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氣味在臨時醫療站瀰漫,沈如晦正用鑷子夾著棉球,蘸著碘伏往林殊左胸的傷口上塗。鑷子剛碰到皮肉,林殊就疼得抽了口氣,額頭上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忍忍。”沈如晦的聲音放得很輕,指尖卻在微微發顫。這道傷口太新了,是剛才突圍時被流彈劃傷的,子彈擦過肋骨,再深半寸就會刺穿肺葉。他低頭專註地清理創麵,目光突然頓住——林殊左胸的疤痕形狀很奇怪,像片被揉皺的楓葉,邊緣還沾著未凝固的血珠。
沈如晦的呼吸猛地一滯,鑷子“噹啷”一聲掉在托盤裏。他下意識地抬手按住自己的左胸,那裏有一道陳舊的疤痕,是三年前在高原執行任務時,被敵特的霰彈槍崩的。當時他倒在雪地裡,以為自己要爛在那片凍土上了,是林殊揹著他爬了三公裡找到救援點。
“怎麼了?”林殊疼得眯起眼,看見沈如晦盯著自己的傷口出神,疑惑地問,“是不是傷得太重了?”
沈如晦沒說話,緩緩解開自己的作戰服紐扣,露出左胸那道暗紅色的疤痕。陽光透過醫療站的窗欞斜照進來,剛好落在兩人的胸口——林殊新添的傷疤與沈如晦的舊疤,不僅位置分毫不差,連那道最深的褶皺弧度都像用圓規量過一樣,重合度高得讓人頭皮發麻。
林殊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抬手撫上自己的新傷,指尖剛碰到滾燙的皮肉,就感覺沈如晦的手也覆了上來,掌心的溫度透過傷口傳來,燙得他心尖發顫。
“這……”林殊的聲音都變了調,他想起小時候在基地的醫療檔案庫裡,看到過一份被塗黑的記錄,上麵寫著“基因配對率99.7%”,當時隻當是普通的實驗資料,現在想來,恐怕沒那麼簡單。
沈如晦的指尖沿著林殊疤痕的邊緣輕輕摩挲,動作裏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翼翼。他記得很清楚,當年中槍時,林殊撲過來擋在他身前,明明沒被子彈擦到,卻抱著他哭了整整一夜,說“疼死我了”。那時他隻當是少年人共情太深,現在才明白,有些痛是會順著血脈爬過去的。
“你記不記得十二歲那年,你把退燒藥讓給我,自己燒得說胡話?”沈如晦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當時喊‘左胸疼’,可你明明沒受傷。”
林殊愣了愣,模糊的記憶碎片突然清晰起來——那天沈如晦在雪山執勤時受了風寒,發著高燒還硬撐著,是他把醫生給的退燒藥搶過來塞給對方。夜裏他確實覺得左胸像被冰錐紮,疼得蜷縮成一團,現在想來,那分明是沈如晦正在忍受的痛苦。
鑷子還躺在托盤裏,碘伏順著林殊的傷口往下淌,滴在軍綠色的褲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沈如晦突然俯身,將耳朵輕輕貼在林殊的左胸,隔著薄薄的紗布,他能清晰地聽到裏麵的心跳聲——咚、咚、咚,節奏強勁,帶著硝煙過後的餘悸。
幾乎是同時,林殊也下意識地側過頭,將耳朵湊到沈如晦敞開的作戰服前。他聽到了同樣的心跳聲,頻率分毫不差,像是兩顆被調諧過的鐘,在胸腔裡敲出一模一樣的鼓點。
“這不可能……”林殊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他曾在生物課上學過,即使是同卵雙胞胎,心跳頻率也會有細微差異,可他和沈如晦的心跳,就像被無形的線捆在了一起,每一次收縮、舒張都完美同步。
沈如晦抬起頭,眼裏映著林殊的臉,突然想起教授臨終前說的那句沒頭沒尾的話:“你們是用同一顆心臟養大的孩子。”當時他以為是比喻,現在才懂其中的深意——那年在高原,教授為了救他們,將自己的心臟拆成兩半,一半換給了中彈的他,一半換給了因凍傷衰竭的林殊。
醫療站的老醫生端著葯盤走進來,看到這一幕嘆了口氣:“果然還是瞞不住。”他放下藥盤,從抽屜裡翻出兩本泛黃的病歷,“你們的心臟配型報告,一直鎖在我這兒。教授當年說,等你們能獨當一麵了再告訴你們。”
病歷上的照片裡,兩個躺在手術台上的少年臉色蒼白,胸口插著引流管,旁邊的監護儀顯示著同樣的心跳波形。手術記錄欄裡寫著:“供體心臟分割移植術,受體沈如晦、林殊,術後同步率100%。”
林殊的指尖撫過病歷上的照片,突然想起每次執行任務,他和沈如晦總能在對方開口前就知道要說什麼;想起沈如晦第一次殺人後失眠,他也跟著睜了整夜的眼;想起剛才中彈時,他明明隻覺得一陣劇痛,卻看到沈如晦捂著胸口倒下去——原來他們共用著一顆心的記憶,連疼痛都是共享的。
“難怪……”林殊的聲音哽嚥了,“難怪你總說我跟你像同一個人。”
沈如晦重新拿起鑷子,蘸著碘伏輕輕塗抹林殊的傷口,這次的動作穩得沒有一絲顫抖。他看著那道與自己如出一轍的疤痕,突然笑了:“以後中槍得同步,不然一顆心分兩半疼,太虧了。”
林殊也笑了,疼得齜牙咧嘴卻眼角發熱:“那下次你擋子彈記得喊我,我好提前準備疼。”
老醫生在旁邊搖著頭收拾器械,聽著兩個少年的對話,眼裏泛起淚光。他想起教授臨終前握著他的手說:“把一顆心掰成兩半,不是想製造兩個怪物,是想讓他們知道,孤獨這東西,從來就不屬於並肩作戰的人。”
陽光越過高原的雪峰照進來,落在兩人左胸的疤痕上,將兩道印記鍍上一層金輝。沈如晦用無菌紗布蓋住林殊的傷口,動作輕柔得像在嗬護一件稀世珍寶。林殊低頭看著他專註的側臉,突然覺得剛才流彈帶來的劇痛,好像沒那麼難捱了——原來被一顆心養大的人,連傷口都會長得一模一樣,連心跳都能踩準同一個節拍。
托盤裏的鑷子還在反光,映出兩個緊緊相依的影子。外麵傳來隊友們收拾裝備的聲音,遠處的雪山在陽光下閃著銀光。林殊輕輕碰了碰沈如晦左胸的舊疤,那裏的麵板已經失去知覺,卻能清晰地感受到來自另一顆胸腔裡的、與自己同頻的震顫。
“喂,”林殊突然開口,“下次換藥,你得先給我吹吹。”
沈如晦挑眉,手裏的繃帶在林殊胸口打了個漂亮的結:“行啊,那你也得給我吹。畢竟,這顆心可是咱倆共有的財產。”
醫療站的消毒水氣味裡,突然混進了一絲甜味,像雪山融水浸過的糖。兩顆同步跳動的心臟在紗佈下擂鼓,敲打著屬於他們的、未完待續的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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