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未離去後,戰場隻餘一片死寂。
靈蛇真君的無頭殘軀,正靜靜橫臥於被毒域徹底侵蝕的山穀之中。
此山穀原本還算是一處靈地,如今卻草木儘成飛灰,靈脈枯竭,大地遍佈腐蝕的坑窪與龜裂的溝壑,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腥甜與衰敗。
靈蛇真君的血液及肉軀仍蘊藏著大量靈氣,對於妖獸而言,是難能可貴的補品。
“窸窸窣窣……”
也正在此時,細微而密集的摩擦聲,從那開裂的黝黑地縫中悄然滲出。
緊接著,便有數條形態各異、鱗片黯淡、氣息萎靡的毒蛇從地縫中緩緩探出了頭顱。
這些毒蛇正是靈蛇真君生前的靈獸,方纔因靈蛇真君死去,巨蛇沒有元力維持而解體,四散逃去。
此刻感應到那熟悉的“主人”氣息,它們便循著血脈中殘存的一絲本能遊弋而至。
然而,那冰冷的豎瞳中,曾經被奴道束縛的敬畏與馴服,已然被一種更原始、更**的貪婪所徹底取代。
曾經驅使它們的主人,已成為它們重獲力量、滋養殘軀的血食。
“嘶……”
三階上品的靈獸早已有靈性,相互吐著蛇信交流了片刻,它們冰冷的豎瞳中便貪婪之色大盛,紛紛弓起身軀,鱗片摩擦著焦土,向著靈蛇真君那具蘊藏磅礴靈氣的無頭屍骸急速遊去。
但就在這些毒蛇正欲吞噬靈蛇真君屍身之際。
山穀中央的空氣毫無征兆地如水波般蕩漾開來,三道身影無聲無息凝聚成形。
其中兩道身影皆覆玄黑麵巾,氣息幽邃,從身形大致可以辨認出,應當是一男一女。
為首男修身姿挺拔,負手而立,一襲黑衣彷彿能吸納光線,雖刻意收斂,但舉手投足間隱約流轉著一絲難以察覺、卻又深沉如墨的魔道元力波動,此人赫然是一位元嬰真君。
緊隨其後的蒙麵女修則顯得拘謹許多,身形微微落後半步,氣息內斂,僅有結丹後期的法力波動。
另一道身影並未蒙麵,略顯倉惶,臉色煞白,待其站定,纔看清其麵容,正是方纔落荒而逃的金蛇夫人。
她發髻散亂,幾縷青絲黏在蒼白額頭之上,華貴的衣袍沾染汙跡。
周未那一劍的恐怖餘威,依舊讓她神魂深處顫栗不止。
可當她驚魂甫定的目光,撞見那幾條正欲噬主分屍的昔日“靈寵”時,她心中那未散的驚駭與喪夫之痛,便如同被投入火中的熱油,瞬間爆燃。
一股焚儘八荒的暴戾狂怒,取代了所有恐懼,轟然席捲她的眼眸。
“你們這些孽畜!”
“生前受儘我夫君恩惠,待他一死,便要弑主?!”
“真是孽畜!”
她雙目一凝,頓時法力爆發,轟然碾壓而下,這些意圖吞噬屍身的毒蛇便瞬間身軀儘數爆裂,血霧四濺。
即使如此,她還不解氣,隻見其繡口一張,頓時一股衝天嬰火便冒了出來,將整個毒蛇屍身燒灼為灰燼。
一旁隨行的兩人見此,俱是沒有作聲。
那元嬰男修目光幽深,不見波瀾,結丹女修則下意識地微退半步。
他們也知道,金蛇夫人這是在發泄心中的怒火、恐懼。
半響之後,那蒙麵男修才緩緩開口道:
“好了。”
金蛇夫人這才停下,神色有些複雜地看向那蒙麵男修,咬了咬牙道:
“如今該怎麼辦?!”
“他死了,是因你的指示而死!”
她語氣之中仍隱隱有些怒火,但想到這蒙麵男修的身份,又不敢過於發作,隻能這般強忍怒火道。
“因我而死?”
“笑話!”
蒙麵男修冷笑一聲:
“靈蛇之死,是死在他蠢。”
“若是他以靈蛇護衛自己,而不是分心於你,又怎麼會被一劍斬了?”
“你!”
“你!”
“你!”
金蛇夫人氣得胸口不斷起伏,她伸手指著蒙麵男修,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言。
過了數息,蒙麵男修才語氣放緩,又道:“靈蛇既是你道侶,他如今死了,我會上報魔殿,給你一筆元石補償。”
金蛇夫人那難看至極的神色這才稍稍緩和了些許。
但她的聲音仍舊寒冷:
“靈蛇就算是自己蠢死,但此事也是因你一己私慾而起,若不是你非要試探那徐進,我們又怎會為了一枚補天石而動手?”
“嗬嗬……”
蒙麵男修淡淡道:“若非你們二人起了貪念,想就這般簡單誅殺徐進,也不至於淪落至此。”
金蛇夫人語氣一澀,還是開口道:
“靈蛇既死,魔殿在晉國的元嬰便少了一位。”
“若是因此影響了魔殿百年佈置,恐怕你擔待不住!”
“此事不勞你費心。”
蒙麵男修伸了伸手,似乎是在感應什麼,又過數息,他纔再次開口道:
“靈蛇一死,僅憑你一人之力,難以守住靈蛇島。”
“速去將島上佈置清理乾淨,隨後易容改名,讓出靈蛇島元地,具體事宜我隨後另有安置。”
“我自然知曉。”
金蛇夫人當然清楚僅憑她一人之力,如今決計守不住靈蛇島,倒不如在其他修士打上門前,將之讓出。
但她仍然有些猶豫,又道:
“徐進如何處置?”
蒙麵男修此時才又道:
“此人來曆莫名,但我已有七八分把握,他的身上有虛道傳承!”
“否則他絕無可能這般容易便殺了靈蛇。”
聽到蒙麵男修的話語,金蛇夫人直至此時,才冷靜了下來。
虛道傳承關係到晉皇懸賞,若能從徐進手中得獲虛道寶物,並以之換到千機碧霄,那麼對於整個魔殿的意義將是無比重大的。
蒙麵男修又在此時寬慰了句:
“如今靈蛇雖然死了,但我們也大致看清了那徐進的實力。”
“對於我們後續計劃也有幫助。”
“他也不算白死了。”
金蛇夫人補充了一句道:
“他必定是劍道【洞玄境】的強者,隻是他應當還沒有達到元嬰中期。”
蒙麵男修不置可否,他不著痕跡地摸了摸腰間的靈獸袋。
“有關徐進之事,還需細細謀劃。”
“那殿內補償……”
“擇日會由蝶心給你送去。”
金蛇夫人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她深深看了蒙麵男修及女修一眼,便拱手告辭離去,身化玄色遁光,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