“影子”。
這個“影子”,是敵是友,尚難定論。但毫無疑問,他將是揭開舊城區乃至整個茂兒爺案謎團的關鍵人物之一。
寒風掠過,吹得他濕透的衣衫緊貼麵板,冰冷刺骨。李致賢打了個寒顫,收斂心神。此地仍非久留之所,必須儘快返回。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借著夜色的掩護,朝著李府的方向快步離去。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下,顯得有些孤獨,卻又帶著一絲曆經險境後的堅韌與決絕。
舊城區的大門,已經被他強行撬開了一道縫隙。而門後的黑暗,正等待著下一次,更深入的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