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黑袍修士正從藤蔓之上,將這兩枚靈根果輕輕摘下。
他的動作極慢,極輕,彷彿生怕驚擾了什麼。
指尖觸碰到靈果的刹那,一股溫潤的觸感順著麵板傳來,其中蘊藏的道韻之力甚至讓他體內的元力都為之一顫。
修士的雙眸閃動著紅綠二色交織的光芒,那是修煉某種特殊功法留下的印記。此刻這兩色光芒跳躍不定,映襯著他麵上的笑容,顯得淒寒而詭異。
“合該我的福緣。”
他低聲呢喃,聲音在空曠的洞穴中回蕩,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欣喜。
“竟是遇上了一根分支上結出兩枚靈根果。”
九竅靈根蔓素來吝嗇,能結出一枚已是難得,兩枚同枝,隻能是此地靈氣彙聚、道韻天成,方纔孕育出這般造化。
他迅速將兩枚靈根果收入玉盒,又以數道禁製封印,這才小心翼翼置入儲物戒中。
收好靈果,他抬眼掃視四周,紅綠雙色的眸光在黑暗中閃爍不定。
確認無人察覺後,他身形一動,便向外遁走逃離。
洞窟的通道在他身側飛速後退,陰暗的石壁、垂落的藤蔓,儘數被他拋在身後。
他的遁速極快,腳下步步生風,顯然是不願在此多留一刻。
“此次九竅靈根窟之行……”
他心中默默盤算,麵上的笑意愈發深了幾分。
“收獲已然完全足夠。”
無論是繼續搜尋,還是與人爭奪,都不如帶著這兩枚靈根果全身而退。
貪多嚼不爛的道理,他比誰都清楚。
他不著痕跡地分出一縷神念,探入儲物戒中。
此時他的儲物戒之中,正有一道被封印的元嬰。
“待此間事了,以其交換,必可得獲大量機緣。”
“此番,我便不必冒險前去天竺殿,前去外圍安穩蹲守兩載便是。”
……
……
黑袍修士正凝神思慮之際,他周身的虛空忽然泛起了異樣的漣漪。
如水波蕩漾,又如輕紗拂動,一道空間裂隙悄然張開,鳴林真君的身影自其中再度顯現。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死死鎖定眼前之人。
當感應到對方身上那清晰的元嬰中期氣息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麵色凝重如鐵。
“目魂!?”
“又是他?”
“兩個目魂……”
“這怎麼可能?!”
鳴林真君心神劇震。
他可以篤定,眼前這位黑袍人,與他方纔所見的那位目魂真君,無論是容貌、氣息,還是那骨子裡的陰冷氣韻,都毫無二致。
但二者絕非同一人,他親眼目睹方纔那位“目魂真君”施展遁法,消失在虛空深處。
“傀儡?分身?”
“不……”
“絕無可能……”
鳴林真君思緒翻湧如潮,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回憶每一個細節。
“方纔我所見的那‘目魂’,身懷暗炎魔瞳法寶,其體內魂道道韻濃鬱……”
“而眼前之人……”
一絲疑竇,悄然在他心底生根發芽。
他不動聲色地將神念探入瓊宇琉璃塔。
如意的回應很快傳來,帶著一絲猶豫:“父親……”
“在他身上,我感應到了……”
“同心結似乎存在……”
“嗯?!”
鳴林真君麵色霎時劇變,心中驚雷炸響,“你是說……現在的這個目魂是楚青所易容?!”
“不……”
如意搖了搖頭,聲音更加謹慎:“同心結的殘餘氣息並非在他身上……”
“而像是在他儲物袋中……”
鳴林真君的雙目如鷹隼般盯著眼前的又一個“目魂真君”,瞳孔深處,一道驚人的猜測正逐漸成形。
“眼前的這個目魂……應當是旁人易容假扮。”
“同樣是元嬰中期……”
他忽而想起此前與前一個目魂真君接觸時,對方不經意間提及,曾在此地與周未短暫交手,且還落了下風。
一道靈光驟然閃過腦海。
“不錯!”
“……”
“周未!”
鳴林真君隻覺豁然開朗,他自覺已經觸及了真相的邊緣。
“周未此子……也已突破元嬰中期……”
“他自晉南而來,傳言精通易容斂息之術,連氣息都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他凝神細察,神魂之力悄然探出,如同一根無形的絲線,小心翼翼地纏繞向眼前之人。
果不其然,在那濃鬱的魂道氣息掩蓋之下,他捕捉到了一絲極淡的、幾乎要消散的“劍道道韻”氣息。
那氣息雖然微弱,卻鋒銳如芒,刺破了一切偽裝。
“嗬嗬……”
“果然是他!周未!?”
鳴林真君神色驟變,先前的凝重轉為陰沉,眼底深處有冷芒閃爍。
“周未的劍道道韻氣息……做不得假……”
“他偽裝成目魂真君,恐怕也是有所圖謀,說不定是想渾水摸魚,在這九竅靈根窟中分一杯羹!”
“他既然能與目魂真君相持一二,實力恐怕不容小覷……”
“我在此地與他起衝突,絕非明智之選。”
“不過……”
“同心結又怎會落在他手中……”
鳴林真君心思電轉,念頭如閃電般在腦海中劃過。
不過片刻,他眼中便有了清明之色。
“是了……”
“此前我感應到,楚青是朝此九竅靈根窟而來……”
“他與周未,如今皆在天器宗……”
“二人同行,定是一同前來……”
“同心結聯係突然中斷,隻有一種解釋,周未將楚青元嬰束縛收斂……”
鳴林真君畢竟是魔道修士,見慣了爾虞我詐、同門相殘。
一念至此,他腦海中瞬間湧現出數十個周未可能殺害楚青的理由。
“二人爭搶靈根果”、“為奪寶殺人滅口”、“想嫁禍魔道,這才偽裝成目魂真君”、“覬覦楚青身上某件異寶”……
每一種都合情合理,每一種都讓周未的嫌疑越來越重。
“周未完全有可能殺了楚青……”
鳴林真君眼中寒芒漸盛,他已認定自己觸及了真相。
“如此一來,楚青的元嬰,應該便在他手中收束著。”
他深吸一口氣,神色更冷三分,目光落在眼前的“怒火真君”身上,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楚青關係到我突破元嬰後期的大計,是我籌謀多年、誌在必得之物。”
“若是他不識相,非要阻攔……”
鳴林真君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笑意,袖中手掌悄然握緊。
“那也怪不得我心狠手辣,將他一同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