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的春天像個猶豫的客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凱文走在威廉斯堡的街道上,陽光試圖溫暖這個城市,但風還是有點小脾氣。他背著畫具包——表麵上是藝術學生的標準裝備,實際上裏麵藏的東西能讓藝術教授們集體暈倒。
“嘿,帥哥,畫肖像嗎?十美元一張!”
凱文抬頭,看到一個街頭畫家正對他招手。畫架上掛著誇張的卡通肖像,眼睛大得離譜。他搖搖頭,繼續走。心裏想:我畫的東西可比你的危險多了,而且免費——對目標來說。
健身房在二樓,凱文在對麵的咖啡館找了個位置。黑咖啡,靠窗,完美觀察點。他開啟素描本,開始畫健身房的建築結構。線條,角度,出口,入口。專業得像建築師。
但畫著畫著,筆尖突然停頓。
眼前閃過昨晚夢境的畫麵:平安保險公司的辦公室,史密斯經理在講什麽理賠案例,詹姆斯在抱怨印表機又卡紙了,伊萬在偷偷玩手機遊戲。凱文搖搖頭,試圖把那些畫麵甩掉。
“先生,您的咖啡要續杯嗎?”
服務員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凱文抬頭,看到服務員年輕的臉,突然又想起夢境裏那個總在抱怨咖啡機壞掉的前台女孩。
“不用了,謝謝。”他說,聲音有點飄。
這種白天閃回夜間畫麵的情況越來越頻繁。有時候在開會,突然想起夢境裏處理的某個理賠案件。有時候在吃飯,突然嚐到夢境公司食堂的肉丸味道——說實話,比現實中的外賣好吃。
精神分裂?也許。但至少不無聊。雙重生活的好處就是,永遠不會單調。
凱文決定換個觀察點。健身房後麵的小巷,牆上滿是塗鴉——政治諷刺、愛情宣言、看不懂的抽象圖案。他支起畫架,擺出藝術學生的架勢:微微皺眉,偶爾抬頭觀察,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剛畫了十分鍾,就有人來“參觀”。
“哇,畫得真好!”一個女孩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法國口音。
凱文轉頭,看到兩個年輕女孩,背著印有“我愛紐約”的旅行包,一看就是歐洲來的遊客。
“你是藝術學生嗎?”金發的那個問,她有一雙明亮的藍眼睛,笑容燦爛得讓凱文有點晃眼。
“算是吧。”凱文說,繼續畫。心裏想:如果你們知道我包裏有什麽,就不會這麽熱情了。
“我們在找威廉斯堡最好的塗鴉牆,”另一個棕發女孩說,“你能推薦嗎?”
凱文指了幾個方向,希望她們趕緊走。但金發女孩沒動,反而靠近了些,香水味飄過來——某種花香,不濃,但很持久。
“你畫得真的很專業,”她微笑,眼睛裏有某種挑逗,“晚上有空嗎?我們知道一個很棒的酒吧,有現場爵士樂...”
凱文禮貌地拒絕:“抱歉,晚上有工作。”
“藝術學生晚上還要工作?”她歪頭,金發滑到肩上。
“自由職業者。”凱文說,希望這個解釋足夠。
女孩們有點失望地離開。凱文看著她們的背影,突然想起艾米莉。如果是艾米莉這樣邀請他...他會拒絕嗎?
不知道。也許不會。但那樣會有罪惡感——對誰?對艾米莉?對自己?還是對那個他還沒殺死的目標?
他繼續畫。但心思已經飄了。
接下來的幾天,凱文發現紐約突然多了很多歐洲元素,像春天提前到來的候鳥。
在健身房附近,他看到一個街頭藝術家在表演“活雕塑”——全身塗成銀色,一動不動地站在箱子上。旁邊有個牌子:來自巴黎,尋求讚助。凱文經過時,雕塑突然眨了下眼,嚇了他一跳。
在地鐵站,他聽到兩個人在用法語吵架,關於誰偷了誰的充電寶。凱文聽懂了大概——他的法語還在初級水平,但髒話總是學得最快。
在咖啡館,他看到一群人在討論歐洲難民危機,語氣激烈得像在辯論世界末日。一個戴眼鏡的男人拍桌子:“人道主義不是口號!”另一個女人反駁:“資源是有限的!”
甚至在執行任務的前一天,凱文在超市排隊時,前麵一個東歐口音的男人試圖扒前麵女士的錢包。動作很業餘,手指都在抖。凱文輕咳一聲,男人回頭,看到凱文的眼神——那種專業的、冷靜的、看透一切的眼神——立刻收手溜了。
“謝謝,”女士回頭對凱文說,把錢包抱緊,“最近小偷真多,聽說都是從歐洲來的。”
“不客氣。”凱文說。心裏想:我明天要殺的人,偷的東西可比錢包大多了——整個城市的信任,整個司法係統的公正。
任務前一天下午,凱文決定放鬆一下。他去了中央公園,坐在長椅上,看人們遛狗、跑步、野餐。一個金毛犬跑過來聞他的鞋,主人抱歉地笑笑,凱文擺擺手錶示沒關係。
一個街頭樂隊在演奏,曲調輕快,有手風琴的聲音。凱文聽著,手指在腿上輕輕打拍子。突然,一個畫麵閃過:夢境裏,同事們在下班後聚在一起,山本用口琴吹著類似的曲子。凱文記得自己當時笑了,真正的笑,不是偽裝。詹姆斯還驚訝地說:“哇,凱文笑了,世界要末日了嗎?”
“先生,要買花嗎?”
一個小女孩抱著一束鬱金香站在他麵前,大概七八歲,馬尾辮有點歪。凱文買了一支,付了錢,看著小女孩蹦蹦跳跳離開,馬尾辮在陽光下晃動。
他把花放在旁邊長椅上。過了一會兒,一個老婦人坐下,看到花,先是驚訝,然後微笑,拿起來聞了聞。她閉著眼睛,皺紋在臉上舒展,像一朵花在開放。
凱文看著,心裏有點暖。至少這支花讓一個人微笑了。雖然明天他要讓一個人永遠停止微笑。
矛盾嗎?當然。但生活就是這樣,一邊種花,一邊殺人。也許這就是現代人的精神分裂。
晚上,凱文去一家獨立書店買資料——關於政治人物的文化表演,為他的“文化評論家”偽裝增加可信度。剛進門,就看到了她——白天的金發法國女孩。
“嘿!又見麵了!”她揮手,走過來,今天穿了件紅色毛衣,襯得麵板更白,“你也喜歡書店?”
“偶爾。”凱文說,想繞開。但書店不大,繞不開。
“我在找關於紐約街頭藝術的書,”她跟了上來,像隻好奇的貓,“你能推薦嗎?你看起來像專家。”
凱文指了幾個書架:“那邊,藝術區。”
但她似乎對書不感興趣,對他更感興趣。“你知道嗎,”她說,靠近了些,凱文能聞到她頭發上的香味,和白天不一樣,“你有一種...神秘感。不像普通藝術學生。”
“是嗎?”凱文保持距離,但沒後退。為什麽?他自己也不知道。
“嗯。”她點頭,藍眼睛直視他,“像...隱藏著什麽。我喜歡神秘的男人。在巴黎,太多男人急於展示一切,無聊。”
凱文感到一陣衝動。不是對她——好吧,也許有一點——主要是對這種“正常”的調情。一個漂亮女孩對他感興趣,他應該感到高興,應該回應,應該像正常男人一樣說些俏皮話,要她的號碼,約她喝咖啡。
但他隻是禮貌地微笑:“謝謝。但我得走了,還有工作。”
“等等,”她拉住他的袖子,手指很輕,但凱文感覺像被燙了一下,“至少告訴我你的名字。”
“凱文。”
“我是索菲。”她從包裏拿出便簽本,寫下一串數字,撕下來遞給他,“我的號碼。如果你改變主意...或者,不需要改變主意,隻是想喝杯咖啡。”
凱文接過紙條,點頭,離開書店。走到街上,冷風一吹,他清醒了些。把紙條揉成一團,準備扔進垃圾桶。
手舉到垃圾桶上方,停頓。
幾秒後,他收回手,展開紙條,看著那串數字。字跡很秀氣,還有個小小的笑臉。
猶豫。掙紮。最後,他把紙條放進口袋。
不是因為他會打。隻是...留個念想。證明有人對他感興趣,不是因為他能殺人,不是因為他有完美的偽裝,隻是因為他看起來像個不錯的男人,在書店裏安靜地找書。
這個念頭讓他既溫暖又悲哀。
任務當天,凱文起得很早。陽光從百葉窗縫隙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道金線。他做了早餐——煎蛋、培根、吐司,還切了水果。聽了會兒音樂——今天選了爵士,輕鬆點的。
“今天天氣不錯,”他對著煎蛋說,“適合...工作。”
他穿上準備好的衣服:黑色牛仔褲,灰色連帽衫,舊帆布鞋——藝術學生的標準裝扮。檢查裝備:素描工具在最上麵,武器在夾層,遙控器在炭筆盒裏。一切就緒。
出門前,他看了眼手機。艾米莉發來訊息:“今天拍攝順利!想你也在。晚上一起吃飯?”
凱文回複:“祝順利。晚上可能加班,回頭聯係。”
簡單的對話,但他看了很久。艾米莉的“想你也在”讓他心裏一緊,像有人輕輕捏了下心髒。
帶著這種複雜心情——對艾米莉的想念,對索菲的好奇,對任務的專注,對自己的厭惡——他出發了。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畫架。凱文開始素描,但今天畫得心不在焉。他畫的是牆上的塗鴉:那個政客穿著囚服的諷刺畫像。但畫著畫著,政客的臉變成了目標的臉,然後又變成了他自己的臉。
他停下筆,搖搖頭。太累了,精神太緊張了。
他想起索菲的挑逗,想起艾米莉的訊息,想起夢境裏的同事們,想起那個買花的老婦人。這麽多人在他的生活裏,或真實,或虛幻。而他,在這裏,準備殺人。
“生活真他媽荒誕。”他小聲說,然後笑了。苦的笑,但至少是笑。
8點10分。目標準時出現,穿著運動後的休閑裝,依然戴著降噪耳機——可能在聽曆史講座,凱文知道他有這個習慣。目標走向賓士,安保開門,警戒。
凱文的手伸向炭筆盒。手指找到遙控器,按下第一檔。
監控幹擾啟動。健身房門口的攝像頭現在顯示的是5分鍾前的靜態畫麵:空停車場。技術很完美,伊萬從不失手。
目標上車。引擎啟動。車輛緩緩移動,倒車,轉向,駛向出口。速度很慢,不超過10英裏每小時。目標在聽什麽?《羅馬帝國衰亡史》?還是今天的新聞?
凱文看著,突然想:這個人今天早餐吃了什麽?有沒有人跟他說“我愛你”?他有沒有未完成的計劃?比如今晚的約會,明天的會議,下週的度假?
然後他按下第二個按鈕。
刹車幹擾啟動。
賓士沒有減速。直接撞向混凝土柱。
撞擊聲沉悶但清晰,像電影裏的音效——那種不太誇張,但足夠引起注意的音效。安全氣囊瞬間彈出,白色煙霧彌漫,像舞台效果。
凱文繼續畫了幾筆,假裝專注。心裏數著:1...2...3...
然後他起身,伸展一下,像坐久了活動身體。走向車輛,步伐不快,像好奇的路人——那種想看熱鬧但又不敢太靠近的路人。
接近副駕駛側。車窗貼了膜,但前擋風玻璃可以看到裏麵。目標在駕駛座,頭靠在氣囊上,一動不動。可能有昏迷,可能隻是暈眩。額頭有擦傷,血不多。
凱文快速掃視周圍。沒有人注意。早上的小巷,人很少,隻有一個流浪漢在遠處翻垃圾桶。
他拉副駕駛門。鎖著。當然,高檔車自動鎖。
回到駕駛側。門也因為撞擊變形,打不開。計劃中的情況。
凱文從揹包夾層取出小型破窗器——不是槍,是工具,看起來像鋼筆。對準車窗角落,按下。玻璃碎裂,但聲音不大,像冰塊裂開。他伸手進去,解鎖車門。
開啟門。目標確實昏迷了,但呼吸正常,脈搏有力。年輕,健康,生命力頑強。
凱文取出注射器。不是毒藥,是高劑量鎮靜劑——足夠讓心髒在幾分鍾內停止,看起來像撞擊後的內傷,屍檢時很難區分。
他找到頸動脈,注射。快速,專業,像護士打針。
目標身體輕微抽搐,然後放鬆。呼吸變淺,然後停止。
凱文檢查脈搏。微弱,然後消失。
任務完成。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鍾。專業,冷靜,但心裏有點空,像剛看完一場無聊的電影。
凱文收拾畫具,把注射器放回特製容器,清理玻璃碎片,用布擦掉門把手上的指紋。標準流程。
準備撤離時,他轉身,就看到一個人——不是警察,不是安保,是那個翻垃圾桶的流浪漢,現在坐在巷子深處的紙箱旁,手裏拿著半瓶酒。
流浪漢看著他,眼神渾濁,但似乎明白了什麽。沒有驚恐,沒有憤怒,隻是...理解。
兩人對視了幾秒。凱文手伸向包裏,摸到槍柄。但流浪漢隻是點點頭,然後轉開視線,繼續喝他的廉價酒,對著空氣說:“又一個。紐約每天死多少人?誰在乎。”
凱文鬆口氣,快步離開。走到轉角,他回頭看了一眼。流浪漢還在那裏,現在在唱歌,調子跑得厲害。
“又一個秘密,”凱文想,“被紐約的街頭吞沒了。明天他還會在這裏,喝酒,唱歌,見證下一個秘密。”
在地鐵站的廁所換裝後,凱文感覺輕鬆了些。他變成另一個人:卡其褲,藍色polo衫,普通上班族。把舊衣服塞進揹包,畫具收好。
地鐵上,他找了個座位,閉上眼睛。疲憊湧上來,像潮水。
但閉眼後,畫麵又來了:夢境辦公室,他在處理檔案——某個房屋火災的理賠案。同事們在聊天,關於週末計劃。伊萬要去打遊戲,詹姆斯要去看展覽,山本要參加茶道課。輕鬆的氛圍,普通的煩惱。
他睜開眼睛,搖搖頭。這種閃回越來越頻繁了,像舊電視訊號不好,兩個頻道在打架。
旁邊座位的老太太看著他:“年輕人,做噩夢了?”
“算是吧。”凱文說。
“喝點熱茶會好點。”老太太從包裏拿出保溫杯,動作緩慢但穩定,“我自己泡的,茉莉花茶,要嗎?”
凱文驚訝,然後微笑——這次是真的微笑,不是偽裝:“不用了,謝謝您。”
“客氣什麽,”老太太已經倒了一杯,遞過來,“我看你臉色不好。工作壓力大吧?紐約都這樣,每個人都在跑,不知道在追什麽。”
凱文接過茶杯,溫熱的。喝了一口,淡淡的茉莉花香,帶點蜂蜜的甜。
“謝謝。”他說,這次是真的感謝。陌生人的善意,總是讓人措手不及。
“不客氣,”老太太拍拍他的手,手很瘦,但溫暖,“一切都會好的。我活了七十八年,發現大多數事情都會過去。”
凱文看著窗外飛馳的隧道牆壁,想:真的會好嗎?殺人會過去嗎?罪惡感會過去嗎?雙重生活的分裂會過去嗎?
他不知道。但至少這杯茶是真實的,溫暖是真實的。
下午,凱文去見艾米莉。布魯克林大橋公園,陽光很好,風有點大,把艾米莉的頭發吹得亂飛。
“凱文!這裏!”她揮手,相機在胸前晃動。
凱文走過去。艾米莉今天穿了件米色風衣,很適合拍照,也很適合她。
“謝謝你今天能來!”她說,眼睛亮亮的,“我本來以為你會忙...你總是很忙。”
“工作提前結束了。”凱文說。沒說是什麽工作。
拍攝過程很輕鬆。艾米莉指導他擺姿勢:“看那邊,像在思考...好,現在看我,微笑...不對,自然的笑,不是假笑...”
凱文配合,甚至真的笑了幾次。陽光,風,艾米莉的笑聲,讓他暫時忘記了早上的事。
“這張很好!”艾米莉看著相機螢幕,湊過來給他看。照片裏,凱文靠在欄杆上,看著遠方,表情放鬆,甚至有點...快樂?
“你笑起來很好看,”艾米莉說,抬頭看他,“應該多笑。”
凱文摸摸臉。笑?他多久沒真正笑過了?在夢境裏笑過,在偽裝時笑過,但真實的笑...記不清了。
拍攝間隙,他們坐在長椅上休息。艾米莉遞給他一瓶水。
“凱文,”她突然說,聲音變輕,“我有時候覺得...你很遙遠。像在另一個世界。”
凱文心裏一緊,但表麵平靜:“什麽意思?”
“不知道,”艾米莉搖頭,看著手裏的相機,“就像現在,你坐在這裏,但心思好像在別處。像...白天在做夢。”
凱文苦笑。她不知道她說得多準。白天在做夢,晚上在工作,整個人生都是錯位的。
“抱歉,”他說,“最近有點累。專案多。”
“不是責怪你,”艾米莉轉頭看他,眼神認真,“隻是...如果你需要說話,我在這裏。不需要說什麽大事,就是...說話。”
凱文看著她真誠的眼睛,突然有股強烈的衝動想告訴她一切。想卸下所有偽裝,說:艾米莉,我不是文化評論家,我是殺手。我今早剛殺了一個人。我每天都在偽裝,每天都在分裂。我累了。
但他隻是說:“謝謝。真的。”
艾米莉點點頭,沒再追問。兩人安靜地坐著,看河上的船,看天上的雲,看遠處的大橋。
這一刻,凱文想,如果時間停在這裏多好。沒有任務,沒有偽裝,沒有殺戮。隻有陽光,風,艾米莉,和他——真實的他,或者至少,不那麽假的她。
晚上,凱文回到公寓。有加密訊息等著他。
約翰:“任務完成得很好。輿論按計劃發展——焦點在文化貢獻,不是腐敗。”
詹姆斯:“巴黎的初步資料發給你了。比紐約...複雜。藝術圈,政治圈,情報圈,全混在一起。”
伊萬:“技術準備中。歐洲係統不同,更分散,但漏洞也多。好玩。”
山本:“安全。保重。”
還有一條,來自老陳:“巴黎任務確認。目標:法國-敘利亞藝術經紀人。掩護:文化記者。時間:下個月15號。準備吧。這次...小心點。”
凱文看著“巴黎”兩個字,心裏湧起複雜情緒,像調色盤被打翻。
興奮?有點。新的挑戰,新的偽裝,新的城市。巴黎,浪漫之都,藝術之都,也是...間諜之都,陰謀之都。
擔憂?當然。更複雜的任務,更危險的環境,更精細的偽裝。藝術經紀人,聽起來比政客更難搞——政客至少規律,藝術家...誰知道他們想什麽。
還有...期待?也許。巴黎,艾米莉也去,她的攝影展在大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