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未在曆次與宣孜的交流之中,對於自己的身份都隱藏的很好。
因而宣孜一直以為,“衍夢”應當是大晉某個勢力的修士。
隻是此前一直沒有接觸過晉庭,也沒有使用過千機幻境。
這等情況並不罕見,畢竟使用“千機幻境”,便有被千機碧霄窺探的風險,大多修士都是不願意承擔的。
“衍夢”後來應該是通過什麼途徑,進入了晉南,所以纔得到了一枚百機戒,也便有了他與“衍夢”的後續交涉。
宣孜自然不會想到,能煉製“增壽丹”這等奇丹的,竟然正是晉南修士,且還是晉南真君接班人之一。
……
“多謝宣孜道友好意。”
周未既沒答應,也沒否認,隻頓了頓,又道:
“不知宣孜道友此前尋我,又是何事?”
“莫非是有了五十年壽果的訊息?”
宣孜的神魂動了動,才道:
“衍夢道友,我們既相識多年,我也不瞞你了。”
“我前幾次尋你,的確是為了延壽丹之事。”
“隻是壽果難尋,我苦尋多年,依然未能找到。”
“而十餘年前,我最後一次找你,已不再是為了延壽之事。”
“畢竟如今即使能夠尋到五十年壽果,也是無濟於事。”
宣孜歎息道。
“無濟於事?”
周未聽到此處,便已是明白,宣孜背後的那位真君,大概已經坐化了。
“既然不是為了延壽之事,宣孜道友找我是何意?”
周未神情一動,開口問道。
宣孜言語稍稍一頓,便又道:
“衍夢道友已經回了大晉,的確可將此事原委告知衍夢道友。”
“道友但說無妨。”
周未不置可否,等待著宣孜進一步講明。
“衍夢道友既然是丹師,不知可是修行木係的修士?”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周未笑道,沒有泄露自身半點資訊。
宣孜的猜測並非沒有依據,如今絕大多數丹師,都是修行木係功法的修士。
丹道流派與天道一樣,沒有適宜的元嬰功法。
丹師若要結嬰,大多都會修行能更好地掌控靈材性質的“木係”。
“既如此,我便直說了。”
宣孜似乎是咬了咬牙,才說道:“實不相瞞,衍夢道友,我乃是合歡宗修士。”
“合歡宗?”
周未麵色不變,點了點頭。
他早已猜測到,宣孜的身份應當至少都是出自於元嬰勢力,即使出身於七大勢力,他也並不驚訝。
“我之前曆次從道友處購買延壽之物,便是為了給一位宗內長老延壽。”
周未再次點了點頭。
宣孜想給那位長老延壽,再結合時機推算,那多半便是為了正魔大戰之事。
雖然合歡宗在此次正魔大戰中並未下場,但也需要未雨綢繆。
畢竟誰也不知道,這場大戰會持續多久,牽扯到什麼程度。
“但是,在十餘年前,這位長老忽然失蹤了。”
“且失蹤後不久,他便魂燈散滅。”
“失蹤?魂燈滅了?”
周未平靜地回應了句:“或許是……”
“壽元將近,去尋覓延壽機緣,因遭遇危險,這才身死道消。”
“長老的確近些年間,時常在外謀奪機緣。”
宣孜對這一點,倒也沒有否認。
許多原本謹慎的修士,在壽元將近,臨近坐化之時,便會不顧一切的深入各種險地,以謀求延壽。
“長老如今已魂燈寂滅身死,我合歡宗便需調查其死因……”
“但我並非是木係修士。”
“因而便要請一位修木係功法的修士相助。”
宣孜頓了頓,又繼續說道:
“若是能查到長老死在何處,我們門內也好有個交代。”
周未似笑非笑地看著宣孜。
他此時已有了些許明悟。
這宣孜口中說得堂而皇之,但周未也能很輕易地辨彆他真正的意圖,必然是為了那位長老身上的某樣東西。
隻是宗門修士外出尋求有危險的機緣之時,通常會將自己的傳承留在宗門之內。
即使是真君,坐化在外界後,身上也未必有太多有價值的東西。
若是那位真君長老身上真有什麼至寶,合歡宗修士又怎麼會放任這位真君的屍身在外。
而宣孜非要去找那位真君的屍體,那多半他所需要的那件東西,較為特殊。
……
……
思慮至此,周未已心如明鏡。
“宣孜道友,我們明人不說暗話。”
“你既有此一問,想必對於找到那位真君長老所在,有些把握吧?”
周未淡淡道。
“不錯。”
宣孜沒打算再與周未繞彎子,他開門見山地說道:
“我此處有一道秘法,名為【緣木訣】。”
“此法為長老生前秘傳。”
“若是由修行木道的修士研習,便可以藉助於此,感應到長老所在。”
“衍夢道友的木係造詣越深,藉助於【緣木訣】找到長老的機會便越大。”
“【緣木訣】?”
周未神色動了動,隨即道:
“宣孜道友,真君實力強大無比,所進入的,也必是險境。”
“既是要搜尋真君遺骸,那麼必定會危險無比。”
“此事恐怕不是那麼輕易的……”
“況且,宣孜道友既然是合歡宗修士,應當不難尋到一位修行木道的同門幫忙,再不濟,也可求人推衍天機。”
“推衍天機,總比依靠這【緣木訣】來得穩妥。”
“我實在不明白,為何會找上我?”
宣孜卻是歎了口氣,回應道:
“此事危險,我何嘗不清楚。”
“但長老身上有一件物事,對我而言,極為關鍵。”
“衍夢道友,若你願意相助,我絕不會吝嗇於元石。”
“至於你所說的……請同門相助。”
“我信得過的同門,實在屈指可數,況且絕大多數時候,同門之誼,也不過隻是笑話罷了。”
“另外,還有天機推衍一事。”
“我已問詢過,得知要推衍長老所在,需要付出的代價太大……”
宣孜苦笑著道:“如此算來,倒不如耗費元石,請木係修士出手。”
“哦?”
周未神色一動,笑道:
“不知宣孜道友能出多少枚元石?”
宣孜思索片刻後,便沉聲回應道:
“無論找到與否,隻要衍夢道友願意幫忙,且能夠修成此【緣木訣】,我便給道友五十枚元石答謝。”
“且一旦找到長老,除我所需要之物外,其餘長老遺物,皆可由我等平分。”
“五十枚元石?”
周未心中有了決意,但仍舊隻是平淡地說道:“此事,本座還需要考慮一二。”
“衍夢道友若是考慮清楚了,儘可尋我。”
宣孜也沒強求。
“隻是衍夢道友最好也不要再拖延個數十年。”
“【緣木訣】既然需求修士的木道造詣,本座在十餘年內,應該能在木係之上,有所精進。”
“屆時,本座若是有閒暇,自會聯係宣孜道友。”
“既如此,那便多謝衍夢道友了。”
二人說完之後,便各自退出了千機幻境中。
……
……
餘空山洞府內的肅殺氣息仿若還未曾消去。
這裡仍舊像是有著數百個陰魂,在催動著陰風。
周未的思緒也在此時,逐漸平靜了下來。
“宣孜……”
“請我一同去尋找真君修士遺物?”
“嗬嗬……”
周未不是初出茅廬的孩童,都不需要過多思考,便可知道此事必定不簡單。
“此事有可能是他針對於我的某個陷阱。”
“不過他若敢動手,身上或許也有類似於豁魂香之類,可免除血契反噬的奇物?”
“還有可能是他的確真心與我合作。”
“無論如何,他所尋求的那件真君遺物……應當也有非比尋常之處。”
“大概率與他結嬰有關,不然此人不會如此重視。”
“隻是,那位真君的絕大多數傳承,以及有價值的珍寶,應當都是留在了合歡宗,他身上又究竟能留下什麼東西呢?”
“此物,竟然值得他付出五十枚元石?”
對於結丹修士,即使是合歡宗這等大宗門修士,五十枚元石也絕不是一筆小數字。
周未思慮片刻後,還是沒能想出其中關鍵,搖了搖頭。
“此事,還是順其自然。”
“再十餘年,我應當便能完成結嬰。”
“若他願意合作,我利用千幻麵具偽裝為木係修士,再以衍夢之能,推衍那位真君所在即可。”
“我結嬰成功後,他再有任何的陰謀詭計,也不過隻是徒增笑柄罷了。”
周未有著足夠的自信。
不過若是宣孜沒有什麼惡意,周未倒也樂於與他合作。
對於周未而言,協助調查其門內長老死因一事,算是個與合歡宗建立聯係的機會。
他結嬰之後,要想更進一步,閉門造車自然不可行。
……
……
……
翌日。
餘空山之上,又浮出了漫天霞光。
元奎真人與霄威真人二人剛剛到達餘空山之時,餘空山外的大陣便已自行開啟。
霄威真人腳步一頓。
大陣有此等情形,顯然是餘空老魔已早早知道他們會在此刻趕到。
“走吧。”
元奎真人眯了眯眼,心中隱隱對於餘空老魔的實力又有了新的判斷。
他拍了拍霄威真人的肩,二人對視一眼,便進入了餘空山內。
……
拋開那一層懸浮在餘空山上的幻境迷霧,山腰處的一小片竹林之中,便是餘空老魔的洞府所在。
二人剛剛降落在竹林間,一道穿著黑白相間的長袍,周身隱隱裹著一股仙氣的俊逸修士,便出現在二人麵前。
“本座餘空,見過二位。”
周未的言語不平不淡,既沒有表現得極為熱切,也沒有表現得怠慢。
周未在千幻麵具的偽裝之中,身軀正隱隱透露著一絲絲的魔氣,同時他那極為凝實的神魂也釋放了出去。
餘空老魔此人的確不簡單,在沒有如壯魂樹這等頂尖的至寶加持之下,僅憑借自身的魂道資質,以及魂魔殿的魔修傳承,便將神魂修至了凝魂境,達到神魂凝練七成餘。
不過周未的神魂凝練程度則早在此前,便已達到了九成九的地步,隻差一線便可踏入定魂境,因此他擬化餘空老魔的神魂強度毫無壓力。
“這老魔……好強的神魂!”
元奎真人心中一驚。
他還是首次與餘空老魔直接對麵。
霄威真人在此前已是感應過餘空老魔的神魂強度,因而反應並不劇烈。
霄威真人掃視一圈,便又發現了蹊蹺之處,思索一番,便開口問道:“餘空道友……我記得,上次來此地,尚有數百位女子?”
“怎的今日不在了?”
“哈哈!”
周未大笑一聲:“說來,倒是與幾位道友有關呐!”
“你們來此之後,大陣有所動蕩,她們或許便知道本座與淩霄閣商談之事了。”
“人多耳雜,若不處理,後患無窮。”
周未的話語雖然平淡,但在霄威真人聽來,卻不得不感歎一句,這餘空老魔真是心狠手辣,僅僅隻因為“可能”,便要殺儘一切隱患。
“如此說來,倒是我等誤了這些女子性命。”
“霄威道友哪裡話……”
周未淡淡一笑,轉言道:“本座此前也早有換一換侍女的想法。”
對於結丹後期大修而言,那數百個“可憐女子”的性命,隻算是不值一提。
即使餘空老魔將她們殺了,霄威真人也不可能真因這些女子,而“忿忿不平”,要為她報仇。
兩人笑談之間,便算是將此事揭過了。
……
“二位道友遠道而來,不妨吃些茶水?”
周未笑道。
“餘空道友,這便不必麻煩了。”
霄威真人有些焦急地說道,他可沒忘記本來的目的。
“餘空道友,還是先定下約契,再說其他也不遲。”
元奎真人也在此刻說道。
“也好……”
周未背著手,麵上笑容不變。
“那便先行定下契約。”
“我們再言其他。”
……
……
數個時辰以後。
元奎真人以及霄威真人二人才麵帶著輕鬆愉悅的笑意,從餘空山中遁出,直往淩霄峰返回。
而周未則隱在餘空山中的霧氣中,直至看著二人的背影消散,才轍身返回洞府。
此時的他手中已握著兩枚玉牌。
一枚玉牌閃亮著,留存著一絲周未的精血。
此玉牌便是淩霄閣的客卿長老身份玉牌,持此玉牌之後,淩霄閣諸峰,周未皆可暢通無阻。
另一塊玉牌也便是淩霄閣的傳宗功法《淩霄劍訣》,以及與此功法有關的諸多劍修修行經驗。
周未簡單衍夢之後,已確定這《淩霄劍訣》與自己所修的基本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