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修行漫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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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未在天星宗僅小居了數日，便悄然離去。
這數日他與慕雲兒談論了一番修行道業，也自覺頗有所得。
從中州往欽州鄱陽直下，周未騎馬而行，也不知走了多久，直至走到一處山下的凡人村寨，臨了夜深，才緩緩停下。
這座山村，名為清水村。
“倒是頗有些緣分了……”
周未自語呢喃，將馬停下，走入村口去。
時隔近二百載，當年那夥瘦骨嶙峋的清水賊，如今也早已變為了大吳朝廷治下，安分守己的良民。
他們辛勤勞作，此時欽州整域，倒是還未起戰亂。
周未走入村口，便遇上了一位八旬老翁。
這老翁穿著講究，手中拿著一麵搖扇，哼著詞調，他驟然見了周未，反倒主動打起了招呼：
“客人從何處來？”
“從中州來。”
周未笑著應道，他的口音，仍保留著兩百年前的欽州口音，與老翁相仿。
“喔……是回鄉來了？”
“哈哈……”
“可吃過夕食？”（注：指晚飯）
老翁極為熱情，“若是未食過，不妨與老朽同食？”
周未略微思索，才點了點頭：“那便實在是叨擾老丈了……”
“不打緊！”
老翁撫須道。
……
一番細細交談，在飯桌之上，周未才知曉，這老翁姓杜，名為杜生。
他的老伴於七年前去了，有兩個兒子，皆是分了家，不常回歸。
倒是有個小女兒，反而常常來看他。
小女兒嫁了鄱陽城中的一位捕快，這捕快女婿也是個敞亮人，對他這嶽丈算是孝順，常常送些酒肉米麵來。
年初給他在這清水村中重新修繕了新房。
他如今有吃有穿，日子過得也算不錯。
……
為了招待周未這遠道而來的客人，杜生便將家中藏著的美酒拿了出來。
“王少俠，你是走江湖的，來嘗嘗老朽這‘女兒紅’如何！”
杜生在清水村中，極少見到外人，此刻見了周未，也是毫不吝嗇。
女兒紅倒於酒碗之中，濃鬱的酒香便在酒的旋渦中四散，在凡塵俗世，這酒水也算是上好的酒了。
周未一口入腹，頓時覺得唇舌都有股火辣辣的感覺。
“杜老丈，你這酒……果真是好酒！”
周未將一碗飲儘，麵上浮出一絲笑意，高聲讚歎道。
“好酒也需配豪傑！”
“王少俠纔是好酒量！”
見周未一碗烈酒入腹，麵色竟然沒有絲毫改變，杜生更是高興無比。
他雖然已是八旬高齡，但飲起酒來，也是絲毫不含糊，與周未碰杯之後，便同樣是一碗飲儘。
“哈哈！”
“實不相瞞！”
“這幾壇女兒紅，還是老朽小女兒出生之時埋下的，今已五十餘年矣！”
“嘿嘿……”
“本該在她出嫁之時，儘數拿出來招待賓客，但老朽一生，彆無所好，便隻好個酒……因而藏了十來罐。”
周未聽罷，隨即淡笑一聲道：
“老丈既然好酒，不如嘗嘗王某這壺酒？”
周未說罷，便從自己腰間將酒葫蘆取下，倒於杜生碗中。
酒隻是黃酒，還有些渾濁，但杜生也沒有絲毫嫌棄，將碗中黃酒一飲而儘。
“咦？”
酒一入口，杜生頓時雙目瞪大，“這酒？”
他忽然覺得身體暖洋洋的，彷彿是在寒冷的冬日，迎來一縷陽光。
“怎麼樣？老丈，此酒可還不錯？”
“不錯！不錯！”
“此為上乘美酒！”
杜生哈哈笑著，“想來此酒必然昂貴！讓王少俠破費了！”
周未擺了擺手，笑道：
“老丈哪裡話！”
這酒葫蘆中隻是他在凡俗酒莊購置的尋常黃酒，隻是其中加了些許靈氣。
杜生飲一口此酒，便可餘生百病不侵，安享晚年。
……
二人談笑風生，言古論今，竟是頗有些臭味相投，相見恨晚。
直至夕陽西下，這餐飯，纔算是吃完。
周未此時拱手，再要開口已經是大哥二字相稱：
“杜大哥！”
“王某行走江湖多年，在江湖中，也是有名有姓。”
“大哥既是這般熱情招待，王某也需投桃報李。”
“不知大哥可有什麼心願？”
杜生聽罷，則是擺了擺手道：“王少俠哪裡話！”
“不過一頓酒食，哪裡需要報答？”
“此事……大哥一定要給王某幾分麵子。”
杜生猶豫許久，見周未言語堅決，還是歎了口氣道：
“老朽如今衣食豐足，非要說什麼未了心願……”
“恐怕隻有，想再見一見亡妻……”
周未微微點頭，並未應聲。
……
……
這一夜，周未在杜生家的偏房，和著布衾入睡。
杜生家的布衾雖然陳舊，但卻有著出奇的暖意。
而杜生不知是不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這一夜，他無比真實地再次見到了自己的亡妻。
那般真實，讓他一時分辨不清。
他的確見到了他的亡妻。
他確定。
他回到了自己年輕的時候，此時他剛剛與妻子成親。
正是洞房花燭夜之時。
“是夢嗎？”
“可是……”
“希望這夢能做久些……”
……
……
周未第二日的雞鳴未響之前，便從杜生家悄然離去。
杜生今日卻並未如往常一樣早醒。
杜生的亡妻如今已歸於輪回，周未並非輪回道修士，縱使有一身本事，也難以再替他找回亡妻。
不過，杜生對於亡妻的記憶一直潛藏在他腦中。
周未以他的腦中記憶為引，可讓他沉眠一夜。
這一場美夢，他或許可做上數十年。
宛如第二世新生。
……
……
從欽州往衛州而去的路上。
某個不經意的時間，周未忽而已自覺心境圓滿。
此時他的臉上微微掛起一絲笑意。
“如此……”
“便可毫無牽絆地修行了……”
周未自語一句。
他當即便毫不猶豫地返回了蒼雲殿，開始他第二段計劃中的真正修行。
此次大吳之行，共耗去八個月有餘，時間不長，但收獲極大。
縱使漫漫長修，又有元凝丹作祟，他依然能夠恪守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