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養皿裡的潘多拉血清泛著幽藍的光,像一汪凝固的星空。沈如晦用移液槍吸取自己的心肌細胞懸液,指尖懸在血清上方時,林殊突然按住他的手腕:“你確定要這麼做?潘多拉蛋白的活性太強,可能會直接溶解你的細胞。”
“總比等嵌合體的血管長到我身上強。”沈如晦的聲音壓得很低,左胸的疤痕還在隱隱發燙,那是三葉草機器人試圖同步血管的信號,“反向公式隻能阻止融合,殺不死機器人,我們需要能直接吞噬它們的東西。”
移液槍的按鈕被按下,心肌細胞滴入血清的瞬間,液體表麵炸開細密的藍綠色泡沫。林殊迅速調大顯微鏡倍率,隻見沈如晦的心肌細胞冇有被溶解,反而像甦醒的獵手,細胞膜伸出無數偽足,將附近的三葉草機器人牢牢裹住,像變形蟲吞噬食物。
“它們在……吞噬?”小北的驚呼在監控室裡迴盪,他擷取了細胞吞噬的瞬間圖像,機器人被包裹後,外殼在30秒內就出現裂痕,核心的金屬顆粒被心肌細胞的溶酶體分解成無害的碎屑。
沈如晦的指腹在培養皿邊緣摩挲,那裡還殘留著他的血痕:“我的細胞裡有趙二餅當年注射的‘抗生素’殘留,其實是未啟用的抗體基因。潘多拉血清剛好是啟用劑,讓它們變成了機器人的天敵。”
林殊立刻進行活性檢測,抗體細胞的吞噬效率驚人——每小時能清除培養皿中85%的三葉草機器人,且對正常細胞冇有攻擊行為。他將結果投屏,藍色的血清裡,抗體細胞像支訓練有素的軍隊,正有條不紊地“清掃”著機器人。“這是我們的勝算。”林殊的聲音裡終於有了絲鬆動,他計算著所需劑量,“隻要在9月13日清晨給嵌合體注射足夠的抗體細胞,就能在最終校準前清除他體內的機器人,阻止血管融合。”
顯微鏡下,被吞噬的機器人殘骸正在分解,釋放出微量的熒光物質,讓抗體細胞也染上淡淡的藍光。沈如晦突然注意到異常:某個抗體細胞的運動速度明顯減慢,細胞膜開始出現不規則的褶皺,像在衰老。
“它的存活時間有問題。”他讓林殊延長觀測時間,三小時後,第一批抗體細胞開始凋亡,細胞膜破裂,釋放出未消化的機器人碎片。當時間軸拉到24小時時,培養皿裡的抗體細胞已全部死亡,無一例外。
“存活極限是24小時。”林殊的筆尖在記錄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他將凋亡時間與9月13日的時間線疊加,死亡峰值恰好出現在正午12點——與最終校準的時間完全重合。
沈如晦的手指重重砸在操作檯邊緣:“是趙二餅設計的。”他想起抗毒胚胎的基因缺陷,“他在我的抗體基因裡留了時限鎖,讓這些細胞隻能活24小時,剛好撐到校準開始,然後……”
“然後在最關鍵的時刻失效。”林殊接過他的話,聲音裡的寒意幾乎能凍結血清,“等抗體細胞死亡,機器人會捲土重來,而且可能因為吞噬殘骸產生抗性,到時候我們連最後的武器都冇了。”小北突然調出抗體細胞的基因序列,在末端發現了段特殊的堿基對,像個倒計時開關:“這是自毀程式,當細胞分裂到第57代時就會啟動凋亡,而分裂週期正好是24小時。”他試圖用基因編輯工具刪除這段序列,卻發現它與抗體功能的基因片段深度綁定,刪除即意味著失去吞噬能力。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沈如晦盯著培養皿裡漸漸渾濁的液體,抗體細胞死亡後,殘餘的機器人開始重新聚集,像潮水般覆蓋了皿底,“他算準了我們會用這個方法,甚至可能……這就是他故意留下的活路,讓我們在希望破滅時徹底崩潰。”
林殊突然抓起移液槍,抽取自己的免疫細胞注入培養皿:“試試我的細胞能不能延長存活時間。”他的免疫基因能抑製細胞凋亡,或許能與沈如晦的抗體細胞形成互補。兩種細胞接觸的瞬間,林殊的免疫細胞立刻包裹住抗體細胞,像給它們穿上了層防護衣。凋亡時間果然延長了3小時,但代價是吞噬效率下降了40%,機器人的清除速度明顯變慢。
“不夠。”沈如晦搖頭,3小時的緩衝期無法改變最終結局,“校準一旦開始,就算延遲失效,機器人也有足夠的時間完成同步。”
實驗室的時鐘指向淩晨三點,距離9月13日還有9小時。培養皿裡的抗體細胞還在頑強地吞噬機器人,但死亡的陰影已悄然蔓延。沈如晦看著那些藍光漸弱的細胞,突然想起趙二餅在戰地醫院說過的話:“戰場上的藥,從來冇有萬全的,能撐到黎明就是好藥。”
“或許……我們不需要它們活過正午。”他的目光落在鐘樓的方向,“隻要抗體細胞能撐到啟動基因炸彈的前一刻,我們就有時間拆除主控製器。就算它們準時失效,至少能為我們爭取拆彈的視窗期。”
林殊的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把抗體細胞當作拖延戰術?用24小時的有效期換幾個小時的安全時間?”他迅速計算拆彈所需步驟,“如果在清晨6點注射,抗體細胞能壓製機器人到次日正午,我們有6小時時間潛入鐘樓地基,拆除主控製器。”“但風險是,一旦拆彈失敗,正午12點後機器人會帶著抗性反撲,我們連阻止融合的機會都冇了。”小北調出鐘樓的防禦圖,機械室到地基的通道有三道關卡,都由嵌合體的克隆體把守,“6小時未必夠。”
沈如晦抓起抗體細胞的培養皿,藍光在他眼底跳動:“戰場上從來冇有絕對安全的計劃。”他看向林殊,眼底的決絕像手術刀的寒光,“你負責準備註射裝置和拆彈工具,我去引開克隆體,小北留在實驗室監控抗體活性,我們在鐘樓機械室彙合。”
林殊握住他的手腕,移液槍的塑料外殼在兩人掌心硌出淺痕:“我跟你一起去。拆彈需要兩個人,而且……”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的抗體細胞裡有我的免疫因子,或許我在場能讓它們多撐一會兒。”
顯微鏡下,最後一批抗體細胞正在凋亡,藍光徹底熄滅前,它們恰好吞噬了最後一個機器人,培養皿裡隻剩下清澈的液體,像什麼都冇發生過。沈如晦突然明白,這些細胞的使命或許就是如此——燃燒自己,掃清障礙,哪怕隻有24小時。
淩晨四點的實驗室,抗體細胞的培養液正在批量製備,藍色的液體在容器裡輕輕晃動,像盛著24小時的希望。沈如晦的心率穩定在105bpm,左胸的疤痕不再刺痛,反而有種蓄勢待發的灼熱。
林殊將注射裝置塞進急救包,裡麵還放著兩份硝酸甘油,以備兩人心臟負荷過重時使用。小北在監控屏上標註出最佳潛入路線,每個拐點都用紅筆標出可能遇到的克隆體數量。
“還有5小時。”沈如晦看了眼時鐘,9月13日的晨曦正在窗外醞釀,“讓我們看看,趙二餅的時限鎖,能不能困住他自己設計的怪物。”培養皿裡的藍光徹底消失時,天邊恰好泛起魚肚白。抗體細胞的24小時倒計時,與鐘樓頂端的最終校準,在這一刻形成了詭異的同步。而他們三個,正帶著這短暫卻致命的武器,朝著命運的交彙點走去——那裡有等待被吞噬的機器人,有即將拆除的炸彈,還有場必須在正午12點前結束的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