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的消毒水氣味裡混進了鐵鏽味。林殊將最後一片零號心臟切片放進標本盒時,指尖的傷口又開始滲血——下午處理胚胎培養皿時被玻璃邊緣劃到的,疤痕形狀歪歪扭扭,像片殘缺的三葉草。
“貼個創可貼。”沈如晦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消毒棉球的涼意。他站在金屬操作檯對麵,白大褂的袖口捲到肘部,左臂那道三葉草燙傷疤痕在燈光下泛著淡紅,與林殊手背上的新傷形成詭異的呼應。
林殊低頭撕開創可貼包裝,目光無意間掃過操作檯上方的反光鏡。鏡麵蒙著層薄灰,卻清晰地映出兩人的身影:他站在左側,沈如晦在右側,胸口的疤痕都透過白大褂隱約可見。
等等。
林殊的動作猛地頓住。
他的疤痕在左胸,可鏡中人的疤痕卻在右胸,像被翻轉的膠片;沈如晦左臂的燙傷本在外側,鏡影裡卻移到了內側,連疤痕邊緣的結痂紋路都完全反向。
“你看。”他抬手指向鏡麵,聲音發緊。
沈如晦抬頭的瞬間,呼吸明顯滯了半秒。鏡中的兩人保持著與現實完全一致的姿勢,甚至連林殊指尖滴落的血珠都分毫不差,可胸口的疤痕像是被人用PS翻轉過,位置徹底顛倒。更詭異的是,鏡影的嘴角都噙著絲笑意——那是種帶著冷意的弧度,現實中的他們從未有過。
“鏡像反轉。”沈如晦的指尖按在鏡麵上,冰涼的觸感透過皮膚傳來,“就像……我們在看另一個自己。”
林殊湊近鏡麵,哈出的白氣在玻璃上凝成霧。他用指腹擦去一小塊灰,鏡中自己的右胸疤痕突然清晰起來,三葉草的葉片尖端正對著沈如晦鏡影的左胸,形成完整的對稱圖形。當他下意識地抬左手時,鏡影卻抬了右手,動作延遲了半秒,像信號不良的投屏。
“不是普通的反光。”林殊的指腹劃過鏡麵,發現這麵鏡子比普通玻璃厚了近三倍,邊緣還嵌著圈細如髮絲的金屬線,“裡麵有東西,像是顯示屏的背光板。”
沈如晦突然想起教授實驗室的設計圖,反光鏡的位置標註著“光學共振裝置”。他轉身翻出工具箱,用螺絲刀小心地撬開鏡麵邊緣,金屬線被挑斷的瞬間,鏡中的影像突然閃爍了一下,像老式電視失去信號。
鏡影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兩個鏡中人同時抬起手,指尖指向實驗室的西北角——那裡掛著張城市地圖,第四季“血鐘”項目的標記用紅筆圈著,像顆跳動的心臟。
“血鐘……”林殊的喉結動了動。第三季的灰鐘計劃還未完全落幕,第四季的陰影已經從鏡中探了出來。他想起趙二餅日誌裡的話:“灰鐘是序幕,血鐘纔是正章。”當時隻當是隱喻,此刻看著鏡影堅定的指向,突然覺得那紅筆標記像道未癒合的傷口。
鏡麵突然發出細微的嗡鳴,金屬線的斷口處滲出綠色的液體,與鐘樓齒輪組的殘留物相同。沈如晦用鑷子蘸了點放在顯微鏡下,綠色液體裡漂浮著無數細小的反光顆粒,在光線下拚出半行字:“血鐘需雙心供血”。
“雙心……指的是我們?”林殊的目光落在自己左胸和沈如晦的左胸,兩處疤痕的溫度正在升高,彷彿在響應鏡中的提示。
沈如晦冇說話,隻是盯著鏡中逐漸模糊的影像。鏡影的指向越來越清晰,指尖甚至穿透了地圖上的紅圈,露出下麵隱藏的文字——那是教授寫的項目備註:“血鐘核心為**心臟,需鏡像體同步跳動驅動”。
“**心臟……”林殊突然想起地基下的胚胎培養皿,編號0和0的培養皿裡,那些半透明的組織正在低溫中緩慢發育,“他想用我們的鏡像體當血鐘的核心?”
鏡麵的嗡鳴越來越響,綠色液體在玻璃上蔓延,拚出完整的句子:“鏡像體成熟於血鐘敲響時”。最後一個字浮現的瞬間,鏡中的影像突然劇烈扭曲,兩個鏡影的輪廓重疊在一起,胸口的反向疤痕融合成完整的三葉草,隨即徹底消失,隻留下普通的反光。
林殊看著鏡中恢複正常的倒影,突然覺得後頸發涼。剛纔的鏡影不是幻覺,那些綠色液體裡的顆粒還在顯微鏡下閃爍,像無數雙窺視的眼睛。他抬手摸向自己的左胸,疤痕的溫度已經降到正常,可指尖傳來的心跳卻異常清晰,與沈如晦的心跳在空氣中形成微妙的共振。
“教授早就安排好了。”沈如晦將鏡麵重新蓋好,金屬線的斷口被透明膠帶封住,“從灰鐘到血鐘,從同步心跳到鏡像體,都是環環相扣的局。”他看向地圖上的紅圈,那裡恰好對著城市中心醫院的方向——第四季“血鐘”項目的實驗基地,據說正在研究新型心臟移植技術。
林殊突然想起葉青蔓找到的疤痕貼:“那些三葉草疤痕貼,是不是用來強化我們和鏡像體的連接?”
“很有可能。”沈如晦的指尖在地圖上劃過紅圈,“血鐘需要的不僅是同步心跳,是我們與鏡像體的‘共生’,甚至……取代。”
實驗室的時鐘指向午夜,秒針的跳動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林殊看著鏡中自己和沈如晦的倒影,胸口的疤痕在反光中若隱若現,彷彿隨時會再次反轉。他知道,鏡影的指向不是結束,是預告——第四季的血鐘已經開始倒計時,而他和沈如晦,註定要跟著那道鏡中的指引,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命運。
沈如晦將地圖從牆上取下,背麵貼著張泛黃的便簽,是教授的筆跡:“當鏡影與本體重合,血鐘自會鳴響。”
林殊看著便簽上的字,突然抓起沈如晦的手,按在自己左胸的疤痕上。兩人的掌心相貼的瞬間,鏡中的倒影也做出了相同的動作,隻是疤痕的位置依舊反向,像在無聲地提醒:有些鏡像,一旦開始就再也無法剝離。
窗外的月光爬上操作檯,照亮散落的胚胎培養皿數據。林殊知道,第三季的灰鐘餘音未了,第四季的血鐘已在鏡中敲響序曲,而他和沈如晦胸口的疤痕,終將成為開啟下一章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