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之前,周未已是用神念知會了江琴。
而周未出現之際,她早在達聖寺外等候了。
二人相視一笑,沒有任何多餘的話語,便乘著那艘二階小飛舟,一路南下而去。
……
僅三月之後,飛舟便經由代國、蜀國、金圖國來到了大吳的上空。
風倒也輕輕悄悄,不急不躁。
周未許久沒來過此地了,久久未歸,心中竟也多出了幾分懷念。
似乎故土的泥香,也飄散到了雲霧層的空中。
周未上一次來到大吳,還是他閉死關之前,來此磨礪心境,但那已是七十餘年前的事。
那時的朱家王朝,流寇無數、餓殍遍野,已是有了朝代更替、末年之景。
而七十餘年後的今日,朱家王朝更是垂垂老矣,各地農民起義頻頻,形成“亂世”之勢。
大吳朝廷雖然還在,但已名存實亡,再過不久,便可能會改朝換代。
天星宗此時並未下場救世,看來也是預設大吳此番朝代更換了。
……
……
周未盤坐在飛舟前,一身白衣在風中浮動。
江琴看著他,沒有說話。
但隨著越發靠近大吳,她心中那股無言的悸動越發強烈。
“公子……”
江琴終於是忍不住開口道,她感到自己似乎又要暈厥過去。
“我心跳得好快……”
無論是鄭琴還是江琴,大吳都是她們的出生之地。
“放開神魂識海。”
周未緩緩抬了抬手,在周未的一道法力安撫下,江琴那股昏沉感纔好了些。
江琴緊緊地攥著手,她長呼了口氣,此時此刻,她確實感到自己神魂之中多出了什麼。
那些夢境,好像變成了記憶,她分辨不清。
……
……
又過數日。
一位白衣年輕人以及一位綠裙女子便出現在徐州靖靈山下。
凡俗雖然紛亂,但修行界卻是另一派截然不同的景象。
隨著開靈花的普及,大吳修士數量與日俱增,昔日修士算不上多的靖靈山坊市,如今也算是人聲鼎沸、生機勃勃。
不過修士雖多了許多,但大多都是煉氣前期,終其一生連一道術法都難以使用。
二人都顯露了築基前期修為,這等修為,在小小的靖靈山,都算得是數十年難得一見的前輩高人了。
周未還沒靠近坊市,便有一位乾瘦的白袍老者飛遁而來。
這老者神色緊張,手中則握著一柄青白長劍,他對著周未及江琴二人高聲喝道:“二位道友!”
“不知來我靖靈山坊市有何貴乾?”
“豈非不知此地由我劉家管轄否?”
老者強自壯著膽氣。
他其實看見眼前的這兩名修士,心中都有些暗自發虛。
他同樣隻有築基前期修為,而若是這兩名同階修士要是圖謀不軌,恐怕他不好應對。
與此同時,他也暗暗想著:
“這兩人是何來曆?”
“徐州境內的築基修士我都有些印象,但這二人容貌卻俱是不熟悉……是他州修士?還是敵對勢力易容而來?”
“……”
“劉家?”
周未直至此時才拱手開口笑道:“不知此地,劉動劉前輩,可還安在?”
“劉動?”
老者那警惕的神色稍稍和緩了些,“道友莫非認識我家先祖?”
“實不相瞞,在下早年曾受劉前輩恩惠,雖然一彆百餘年,但此刻驟然歸於此地,亦不免想探聽一番他的蹤跡。”
此時老者才恍然大悟。
既然知曉周未二人並非惡意,他也拱手行禮,將手中靈器收起,“道友來得不巧。”
“先祖已是坐化近百年了。”
周未對此早有預料。
隨著他不斷修行,時間流逝,那些熟悉的故人也註定要歸於塵土。
“老夫劉記,不知道友姓名?”
“本道王安,見過道友。”
“我等來自代國,此次前來叨擾,便是為了劉動前輩而來。”
周未隨口取了個化名,歎息道:
“可惜……他竟已坐化。”
而江琴也會意,以“劉芸”之名自稱。
一番溝通之後,劉記也才知曉周未兩人來意。
“原來二位道友竟是特意從四國遠道而來?”
“若是先祖泉下有知,也必會為此感慨萬千……”
劉記長歎道。
“劉記道友,我等或需在你這靖靈山坊市中暫住幾日,不知可否通融?”
“此地為在下從前故居,如今重臨,倒也實在不捨得這般便離去。”
周未拱手道。
“當然,起居飲食所費靈石,在下也不會少了坊市。”
“此乃小事。”
劉記立刻擺了擺手,連連應道。
對於築基修士想藉助他們坊市的要求,即使不是先祖故人,他也會欣然應允。
畢竟築基修士越多,坊市也越加安全。
“我靖靈山坊市二位可隨意居住。”
“說靈石便是見外了。”
劉記哈哈笑著。
不過秉持著防人之心不可無的思想,他也暗中給幾個至交好友傳去了玉簡,請他們儘快來靖靈山坊市小聚。
眼前的“王安”、“劉芸”是何來曆無人知曉,說不定隻是化名,隻是“先祖好友”也隻是他一麵之詞。
他自然要防範著些。
若是連這點心眼都沒有,整個靖靈山劉家怕是早已不複存在了。
……
……
……
歲月匆匆而去,時間如白駒過隙。
周未再回到當年的靖靈山坊市人字五十六號洞府之時,也不由得有幾分唏噓。
劉家接手靖靈山之後,基本未對當時鄭家留下的修行洞府有什麼大刀闊斧的改革,能沿用的都儘量沿用,至多隻是將陣法和洞府內需要更換的設施更換一番。
人字五十六號洞府之外有一塊巨石,周未昔年曾在此處修行【觀星秘術】。
今日這巨石仍在,隻是多了些未打理的青苔,但洞府卻是換了招牌,名為“瀟湘閣十九”。
這洞府之中原本是住著一位煉氣四層的小修,待他回到洞府,得知周未這位“築基大能”竟然看上了他的洞府,他當即是毫不猶豫地將洞府讓了出來,還讓周未省了些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