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禦唐：龍闕血鑒 第29章 椒房密語

    暮色如濃稠的墨汁，緩緩漫過太極殿的飛簷，將鎏金鴟吻浸染成暗沉沉的玄色。簷角懸掛的銅鈴在寒風中輕輕搖晃，發出細碎而清冷的聲響，彷彿在訴說著宮中無儘的寂寥。李世民斜倚在蟠龍寶座上，玄色龍袍的金線盤龍在搖曳的燭火下忽明忽暗，宛如蟄伏的巨獸。他揉著眉心，連日來的操勞在他眼底刻下深深的青影，揮手屏退宮人時，袖擺帶起的風拂過案頭堆積如山的奏章，發出沙沙的輕響。龍涎香在鎏金銅爐中明滅不定，嫋嫋青煙纏繞著他的身影，將他的影子扭曲地投在《淩煙閣功臣圖》上，那些昔日並肩作戰的功臣畫像，此刻在光影交錯中竟顯得有些麵目模糊，彷彿在提醒著帝王權力更迭的無常。

長孫皇後放下手中泛著墨香的《女則》，起身時環佩叮咚，恍若清泉流淌。她蓮步輕移，親自從青瓷提梁壺中斟了盞溫茶，茶湯澄澈如琥珀，盞底沉睡著幾朵新采的桂花，隨著熱氣徐徐舒展，散發出淡雅而悠遠的芬芳。「今日朝堂上的事，陛下可是憂心？」她的聲音如同春日裡飄拂的柳絮，輕柔卻蘊含著能穿透人心的力量，每一個字都像是落在李世民心間的羽毛，輕輕撩撥著他緊繃的神經。

李世民盯著茶盞中晃動的倒影，那倒影裡的麵容滿是疲憊與憂慮，喉間溢位一聲沉重的長歎：「白澤這頭白虎，今日在朝堂上展露的鋒芒，竟比朕的千軍萬馬還要銳利。」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盞沿，彷彿想要從那冰涼的觸感中尋求一絲慰藉，「王珪背後的人，朕心裡清楚，但白澤能一擊即中，這份洞察力不得不防。」話語間，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警惕與不安，彷彿已經看到了潛在的威脅正在暗處緩緩逼近。

皇後取下鳳釵，如瀑般的青絲傾瀉而下，發間縈繞的茉莉香與茶香交織在一起，在殿內氤氳出一層朦朧而溫柔的霧氣。「陛下曾說，白澤數次護大唐於危難，如今為何……」「觀音婢，你可知最鋒利的刀，既能殺敵，也能傷己。」李世民突然打斷，指節重重叩在案幾上，發出沉悶而有力的聲響，案幾上的奏章都跟著微微顫動。「他知曉五姓七望的隱秘，能看透朝臣的盤算，甚至連朕的心思……」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彷彿被黑暗吞噬，燭火突然爆了個燈花，在牆壁上投下猙獰的黑影，那黑影如同張牙舞爪的怪物，映襯出他心中揮之不去的疑慮與擔憂。

長孫皇後將繡著並蒂蓮的披風輕輕披在皇帝肩頭，那精美的刺繡栩栩如生，象征著他們夫妻之間矢誌不渝的深情。她的指尖輕柔地按揉著他緊繃的後頸，動作溫柔而嫻熟，試圖緩解他連日來積累的疲憊與焦慮。「當年玄武門前，陛下何嘗不是以一人之力扭轉乾坤？白澤雖有奇能，可若無陛下信任，又怎能在朝堂立足？」她的目光望向窗外搖曳的宮燈，那昏黃的燈光在夜色中忽明忽暗，如同漂浮在黑暗中的螢火，「況且麗質與他親近，臣妾觀其言行，倒像是真心護著大唐的。」話語中滿是對主角的信任與肯定，也包含著對丈夫的寬慰與勸解。

李世民握住皇後的手，掌心的薄繭蹭過她細膩的麵板，那是歲月與征戰留下的痕跡，見證了他一路走來的艱辛與不易。「就怕這份『真心』背後，藏著朕看不透的圖謀。」他的語氣中充滿了擔憂與無奈，「今日他當眾震懾群臣，看似在維護朕的威嚴，實則是在立威。若任由他這般下去，朝堂上豈不是要多一尊『活菩薩』？」他冷笑一聲，那笑聲中帶著嘲諷與苦澀，「五姓七望那些老狐狸，怕是要借著白澤，做更多文章。」彷彿已經預見到了未來朝堂上即將掀起的驚濤駭浪。

殿外忽然傳來更夫梆子聲，「咚——咚——」，一下又一下，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彷彿是時間的腳步，不緊不慢地向前邁進，敲碎了殿內的寂靜，也敲在兩人的心上。長孫皇後依偎在皇帝肩頭，那是她給予他的無聲支援與依靠：「陛下聖明，自會有分寸。隻是如今內有世家掣肘，外有番邦覬覦，白澤終究是可用之人。」她狡黠地一笑，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況且，陛下的馭人之術，難道還製不住一頭白虎？」那笑容彷彿在告訴皇帝，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無需過分憂慮。

李世民終於露出笑意，捏了捏皇後的臉頰，那是他們夫妻之間親昵而溫馨的舉動：「就你會哄人。明日早朝，朕倒要看看，白澤還能給朕變出什麼花樣。」他攬著皇後起身，龍袍下擺掃過滿地燭影，那燭影如同破碎的夢，在他們腳下搖曳。「傳旨下去，賜白澤西域進貢的夜光杯，再賞二十壇劍南燒春——要讓他知道，朕既容得下他的鋒芒，也看得見他的功勞。」話語中既有對主角的恩威並施，也有帝王的權謀與算計，展現出他作為統治者的深思熟慮與老謀深算。

月光爬上椒房殿的朱欄時，如水的銀色灑在李世民身上。他獨自佇立在殿前，望著深邃的夜空良久。夜空中繁星點點，卻照不亮他心中的疑慮。他知道，這頭白虎早已成為棋盤上最鋒利的棋子，而如何讓這枚棋子永遠握在自己手中，既能發揮其作用，又不會威脅到皇權，纔是最要緊的事，也是他作為帝王必須要解決的難題。在這權力的博弈中，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可能滿盤皆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