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難以相信,以鳴林真君的實力,竟然會死在沒有元嬰後期修士的天竺秘境之中。
“這怎麼可能?!”
“是正道得知了鳴林入境的訊息?派遣了元嬰後期修士入境?”
“但……”
“正道大修俱在,無人離開!”
“又或是他遭遇數位元嬰中期圍攻?”
“他不是這般魯莽之人……”
“他……怎麼死的?”
疑惑、驚詫、憤怒……無數情緒在燭宇真君的臉上交織。
密室中的靈氣因他的情緒波動而劇烈震蕩,牆壁上的符文陣紋明滅不定。
他神色一動,準備起身離去,仔細探聽訊息之際,一道綿長的腳步忽而出現在龍虎宮內。
來者是一位穿著麻布簡衣的矮瘦老者,他麵容樸素,神色卻透著一股令人心寒的意味,一雙渾濁的老眼中偶爾閃過的精光,昭示著此人絕非表麵那般簡單。
此人,也正是燭魔殿的另一位太上長老,天方真君。
“七師叔!”
見天方真君入內,燭宇真君神色一肅,不敢怠慢,躬身行禮道。
他與鳴林真君的師尊天燭真君,在那一輩師兄弟中為大師兄,而眼前的天方真君則是排行第七,因而他需喚一聲“七師叔”。
“鳴林死了。”
天方真君踏入殿內,未及落座,便開門見山地說道。
他的聲音不大,卻如同沉石落入深潭,激起層層暗湧。
“我也已感應到此事,正準備一探究竟。”
燭宇真君沉聲應道,眉宇間隱隱有幾分複雜之色。
如今天竺秘境的入口雖已關閉,但那片天地並非獨立於世外的小世界,其中發生之事,仍可借卜算之道窺得一二。
“我已從他魂燈中得知了些東西。”
天方真君微微凝神,聲音壓得更低了幾分,“他死在……界宇冥洞之中。”
“冥洞?”
燭宇真君眉頭猛然一皺。
“他在秘境之中,想動用此神通傳送。”
天方真君緩緩說道。
這道傳自燭魔殿的古老神通,燭宇真君自然再熟悉不過,也同樣深知其中潛藏的凶險。
冥洞之術雖能穿梭虛空,卻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但……”
燭宇真君的語氣中透出難以掩飾的困惑,“他怎麼會被逼到使用此神通逃脫的地步?且即便他構建了冥洞,秘境之中究竟是何人,竟能將他的冥洞打破?”
他神色凝重至極,彷彿每個字都重若千鈞,又像是在自語,又像是在向天方真君求證。
天方真君那乾瘦的麵容忽而向前探近了一步,渾濁的雙目中閃過一絲銳利,平靜地說道:
“是周未。”
“周未!?”
燭宇真君的神情仿若凝滯,千般言語湧到嘴邊,卻都卡在喉間,難以吐露分毫。
“他……不過剛剛突破元嬰中期……怎麼可能……”
燭宇真君眼中的震撼非但沒有消減,反而愈發濃烈。
若要打破鳴林真君所構築的冥洞,唯有一擊之力達到元嬰後期的層次,纔有可能辦到。
若是那些老牌的元嬰中期修士也就罷了。
畢竟都是潛藏了幾百年的老狐狸,身上不知藏著多少異寶秘術,甚至掌控天元至寶者也不在少數。
但周未……不過是晉南那等偏僻小地走出來的修士,又能有什麼底蘊?
天方真君那低沉而沙啞的嗓音打斷了燭宇真君的思緒,他緩緩說道:
“天下英傑無數,奇遇無數,機緣無數。”
他頓了頓,目光幽深,彷彿能看透歲月的迷霧。
“鳴林之死,亦是宿命。”
“他太急於求成……又或是說,他太不擇手段,以至天道降劫。”
正如天方真君所言,以鳴林真君的資質與機緣,他大可不必如此急迫地謀求突破元嬰後期。
他更不必將自己所有親族獻祭,妄圖以那【同心轉運術】強行破境。
他尚且還有兩百餘年壽元,若小心積累,徐徐圖之,總有一線突破之機。
而真正驅使鳴林真君走上這條不歸路的,歸根結底,還是燭宇真君。
……
聽得天方真君之言,燭宇真君一時也不知該作何言語。
他與鳴林真君之間,雖有諸多間隙恩怨,彼此明爭暗鬥多年,可此刻驟然聽聞鳴林真君已死,且某種意義上,還是因他而死,心中竟不由生出幾分難以言說的感歎。
“師兄啊……師兄。”
他在心中喃喃低語,聲音輕得彷彿隻有自己才能聽見,“你是該死,但為何……是死在此處?”
過了良久,他才收斂心神,抬眸看向天方真君,語氣中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澀意:
“師叔。”
“若是我不讓他去殺周未,他是不是……便不會死了?”
天方真君沒有回答,隻麵色平靜如水,淡淡說道:
“自作孽,不可活。”
他轉身往殿外走去,聲音遙遙傳來,彷彿來自天際:
“鳴林之死,殿內需壓下去。”
“至少秘境開啟之前,不可暴露分毫。”
“妥善做好善後之事。”
“另外,域典不堪大任,自即日起,由你來代任殿主。”
“如今殿內中堅缺失,需儘快培養一位元嬰中期,擔當重任。”
他的步伐不曾停歇,身影漸漸淡去,如同融入暮色的煙雲。
“最後……”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格外清晰,每一個字都彷彿淬了寒冰。
“便是周未之事。”
“此子斷不可留。”
“需設法除之……”
話音未落,天方真君的身影便已徹底化作煙雲,消散在殿外的茫茫天光之中,隻餘下空蕩蕩的大殿,和殿中那個久久佇立的身影。
……
……
三月之後。
天竺秘境。
九竅靈根窟之中。
一襲黑衣的周未腳步平緩地從洞窟深處走出。
他周身氣息內斂,目光沉穩,與三月前相較,又多了幾分沉凝之氣。
他神念微動,稍作感應,便確定了一處方向。
隨即腳踏風霄劍鞘,化作一道清冽流光,破空飛遁而去。
飛遁於半空之中,周未的心神格外複雜。
他微微抬手,六枚拳頭大小的靈根果便靜靜浮現在他掌心之上,每一枚都散發著各自獨特的靈韻光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