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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盜 第13章 太子舊案浮水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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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廷檔案庫那陰冷潮濕的空氣,混合著陳年墨跡與腐朽紙頁的氣息,彷彿已深深浸入李致賢的骨髓。他懷揣著那個關於“受命於天”玉佩的驚天秘密,步履沉重地走出那扇象征著帝國記憶與隱秘的沉重大門。外麵天色灰濛,細雨後的微光勉強穿透雲層,落在他眼中,卻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前朝皇嫡子信物…宗廟重器…”

這幾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頭,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記。第二鴻所謂的“傳家寶”,其真相竟是如此駭人!這已遠非簡單的盜竊案,它像一根尖銳的探針,直刺帝國最為敏感、最為幽深的曆史神經——前朝遺寶,本朝正統,儲君名分…任何一點被觸動,都可能引發難以預料的朝堂地震,甚至腥風血雨。

張世榮宴席上那看似隨意、實則充滿警告的提點,此刻回想起來,其分量之重,令人窒息。這位權臣定然知曉些什麼,他是在暗示自己不要蹚這渾水,以免引火燒身。

然而,李致賢的直覺告訴他,這枚玉佩的現身,絕非孤立事件。茂兒爺為何偏偏選中它?是偶然,還是有意為之?若是有意,那茂兒爺的身份和目的,就更加耐人尋味了。他是否知曉這玉佩的來曆?其背後,是否牽扯到更為久遠的恩怨情仇?

一個更大膽、更令人不安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攀上他的思緒:這枚象征著“嫡係血脈”的玉佩,其意義在前朝與本朝之間,是否存在某種…隱秘的延續?本朝開國已近百年,皇室傳承亦非一帆風順,當今聖上雖已年邁,但關於儲位之爭的暗流,在朝野之間並非空穴來風。這枚玉佩的出現,會否與這些暗流產生某種可怕的共鳴?

要想理清這團亂麻,或許不能僅僅盯著玉佩本身,還需要將目光投向更廣闊的時空背景。他想起了本朝建國之初,那段充滿血與火、也充滿了權力更迭與秘辛的歲月。尤其是…關於先太子被廢黜的那樁轟動朝野的舊案。

那已是十多年前的往事了。先太子,元後所出,曾是名正言順的儲君,一度深得聖心,朝野擁戴。然而,就在其聲望最隆之時,卻突然被捲入一場謀逆大案,證據似乎確鑿,龍顏震怒之下,太子被廢,圈禁至死,其黨羽也被清洗殆儘。此事成為本朝一大懸案,多年來無人敢輕易提及,漸漸被塵封在曆史的角落。

李致賢當年還在地方為官,對此事僅有耳聞,所知不詳。但此刻,將這與“嫡係血脈信物”的玉佩聯係起來,他心中不由生出一個可怕的聯想:第二鴻手中的玉佩,會不會與那位被廢黜的太子有關?太子的被廢,是否並非表麵那麼簡單?其中是否隱藏著不為人知的冤情或陰謀?

這個想法讓他不寒而栗。若真如此,那麼茂兒爺盜走玉佩,其目標就絕非第二鴻那麼簡單,其背後可能指向的,是十多年前那場波及朝野的巨大政治風暴的餘波!而張世榮,作為當今權臣,在當年那場風波中,又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他必須查閱當年太子案的卷宗!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般難以遏製。然而,他也深知,調閱這等敏感至極的舊案卷宗,其風險比查閱宮廷器物檔案要大上十倍、百倍!這無異於直接去揭開帝國身上一道尚未完全癒合的傷疤,去觸碰那最高權力爭鬥中最黑暗的禁區。

但他彆無選擇。玉佩的線索似乎已經指向了那裡,而茂兒爺案的真相,或許就隱藏在那塵封的往事之中。

接下來的幾日,李致賢表麵上依舊維持著“放緩調查”的姿態,甚至故意在衙門裡表現出幾分因查案無進展而產生的焦躁與無奈,以麻痹可能存在的眼線。暗地裡,他卻開始不動聲色地籌備調閱太子案卷宗的事宜。

他首先需要找到一個合理的、不易引人懷疑的藉口。恰好,近日刑部移交過來幾樁涉及陳年積案的複核文書,其中一樁案子的人犯,曾是太子府的一名低階侍衛。李致賢便以此為由,行文中樞令衙門存檔處,言明為厘清該案犯背景及可能牽連,需調閱其當年在太子府任職期間的相關檔案記錄,其中或涉及太子案的部分邊緣卷宗。

這是一個極其謹慎的切入點,目標僅限於“邊緣卷宗”,且打著複核舊案的旗號,希望能最大限度地降低敏感度。

文書遞交上去後,便是焦灼的等待。李致賢深知,這類調閱請求,必然會被層層上報,最終很可能需要得到更高層級,甚至直接來自宮中的默許。每一刻的等待,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果然,兩天後,存檔處的負責人——一位姓王的老主事,親自來到了李致賢的書房。王主事年過花甲,頭發花白,為人一向謹慎刻板。

“李大人,”王主事行禮後,麵色有些為難,“您前日行文要求調閱的…關於東宮舊人的檔案,下官已經呈報上去了。隻是…”

“隻是什麼?”李致賢心中咯噔一下,麵上卻故作平靜。

王主事壓低了聲音:“隻是上頭回複說…說太子舊案,事關重大,卷宗封存已久,非有陛下特旨,不得擅動。讓下官…婉拒大人之請。”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張尚書府上似乎也聽到了風聲,派人來問過一句,說中樞令為何突然對十多年前的舊案感興趣了?”

張世榮!果然!他的觸角如此靈敏,這麼快就察覺到了!李致賢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那看似隨意的“問過一句”,其背後的警告意味,比任何嚴厲的申斥都更令人心驚。

“哦,原來如此。”李致賢強作鎮定,笑了笑,“本官也隻是例行公事,想核實清楚那案犯的背景,既是不便,那便作罷。有勞王主事費心了。”

送走戰戰兢兢的王主事,李致賢關上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官方途徑,此路已基本被堵死,而且已經引起了張世榮的警覺。接下來該怎麼辦?難道就此放棄?

他不甘心。越是阻撓,越是證明那舊案之中,必然隱藏著極深的秘密,可能與玉佩、與茂兒爺都有著至關重要的關聯。

難道要走非正常途徑?他想到了檔案庫那個收了銀子的典簿…但太子案卷宗非同小可,恐怕不是一個小小的典簿敢觸碰的,弄不好就是殺頭之罪。

就在他一籌莫展之際,一個看似偶然的機會出現了。三日後,是宮中定期清理廢舊文書的日子。一些無關緊要、超過儲存年限的普通檔案,會被運出皇城,送往指定地點焚毀。這是檔案庫人員進出相對頻繁、管理也稍顯鬆懈的時刻。

李致賢心中一動。他或許可以藉此機會,再探檔案庫,即使無法直接調閱太子案核心卷宗,也許能在那些待處理的“廢舊文書”中,找到一些與之相關的、被遺漏的邊緣資料?比如,當年一些無關人員的證詞抄本、或是案件初期的一些零散記錄,這些或許因為不重要而被歸入了待銷毀之列。

這無疑是一次冒險,但似乎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辦法。

清理日當天,李致賢再次來到了宮廷檔案庫。他以需要核對幾份與前朝賞賜製度相關的普通檔案細節為由(這與他之前查閱玉佩記錄的理由一脈相承,不易引人懷疑),再次見到了那位中年典簿。

庫房內比平日更顯忙亂,一些低階太監和雜役推著小車,正在將一捆捆標識著“待毀”的文書搬出。空氣中彌漫著灰塵和一種忙亂的氣息。

李致賢一邊假裝在指定的區域翻閱檔案,一邊暗中留意著那些待銷毀的文書的去向和內容。他的心跳得很快,目光銳利地掃過那些被隨意堆放、即將化為灰燼的紙頁。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大部分待銷毀的文書看起來確實都是些毫無價值的陳年舊賬、過時報表。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時,他的目光被角落裡一輛即將被推走的小車吸引。車上堆放的文書看起來格外古老殘破,標簽模糊,似乎是多次清理後剩餘的“頑漬”。

他趁著監工的太監不注意,快步上前,裝作隨意翻看了一下。大多是些前朝無關緊要的宮廷瑣事記錄。然而,就在他準備離開時,一本頁麵泛黃、邊角捲曲、沒有封麵、似乎是從某個大冊子上脫落下來的薄薄賬本模樣的東西,滑落到了他的腳邊。

他彎腰拾起,本能地翻開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這並非賬本,而是一頁殘破的、似乎是被匆忙撕下的值班記錄!看紙張和墨跡,應是本朝初年的東西。上麵零散地記錄著某年某月某日,東宮某處宮門的侍衛交接班次、人員姓名。

而真正讓他渾身血液幾乎凝固的是,在記錄下方的空白處,有人用另一種筆跡,潦草地寫著一行小字:

“夜半,張公密入,良久方出,神色凝重。”

張公?!

哪個張公?!

十多年前,能被稱為“張公”、且能深夜密入東宮的人…屈指可數!

李致賢的手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起來,他迅速將這頁殘紙塞入袖中,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不動聲色地離開了那堆待銷毀的文書。

他不敢久留,匆匆與典簿告辭,幾乎是逃離了那座陰森的檔案庫。

回到中樞令衙門,緊閉書房大門,李致賢纔敢拿出那頁殘紙,在燈下仔細觀看。

“夜半,張公密入,良久方出,神色凝重。”

字數寥寥,資訊量卻巨大得足以顛覆許多認知!這頁記錄所指的時間,是否就在太子被廢前夕?這個“張公”,極大可能就是指當時已在朝中擔任要職的張世榮!

深夜密會太子,所為何事?與太子被廢案有何關聯?張世榮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茂兒爺…玉佩…太子舊案…張世榮…

這些原本看似散亂的線索,彷彿被這一頁偶然發現的殘破記錄,串聯成了一條若隱若現、卻令人毛骨悚然的暗線!

李致賢感到自己彷彿站在了一個巨大深淵的邊緣,腳下是翻滾著曆史塵埃與權力汙濁的黑暗。他手中這頁輕飄飄的殘紙,其重量,卻堪比千鈞。

下一步,他該如何求證?又該如何應對可能隨之而來的、來自張世榮的致命反擊?

窗外,夜色漸濃,彷彿一張無形的大網,悄然籠罩下來。懸念,如同這深不見底的夜,吞噬著一切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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