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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盜 第11章 密探初報茂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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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世榮宴請帶來的無形壓力,如同京城春日裡揮之不去的潮氣,浸潤著中樞令衙門的每一寸磚石,也沉沉地壓在李致賢的肩頭。一連數日,他表麵上不動聲色,按部就班地處理著衙門日常公務,對茂兒爺案的追查,也似乎放緩了步調,隻是例行公事般地詢問進展,再無之前那般雷厲風行的姿態。他甚至親自去了一趟錢福的茗香閣,當著眾人的麵,不痛不癢地訓誡了錢福幾句要加強防範,對那盤剝茶農的契約之事卻並未深究,讓提心吊膽的錢福暗暗鬆了口氣,也讓某些暗中觀察的眼睛,略微放鬆了警惕。

然而,在這看似風平浪靜的水麵之下,暗流依舊洶湧。李致賢深信,對付張世榮這等權臣,硬碰硬絕非上策,唯有以靜製動,外鬆內緊,方能在這權力的夾縫中,為自己爭取到一絲查明真相的空間。

他派往西山秘密監視茶園的心腹,日夜輪班,如同蟄伏的獵豹,耐心記錄著每一個進出人員的麵孔與行蹤;對第二鴻那枚玉佩可能牽連宮闈的猜測,他也通過極為隱秘的渠道,開始小心翼翼地查閱一些塵封的非核心檔案,試圖找到蛛絲馬跡;而給黃惜才的那封簡短書信,也已由絕對可靠的親隨送往靜水,他期待著那位身處市井、見解獨到的老秀才,能帶來一些超脫於官場思維的啟發。

這一日午後,天空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垂,似乎醞釀著一場春雨。李致賢正在書房內批閱一份關於京畿漕運的普通公文,門外傳來了馬庸熟悉的、帶著幾分謹慎的叩門聲。

“大人。”馬庸的聲音比平日更壓低了幾分,透著一股難以抑製的興奮與緊張。

“進。”李致賢放下筆,抬起頭。他看到馬庸快步走進,反手關緊房門,臉上帶著奔波後的風塵,但一雙眼睛卻亮得異常,嘴角甚至難以自抑地微微上揚。

“大人,”馬庸走到書案前,甚至顧不上行禮,便急切地低聲道,“有訊息了!關於茂兒爺的!”

李致賢心中一動,麵上卻依舊平靜:“哦?何處來的訊息?可靠否?”他示意馬庸坐下說。

馬庸半個屁股挨著椅子邊緣,身體前傾,語速又快又低:“回大人,是卑職一個…一個遠房表親,在京郊茂山腳下跑點小生意,昨日偶然來城裡尋卑職喝酒時提起的。”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他說,近幾個月,茂山深處那片老林子裡,似乎不太平。”

“茂山?”李致賢目光一凝。京郊茂山,山勢險峻,林木幽深,向來是獵戶和采藥人活動的區域,也有些傳聞說有山匪藏匿,但多年來並未哄出過大動靜。

“正是!”馬庸用力點頭,“表親說,有相熟的獵戶發現,深山裡頭一些廢棄多年的獵戶小屋或山神廟,近來似有人活動的痕跡。有時深夜能看到隱約的火光,還聽到過不像尋常野獸的奇怪聲響,像是…像是金屬敲擊,又或是許多人低語商議的聲音。”

“獵戶沒報官?”李致賢追問。

“報了,怎麼沒報?”馬庸一攤手,“可茂山那麼大,地方上的巡檢司人手有限,進去搜過兩次,都是無功而返。加上也沒什麼確鑿的案子發生,後來就不了了之了。獵戶們也不敢深入,隻在外圍活動。”

李致賢沉吟道:“這也不能說明就和茂兒爺有關。或許是流民,或許是彆的什麼見不得光的人聚集。”

“大人說的是。”馬庸介麵道,“起初卑職也這麼想。但表親又說了一個細節,讓卑職覺得…或許沒那麼簡單。”

“什麼細節?”

“大概半個月前,有個獵戶在追一頭受傷的麂子時,不小心迷路,深入了一片平時沒人去的山穀。他在山穀裡,撿到了…撿到了這個。”馬庸說著,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層層開啟,裡麵是一塊約莫指甲蓋大小、邊緣不甚規則的碎布片。

那布片顏色深黑,質地特殊,觸手細膩堅韌,絕非尋常棉麻,倒像是某種昂貴的絲綢或特製的錦緞,而且隱隱透著一股極淡的、若有若無的奇異氣味,似檀非檀,似藥非藥。

“這是…”李致賢接過布片,仔細端詳。

“那獵戶不識貨,隻覺得布料奇怪,就帶了出來。我表親見多識廣,一看就覺得這不是普通東西,像是…像是夜行衣的料子!”馬庸壓低聲音,眼中閃著光,“大人您想,尋常山匪流民,誰穿得起這等料子的夜行衣?而且這氣味…卑職聞著,倒有點像…有點像市麵上某些高等熏香或是…金瘡藥的味道?”

李致賢的心跳微微加速。夜行衣?高等熏香或金瘡藥?這確實不像普通賊匪的做派。他想起卷宗裡對茂兒爺的一些零散描述:身手矯捷,來去如風,所用器具似乎也頗為精良…

“還有嗎?”李致賢追問,“除了這布片,還有沒有其他發現?比如腳印、遺留的物品、或者…聽到什麼具體的話?”

馬庸搖了搖頭:“那獵戶當時嚇壞了,撿了布片就趕緊循著水聲往外跑,沒敢多待。他說好像隱約聽到山穀深處有說話聲,但距離太遠,聽不真切,隻模糊聽到幾個詞,好像有‘貨’、‘出手’、‘當心’什麼的,也做不得準。”

貨?出手?當心?李致賢眉頭緊鎖。這像是在商議什麼事情,可能與銷贓有關?茂兒爺盜竊的那些珍寶古玩,需要特殊的渠道出手…

“你表親可曾提及,那山穀大概在茂山什麼方位?”李致賢將布片緊緊攥在手心。

“說了,大概在茂山主峰東北側,一處叫‘野狼峪’的地方附近。那裡地勢險要,毒蟲猛獸多,平時根本沒人去。”馬庸答道,隨即又補充道,“大人,此事關係重大,卑職已叮囑表親和那獵戶,萬萬不可再對外人提起,以免打草驚蛇。”

李致賢讚許地點點頭:“你做得很好。此事暫且保密,對外不可泄露分毫。”他沉吟片刻,心中快速權衡。

茂山…野狼峪…神秘的聚集點…昂貴的夜行衣碎片…模糊的對話…

這一切線索,雖然模糊,卻像黑暗中透出的一絲微光,首次將一個可能的方向指向了茂兒爺的藏身之處或其團夥的聯絡點。這遠比在偌大的京城裡盲目搜尋要來得具體。

然而,這線索的真偽尚需驗證。是確有其事,還是有人故意放出的煙霧彈?甚至是張世榮那邊察覺到自己暗中調查,設下的陷阱?畢竟,馬庸此人,雖已投誠,但其背景複雜,仍需提防。

但無論如何,這都是一條不容忽視的線索。他必須派人去核實。

“馬師爺,”李致賢沉聲道,“你即刻去挑選個絕對可靠、身手敏捷、且熟悉山地行動的衙役,要生麵孔,不要動用衙門裡常露麵的人。讓他們準備好,明日一早,便裝出發,秘密前往茂山野狼峪一帶探查。記住,隻許遠觀,不可近察,更不可輕易與人衝突,首要任務是確認那裡是否真的有人跡活動,以及是些什麼人。一有發現,立刻回報,不得擅動!”

“是!卑職明白!這就去辦!”馬庸見自己的訊息得到重視,精神大振,連忙起身應諾。

“還有,”李致賢叫住他,目光銳利,“此事機密,除你我與行動人員外,不得再有第六人知曉。若走漏風聲,唯你是問。”

馬庸心中一凜,肅然道:“大人放心!卑職曉得利害!”

看著馬庸匆匆離去的背影,李致賢緩緩坐回椅中,攤開手掌,凝視著那塊深色的碎布片。那奇異的淡淡氣味縈繞在鼻尖,彷彿帶著遠山深處的潮濕與隱秘。

茂山…如果這裡真的是茂兒爺的一個巢穴或據點,那許多事情似乎就有了更合理的解釋——其來去無蹤,因其有深山老林作為依托;其訊息靈通,或因有遍佈市井的眼線,也或因有這樣一個相對安全的遠端指揮點。

但為何是茂山?僅僅是因為地勢險要嗎?還是這山名“茂”,與“茂兒爺”之間,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關聯?

他站起身,走到懸掛在牆上的京畿區域圖前,目光落在京城西北方向那片用淡赭色標注的、代表山地的區域——“茂山”。山巒起伏,溝壑縱橫,確實是個藏身的好去處。

成功的可能,與未知的風險,如同天平的兩端,在他心中搖擺。派出去的人,能否找到確鑿證據?會不會遭遇不測?這會不會是一個針對他的圈套?

然而,查案本就是與風險同行。他不能再猶豫了。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輕輕敲響,是另一個親隨的聲音:“大人,靜水縣那邊有回信送到。”

李致賢精神一振:“拿進來。”

一名親隨低頭走進,將一封沒有署名、封口普通的信函放在書案上,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李致賢拆開信,裡麵是黃惜才那熟悉的、略顯潦草卻筋骨畢露的字跡,內容很短:

“承念,一切安好。菡兒近日頗喜觀星,言天樞光黯,搖光卻動,童言稚語,聊博一哂。山野之人,偶聞樵夫歌,曰:‘茂林深深非無路,隻緣身在此山中。’不知所雲。盼安。”

李致賢反複看了兩遍,眼中漸漸露出深思之色。

黃菡觀星,說“天樞光黯,搖光卻動”?天樞、搖光,皆是北鬥星名。這或是孩童戲言,但黃惜才特意寫來,莫非暗有所指?是指京城中樞(天樞)局勢晦暗,而某些邊緣或隱秘力量(搖光)卻在活動?

而後麵那句樵夫歌,“茂林深深非無路,隻緣身在此山中”,更是意有所指。“茂林”是否暗指“茂山”?這是在提醒他,線索或許就在看似迷局的深處,需要跳出固定思維去看?

黃惜才雖遠在靜水,但其智慧,果然非同一般。這封信,無形中給馬庸帶來的茂山線索,增添了幾分可信度。

李致賢將信紙湊近燭火,看著它緩緩燃成灰燼。

他再次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外麵不知何時已飄起了淅淅瀝瀝的春雨,雨絲如織,籠罩著整個京城,也模糊了遠方茂山的輪廓。

茂山…野狼峪…

那裡究竟隱藏著什麼?是揭開茂兒爺真相的關鍵,還是另一個更深的陷阱?

他派出的探子,將會帶回來怎樣的訊息?

雨聲潺潺,敲打著屋簷,也敲打著李致賢無法平靜的心緒。懸念,如同這漫天的雨絲,綿綿不絕,籠罩四野。而一場深入險山的秘密探查,已然悄然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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