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酒！”
周未眸中精光粲然，由衷讚道，麵上喜色難掩。
“哈哈哈！”
褒萬鈞的笑聲如洪鐘乍響，震得杯中瓊漿微漾。
他高舉酒杯，聲若洪雷，透著十足的豪情：“周兄好福氣啊！”
“紅蓮道友此‘百魂凝魄漿’，需集百種精魂、千類精魄，佐以天材地寶，於魂脈地竅中蘊養百年方成一壇！”
紅蓮真君淡然一笑：“老身此漿，本是奉宗門之命煉製。”
“所得百斤，儘數交付拍賣，僅餘此壺自珍。”
清輝月華，悄然流淌於堂內玉階。
三人推杯換盞，言談漸歡，不過小半刻，氣氛已如故友重逢。
……
酒過數巡，褒萬鈞眸中精光一閃，笑問道：
“聽聞紅蓮道友前些時日，覓得一位佳徒？此訊可是真？”
紅蓮真君聞此，麵龐上緩緩綻開一抹發自內心的笑意：“萬鈞道友耳目，依舊這般靈通。”
“哈哈！”
褒萬鈞撫掌道，帶著由衷的驚奇與感慨，“紅蓮道友潛心問道千載，這可是破天荒頭一回收徒啊！”
紅蓮真君聞言，卻是幽幽一歎：“萬鈞道友，自你我初識……至今已有六百餘載春秋了吧？”
褒萬鈞執杯之手微頓，神色染上幾分追憶，緩緩點頭：“是啊……六百餘載……滄海桑田，白雲蒼狗，昔日意氣風發的同道，或坐化，或殞落，餘者寥寥……當真是，換了人間。”
“老身……確是老了。”
紅蓮真君笑意淡去了些許，目光掠過堂外月色，帶著一絲緬懷，“壽元將儘，不過百餘年光景。”
“元嬰壽元雖逾千載，卻也非無窮儘。”
“生死枯榮，本是大道輪回，無可更改，亦無需畏懼。”
“唯行至暮年，靜觀雲卷雲舒之際，思及身後之事，念及宗門傳續之責，總覺……是該尋覓一塊璞玉，傾囊相授，將這點微末道行與平生所學，尋個歸處了。”
她語氣微頓，笑意更深幾分：“況且那孩子……心性質樸，眉眼神韻……竟與年少時的老身……頗有幾分神似。”
褒萬鈞默然無言，隻是深深頷首。
他年歲相若，然宗族繁盛，弟子眾多，道統傳承自無憂慮。
此刻感同身受，將杯中酒一飲而儘，低聲吟哦：
“千秋歲月太匆匆……
驚夢猶憶放牛童。”
周未靜坐於側，如古井觀瀾，將二人神色話語儘收眼底。
紅蓮真君言辭懇切，情意真摯，追憶往昔時眼中閃動的微光，提及那弟子時言語間蘊含的暖意與期許，皆非作偽。
至少在這明麵之上，其收喬孚為徒，確乎是出於尋繼承者、傳道續脈的赤誠之念。
既然如此，其中並無陰謀算計牽扯自身，他便也無需多慮，隻需靜觀其變，順其自然便是。
……
月華如水，傾瀉堂中。
“萬鈞道友，切莫隻敘舊事。”
紅蓮真君斂去追思之色，目蘊清光，正色道，“老身此來，身負宗門重任。”
“那一批特製的魂道法寶，道友煉製進展如何？”
“紅蓮道友儘可安心！”
褒萬鈞拍胸保證，“道友所托，豈敢怠慢？”
“七日之內，必定如數奉上！”
紅蓮真君眉間憂色頓消，如釋重負：
“如此……老身代宗門謝過道友！”
“此番需派遣大批弟子駐守各處道場，若無得力法器傍身，魔劫若至，恐死傷枕藉！”
褒萬鈞則寬慰道：
“道友多慮了！”
“曆次正魔烽火，皆燃於北玄之境，何曾波及宋國山河？”
“此番雖有元氣西湧、格局詭譎之變……但料想，也隻是需要戰後疆域劃分，需費些唇舌周旋罷了。”
“不會與以往有太大不同？”
大晉如今是以西正東魔相峙，按照過往成例，百年戰罷之後，便會重劃界域。
或成北正南魔，又或為南正北魔之局。
……
“如此甚好！”紅蓮真君含笑釋懷。
戰火若能侷限於北玄，宋國道場無憂，遣弟子助拳天器宗，不過舉手之勞。
“對了……紅蓮道友……”
褒萬鈞趁此時機，又再次開口道。
“此前我所言及之事，你考慮得如何？”
“若是你沒有雜事……正巧周道友也在此處，不妨便將元誓定下？”
他此時所說的事，自然是指“天竺秘境”之事。
他與紅蓮真君為至交好友，探秘“天竺秘境”，自是要問過她一番。
紅蓮真君修為已至元嬰中期，有她參與，此次前去秘境自然更有保障。
“萬鈞道友……”
“老身這麼多年來……可曾拂過你的好意？”
紅蓮真君微微一笑，她轉而看向周未道：“隻要衍夢道友沒有意見，我們三人屆時可同往其中，一探究竟。”
“至於其中得獲，若是我們獨自取得的，便歸自身所有，若是一同合力所取得，那便按勞分配，如何？”
“如此極好！”
褒萬鈞眼前一亮，也隨之看向周未。
周未心中思慮，天竺秘境的真正珍貴之物，在於九泉元珠，若有機會，他便要謀算一二。
他可在進入秘境之時，藉助於“三人”小隊，規避部分風險，而到謀奪九泉元珠之時，他則可藉口脫離，此元誓對他限製不大。
想定之後，他便點了點頭，笑道：
“既有紅蓮道友一同前往，想必此次秘境定可斬獲頗豐！”
……
……
翌日，朝霞初染，金鱗躍空。
周未已化作一道淡渺流光，自元鑄峰巔悄然遁起，直朝天器山內門深處而去。
昨夜月下，三人共立天地元誓，契定秘境之行：
一則，同行者互不攻伐，絕無相害之舉；
二則，諸般所得，依事先所議章程，按勞分潤，不得僭越。
元誓唯有真君纔可定下，誓成刹那，一股源自天地法則的冥冥氣機，便如無形枷鎖，牢固地纏繞於周未元嬰之上。
一旦違背元誓，頃刻間恐怕便會被天劫滅殺。
……
周未回返內門之後，先是去尋了一番道劍真君，不過道劍真君仍然不在，如今宗門是由開已真君主持事務。
他見此，心中也或多或少有了些明悟。
道劍真君既然久不出現，那麼開已真君來日接任宗主，應當是順理成章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