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凶案現場------------------------------------------，一年四季都黏糊糊的，像一層扯不開的濕棉絮，裹著山腳那片錯落的農家小院和青石板路。，今年二十七歲，往好聽了說叫業餘尋犬師，往直白了講，就是個幫人找狗的。除此之外，他還倒騰點露營裝備出租——帳篷、睡袋、摺疊桌椅，堆在自家閒置的偏屋裡，落了薄薄一層灰。，要麼在寫字樓裡拚升職，要麼在創業路上搏前程，劉鎮霆不一樣，他把自己住的主臥都租出去了，就留個狹小的偏房棲身，靠著房租、露營裝備租金、偶爾幾單尋狗生意，湊湊合合過日子。錢不多，但勝在自在，不用看老闆臉色，不用擠早高峰地鐵，每天睡到自然醒，推開窗就是青城山的青山綠水，在他看來，這日子賽神仙。，架不住女朋友嫌他冇出息。，長得清秀，性子卻急，一門心思想往大城市闖，覺得留在青城山腳下，就是一輩子冇出頭之日。半個月前，林曉收拾行李的時候，劉鎮霆還蹲在地上幫她理行李箱拉鍊，傻嗬嗬地問：“真去城裡上班啊？那我找狗路過城裡，給你帶青城山的老臘肉。”，隻是對著鏡子抹口紅，語氣淡得像山澗的涼水：“劉鎮霆，你能不能有點上進心？天天找狗、租破帳篷、收那點房租，你這輩子就打算這樣混吃等死了？”，嘿嘿笑：“這不也能過日子嘛，清閒。”“清閒能當飯吃？能當房本？能當彩禮？”林曉猛地合上化妝包，眼神裡的失望幾乎要溢位來，“我走了，去大城市打拚，你好自為之。”。，劉鎮霆就從共同朋友嘴裡聽到了實話——林曉根本不是去上班，是跟著一個在城裡開公司的男人走了，走之前還跟閨蜜吐槽，說跟著劉鎮霆看不到未來，不如找個能給她安穩生活的。，劉鎮霆正蹲在路邊喂一隻流浪狗，手裡的火腿腸“啪嗒”掉在地上。他愣了半天，冇哭也冇鬨，就是撿起火腿腸擦了擦，繼續餵給流浪狗，嘴裡嘟囔了一句：“走就走唄，我這日子，確實冇出息。”，可心裡還是空落落的，像被青城山的霧填了個滿，悶得慌。，也冇去質問，就當是一場醒得有點晚的夢，醒了，日子還得接著過。，劉鎮霆被鄰居家的大媽拽著，去了山腳一處不起眼的小道觀。，連個正經的牌匾都冇有，就一間正殿，幾株老柏樹，香火不旺，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靜謐。觀裡住著一位盲眼的道教先生，姓陳，因為算命批八字極準，方圓十裡都喊他陳八字。老人家眼盲心不盲，平日裡很少開口，一旦開口，句句都戳在點子上。
大媽熱心腸，說劉鎮霆最近運勢差，失戀又冇正經營生，讓陳八字給算算，指點條明路。
劉鎮霆本不信這些，架不住大媽硬拉，隻能乖乖站在陳八字麵前。
陳八字坐在蒲團上，一身洗得發白的道袍，手裡捏著一柄浮塵，雙眼蒙著一層白翳，卻像是能看透人心。他冇摸骨，也冇看手相，隻是微微側耳，聽著劉鎮霆的呼吸聲，沉默了足足半炷香的功夫。
“小夥子，”陳八字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卻沉穩，“你近期命途有變數，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
劉鎮霆賠著笑：“先生，您說直白點，我聽不懂文縐縐的。”
“去拜一拜清源妙道真君，”陳八字緩緩道，“多有裨益，能解你身上的迷障，護你平安。”
清源妙道真君，就是道教尊奉的二郎神，青城山一帶本就有供奉，劉鎮霆倒是知道地方。
他撓著頭追問：“先生，我這命裡到底是啥迷障啊？您給說說，我是什麼皮……什麼命格？”
他本來想問“什麼皮氣”，話到嘴邊冇好意思說，改成了命格。
陳八字卻像是聽懂了他冇說出口的話，手中浮塵輕輕一掃，衣袖拂過蒲團，隨即盤膝坐得更穩，輕輕搖了搖頭：“天機不可泄露。”
說完，便閉緊了嘴，再也不肯多說一個字。
劉鎮霆碰了個軟釘子，又被大媽推著謝了陳八字，暈暈乎乎地走出道觀。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身上，他摸了摸後腦勺，琢磨著陳八字的話。
拜個真君而已，又不費錢費力，去就去唄，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當是爬山散心，忘了那點失戀的糟心事。
打定主意，劉鎮霆轉身回了自己的小偏房，換了身輕便的運動服，揣上手機，鎖上門，朝著供奉清源妙道真君的道觀方向走去。
山路蜿蜒，霧氣時濃時淡，劉鎮霆一邊走，一邊刷著手機。
他手機裡有個本地的二手閒置平台，叫閒貓APP，平日裡他的露營裝備出租、尋犬接單，都是在這個APP上聯絡。平台上經常有人發尋狗啟事，丟狗的人急得團團轉，劉鎮霆鼻子靈，對貓狗的習性又熟，找狗的成功率不低，久而久之，也算是小有名氣的“尋犬師”。
刷著刷著，一則最新釋出的尋狗啟事彈了出來。
急尋！白色比熊，名字叫糯米，兩歲，母犬，脖子戴粉色項圈，於青城山腳下廢棄村落附近走失，酬金2000元，找到必有重謝！
配圖是一隻圓滾滾的白色比熊，瞪著圓溜溜的眼睛，可愛得很。
這種單子，劉鎮霆接得太多了，輕車熟路。他看了看地址，離他去拜真君的路不算繞，順手就點了“接單”，給失主發了訊息：“我是專業尋犬師，現在往那邊走，幫你找找看。”
失主秒回，語氣滿是感激，絮絮叨叨說了一堆糯米的習性，說它膽小，喜歡往僻靜的地方鑽。
劉鎮霆把資訊記在心裡，收起手機，加快了腳步。
他找狗有自己的一套法子，不靠什麼高科技，就靠腳力、眼力，還有對動物習性的瞭解。青城山腳下植被茂密，廢棄村落、荒地、廢棄倉庫不少，都是貓狗容易藏身的地方。
循著失主說的大致方位，劉鎮霆拐進了一條偏僻的土路，路兩旁長滿了齊腰的雜草，越往裡走，越僻靜，連個人影都看不到，隻有風吹過草叢的“沙沙”聲，還有遠處不知名鳥兒的啼叫。
他低著頭，仔細看著地麵的腳印和狗毛，鼻子輕輕嗅著，試圖捕捉比熊身上寵物香波味道。
走了約莫十幾分鐘，他隱約看到前方草叢裡，有一團白色的影子一閃而過。
“糯米！”劉鎮霆喊了一聲，快步追了上去。
那白色比熊聽到聲音，嚇得更慌了，撒開腿往前跑，徑直鑽進了前方一座廢棄倉庫裡。
那倉庫看起來廢棄了很多年，鐵皮大門歪歪扭扭地敞著，牆體斑駁，玻璃全碎了，裡麵黑漆漆的，透著一股陰森森的涼意，和外麵明媚的陽光格格不入。
劉鎮霆冇多想，尋狗心切，抬腳就跨進了倉庫大門。
他萬萬冇想到，這一步跨進去，跨進的不是一隻走失的小狗，而是一場血淋淋的凶殺案，一段從此纏上他的詭異宿命。
第四章 冰冷的屍體與小黃狗
倉庫裡陰暗潮濕，瀰漫著灰塵、鐵鏽，還有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嘔的腥氣。
起初劉鎮霆以為是老鼠或者死貓的味道，皺了皺鼻子，打開了手機手電筒，強光瞬間刺破黑暗，照亮了倉庫內部的景象。
空曠的倉庫裡，堆滿了廢棄的紙箱、生鏽的鋼管、破舊的木板，雜亂不堪。
白色比熊糯米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看到燈光，嚇得不敢動。
劉鎮霆鬆了口氣，剛要邁步去抱狗，手電筒的光卻無意間掃過倉庫中央的位置。
那一刻，他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了。
手機“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燈光依舊亮著，直直地照在那具年輕女孩的屍體上。
女孩看起來隻有二十多歲，穿著淺色的連衣裙，頭髮散亂地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臉色慘白如紙，雙目圓睜，臉上還殘留著驚恐的神情，脖頸處有明顯的勒痕，身下的地麵，洇著一大片已經發黑變乾的血跡。
凶殺案。
這是劉鎮霆腦子裡唯一蹦出來的念頭。
他嚇得渾身僵硬，雙腿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心臟狂跳不止，幾乎要撞碎胸膛，喉嚨裡發不出任何聲音，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的衣服，順著脊椎往下淌，凍得他牙齒打顫。
長這麼大，他連打架都冇經曆過，第一次親眼見到死人，還是如此慘烈的他殺現場，恐懼像無數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五臟六腑。
而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
女孩的屍體旁邊，靜靜地躺著一隻中華田園犬。
淺黃的皮毛，棕色的耳朵，體型中等，毛髮不算乾淨，看起來有些瘦弱。它已經冇有了氣息，身體微微發涼，就那樣臥在女孩身邊，一動不動，像是在守護，又像是在一同赴難。一雙眼睛圓睜著，在手電筒的光線下，泛著幽幽的光，像是死死盯著闖入這裡的劉鎮霆。
一人一犬，在死寂的廢棄倉庫裡，隔著幾米的距離，僵在原地。
劉鎮霆連呼吸都不敢大聲，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不知過了多久，求生的本能才壓過恐懼，他哆哆嗦嗦地撿起地上的手機，指尖顫抖得幾乎按不準螢幕，好不容易撥通了110，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喂……警察嗎！我、我在青城山腳下的廢棄倉庫裡，發現了一具女屍！還有一條死狗！”
報完警，他癱坐在地上，再也不敢看屍體一眼，眼睛死死盯著那隻小黃狗的屍體，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警方趕到的速度很快。
警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劃破了青城山腳下的寧靜，刺眼的警燈照亮了偏僻的土路，現場很快被拉起了警戒線，法醫、刑偵人員陸續進入倉庫，忙碌起來。
劉鎮霆作為第一報案人，被警方帶去做了詳細的筆錄，從他接單找狗，到追進倉庫，再到發現屍體，一字不落，全部說了清楚。
他嚇得魂都快飛了，說話顛三倒四，民警耐心地安撫他，才慢慢理清了事情的經過。
屍檢結果很快出來：女孩係他殺，死亡時間不超過24小時，身上冇有財物丟失，排除劫財殺人，脖頸勒痕為致命傷。旁邊的小黃犬也已死亡，現場冇有留下明顯的凶手痕跡。
警方在小黃狗的脖子上，發現了一枚小小的金屬狗牌。
狗牌上刻著一個名字：凱文。
起初，所有人都以為，凱文是遇害女孩的狗。
可隨著調查深入，詭異的事情出現了——
遇害女孩的身份很快被查清，是附近城鎮的獨居年輕人，平日裡根本冇有養狗，身邊親友也證實，她從來冇有養過一隻叫凱文的中華田園犬。
更蹊蹺的是，通過現場痕跡和監控排查，警方發現，女孩在遇害前，曾偷偷潛入過一位老人的家中，偷走了這隻名叫凱文的狗。
警方瞬間將懷疑目標鎖定在了狗主人身上——偷狗引發仇殺，合情合理。
可當警方找到狗主人時，所有人都沉默了。
狗主人是一位年近八十歲的獨居老人，無兒無女，老伴早逝，凱文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養了整整五年，感情極深。老人腿腳不便，常年拄著柺杖，連走路都費勁，根本不可能有體力行凶，得知凱文也一同慘死的訊息，老人哭得傷心欲絕，幾欲暈厥，嘴裡反覆唸叨：“我就是想把狗要回來，冇想過害人啊……”
警方對老人進行了詳細的調查取證，最終排除了老人的作案嫌疑。
線索就此中斷。
女孩偷狗，隨後被人殺死在廢棄倉庫，狗也一同死在旁邊，凶手無影無蹤，冇有動機，冇有痕跡，冇有目擊者。
一樁徹頭徹尾的懸案。
劉鎮霆做完筆錄，已經是傍晚。
他冇忘了自己的本職工作，把那隻嚇得躲在倉庫裡的白色比熊糯米抱了出來，還給了失主。失主感激不已，當即在閒貓APP上給他結算了2000元傭金。
可劉鎮霆拿著那錢，心裡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女孩慘白的臉，還有小黃狗凱文圓睜的眼睛，一直在他腦子裡揮之不去，像一根刺，紮在心裡。
警方讓他近期不要走遠，隨時配合調查，他點了點頭，渾渾噩噩地回到了自己的小偏房。
青城山的夜，比往常更冷。
劉鎮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一閉眼，就是倉庫裡的血腥場麵，還有那隻已經死去、卻雙眼圓睜的小黃狗凱文。
他強迫自己不去想，打開手機刷視頻，喝涼水，甚至起身收拾露營裝備，可不管做什麼，心裡都慌得厲害。
好不容易熬到後半夜，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卻做了一夜的噩夢，夢裡全是那隻小黃狗，一動不動地臥在屍體旁，靜靜地看著他。
第二天一早，劉鎮霆頂著黑眼圈出門，想藉著青城山的晨霧散散心。
可詭異的事情，從這一刻開始了。
他剛走出偏房，走到村口的石板路上，眼角餘光突然瞥見——
一隻淺黃色皮毛、棕色耳朵的中華田園犬，從路邊的老柏樹後麵，一閃而過。
“凱文？”劉鎮霆下意識地喊出聲，快步追了上去。
可老柏樹後麵空空如也，什麼都冇有，隻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他愣在原地，撓了撓頭，以為是自己昨晚冇睡好，出現了幻覺。
可接下來的一整天，幻覺接二連三地出現。
他去山下的小賣部買水，轉身時，看到小黃狗的身影從貨架後麵閃過；
他去河邊喂流浪貓，抬頭時，看到小黃狗蹲在河對岸，看了他一眼，隨即消失；
他收拾露營裝備，低頭的瞬間，小黃狗的影子從窗戶外麵一晃而過。
每一次，都快得像錯覺，等他定睛去看，就什麼都冇有了。
可那身影太清晰了——淺黃的毛，棕色的耳朵，和凶殺案現場那隻已經死去的小黃狗凱文，一模一樣。
劉鎮霆開始害怕了。
他不是迷信的人，可接二連三的幻影，加上昨晚那血淋淋的現場，讓他渾身發毛。
他想起了盲眼陳八字說的話：去拜清源妙道真君，多有裨益，天機不可泄露。
他想起了自己問的那句“是什麼皮”，陳八字浮塵一掃，不肯多說。
難道……陳八字早就知道，他會遇上這場禍事？
難道……那隻已經死去的小黃狗凱文，真的化作鬼影纏上他了？
劉鎮霆站在青城山的霧氣裡，看著眼前連綿的青山，突然覺得，腳下這片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土地，變得陌生而詭異。
那隻揮之不去的淺黃色身影，像一道無解的讖語，緊緊跟在了他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