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消散的謝長衣，周未隻覺得有什麼東西頂住了他的咽喉，他很難再說出什麼。
他並不是不想長久地維持謝長衣，畢竟若是謝長衣能在夢界生存，又何嘗不是一種“複生”呢？
但他通過體內道韻可以清晰地感知到，他在這裡顯現而出的一切東西，隻要他離開夢界，那些東西都將隨著消失。
夢界的確隻是夢。
隻要夢醒了，似乎一切都將不存在。
……
……
隨著他體內的道韻不斷催動。
元心大師，鄭琴，趙靈兒……
這些周未的舊識被夢境擬化而出，一一出現在這處小房間之中。
他們是那般鮮活，仿若真的未曾離去。
他們與周未對視，對話，言笑，告彆。
而看著他們一個個出現，又一個個消失。
周未忽而覺得自己心中，多出來幾分難言。
許久之後，也終於隻剩了些許歎息。
……
……
雖是明知是夢境，但無論如何，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告彆了。
周未將一切雜念斬斷，目光又凝聚回這個小房間之中。
“我在夢界之中擁有外界難以想象的能力，飛天遁地，移山填海，活死人，肉白骨……”
“但隻要是使用神通或是顯現出外界的物事，都會消耗我的夢道道韻……”
“不過一旦顯現出來，便可持續到我離開夢界為止，中間都不必再消耗道韻。”
周未可以明顯地感覺到，自身體內那二十七片花瓣，已經有著十片陷入沉寂，無法再催動。
“在我進入夢界之時，夢道道韻如同一艘小舟，載著我從外界進入夢界之中，消耗甚大。”
“這十片道韻之中，有九片都是因為承載我入夢界而陷入沉寂的。”
“若要離開夢界，也同樣需要藉助道韻之力。”
“因而我必須保留至少九片道韻，否則在離開夢界之時，或許會發生一些不可意料的後果。”
“如此一來，我在夢界之中，能動用夢道道韻，隻剩了八片。”
“應當足夠了。”
方纔周未顯現了諸多外界之物，包括不少法寶，也隻消耗了一片夢道道韻。
“不過，在想要擬化元嬰級彆的手段之時，對於夢道道韻的消耗，便顯著提升了許多。”
“我需要儘可能節省使用。”
……
……
想定之後，周未深吸口氣。
他抬了抬手，這處可堪堪稱之為“庇護所”的小屋便顯出了一道木門。
周未身形一動，便飛了出去。
外界的景象，讓周未很是詫異。
這裡並非是荒蕪，而是城池。
古舊陳樸的沿街商鋪，連線成片的青石路，高大連片的大家族府邸以及那遙遙看去，可以清楚辨彆的土製城牆。
這裡是一座龐大的古城，且空無一人，有股難言的寂寥。
四周都彌漫著一股若隱若現的雲霧。
這霧氣周未同樣熟悉，正是他此前衍夢之時，必定會出現的淡淡白霧。
隻是此刻他設身處地看去，白霧極淡，但範圍極大，整個世界都完全是被這一層流動的淡白霧氣罩住。
周未身形一動，便在道韻的作用之下飛上高空。
他此時隔著那一層白霧看去，隻見古城的入口處，高高掛著一道牌坊，上書著：“鏡城”二字。
“鏡城？”
周未凝神而視。
他確信至少在他修行的近四百年間，所走過的無數地方，都沒有這麼一座城池。
“這座城池，難道是夢界所自然顯現而成？”
“夢界又是如何顯現出此城的？”
“夢界莫非是有著自我意識？”
“夢界實則是一處類似於千機碧霄的天元至寶，甚至先天道寶所創造而出？”
“……”
一瞬之間，周未的識海中多出了無數的疑問。
但他清楚，這些疑問很難得到答案。
“罷了……”
周未歎了口氣。
“此城或有奇詭之處，需好生探查……”
周未剛升起這想法沒多久，便在鏡城的城門口，發現了一塊石碑。
石碑閃耀著淡淡的金輝，不知是何處材質。
石碑之上，正以血紅色的染料塗抹著：
“大晉曆一萬年，餘於夢界塑此鏡城，以此為記——大夢真君。”
碑文字蒼勁有力，透著一股強大的氣勢。
“大夢真君？”
“這位大夢真君也是夢道修士……”
周未眉頭微皺，他撫了撫那石碑，心有所悟。
“這座鏡城，竟然並非是夢界所自行顯出，而是由此人所塑造……”
“若要以道韻塑造這麼大的城池，需要的道韻數量恐怕絕不是一個小數字……”
“大晉曆一萬年，已是距今三千餘年前了。”
“大夢真君多半已經坐化。”
“此人為何創造出城池？”
“他已不在夢界，為何他創造出的城池竟然三千年不消失？”
“還是說，他掌握了某種手段，可以讓道韻塑造的物事在夢界長期存在？”
周未心神震蕩，他隻覺世間竟然還有這般奇異之事，令他疑惑萬分。
“待我離開夢界之後，務必要去多多搜尋一下此人資訊……”
大夢真君對於夢界的瞭解顯然不淺，若能得到他的傳承，對於周未將是巨大的好處。
“另外……”
“既然可確定，夢道修士並非隻有我一人。”
“我在此界需得更謹慎些……”
周未想定之後，在鏡城石碑之上，留下了一小道印記，才迅速飛遁到空中，四下搜尋而去。
……
……
……
夢界之中沒有日月變化。
周未隻能根據自己呼吸脈搏，大致判斷，他已在夢界之中度過了七日餘。
這七日時間，他飛掠過不知多少萬裡，而這麼遙遠的距離之中，除了一開始的鏡城，其餘地方均是混沌一片，且極為相似。
若不是能夠清晰地感到自己在石碑之上留下的印記正越來越遠，他還會懷疑自己是在鏡城周圍繞圈子。
“偌大的夢界，竟隻有一座鏡城？”
“且鏡城還是座廢棄的死城？”
“其餘修士是沒有找尋到如同大夢真君留下鏡城一般的方法？還是說，整個夢界之中，就隻有大夢真君曾經到來過？”
“另外，此地如此空曠……”
“轅擇說的危險，又是由來於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