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網絡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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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卡托”就像一滴融入廣袤數字海洋的墨水，在短暫地顯現出猙獰的輪廓後，再次消失得無影無蹤。虛擬追蹤小組嘗試了各種技術手段，都無法穿透他佈下的層層迷障，鎖定他的真實IP地址。他釋出的那個教程帖子，設置了禁止回覆、禁止私信，就像一座單向廣播的燈塔，隻散發資訊，卻拒絕任何形式的交流。
警方的調查再次陷入了令人憋悶的僵局。明知那個教唆殺人的元凶就在網絡的另一端，可能正悠閒地喝著咖啡，欣賞著由他引發的混亂，而他們卻隻能眼睜睜看著，這種強烈的反差折磨著專案組的每一根神經。
淩驍的脾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火爆，辦公室裡時常迴盪著他因為一點小事而爆發出的吼聲，壓力的烏雲幾乎凝結成水珠，滴落在刑警隊的每一個角落。
蘇靜白則再次展現了其超乎常人的冷靜。她將自己關在法醫中心實驗室或者辦公室裡，列印出“墨卡托”留下的所有文字，反覆研讀。她用不同顏色的筆在上麵勾畫、批註，試圖從那些冷靜而殘酷的字裡行間，剖析這個人的心理底層代碼，尋找他可能留下的、除了技術細節之外的，屬於“人”的破綻。
這天下午，蘇靜白再次來到淩驍煙霧繚繞的辦公室，將一份密密麻麻寫滿標註的列印稿放在他桌上，上麵用紅筆醒目地圈出了幾個段落。
“淩隊，重點看這幾處。”她的指尖點在被圈出的地方，“他在闡述選擇目標的‘標準’時，反覆使用了‘無共鳴個體’、‘社會代謝殘渣’、‘冗餘代碼’這樣的非人化詞彙。而在解釋清理現場和進行儀式化擺放的‘意義’時，他又頻繁提到‘秩序重建’、‘視覺淨化’、‘熵減操作’。”
淩驍強迫自己壓下心頭的煩躁，拿起列印稿，逐字逐句地閱讀蘇靜白標註的內容。
“這反映了凶手一種極度冷漠、抽離且居高臨下的心態。”蘇靜白站在一旁，聲音平穩地分析道，“他將自己視為超越普通社會規則和情感聯結的存在，扮演著‘係統管理員’或‘終極清道夫’的角色。他挑選的目標，在他眼中不是擁有喜怒哀樂、家庭親友的活生生的人，而是需要被識彆、被標記、被‘清理’的係統‘BUG’或‘垃圾檔案’。”
“所以呢？”淩驍皺眉，這些心理分析聽起來無比精準，描繪出的形象也令人不寒而栗，但對於在現實世界中抓住這個幽靈，似乎還是隔靴搔癢。
“所以，他的滿足感並不僅僅來自於犯罪本身帶來的快感，更來自於這種‘扮演上帝’般的角色代入感和對‘秩序’的絕對掌控。”蘇靜白繼續道，邏輯清晰得像一把手術刀，“他如此精心設計這套看似完美的‘教程’，並公之於眾，其核心目的之一就是尋找認同，尋找能理解並信奉他這套冰冷‘哲學’的‘知音’或‘門徒’。孫宇和周芳，就是他的第一批‘聽眾’，也是他驗證其理論可行性的‘實驗樣本’。”
淩驍似乎捕捉到了一絲靈光，猛地抬起頭：“你的意思是，他需要互動？需要反饋？他不可能完全滿足於兩個沉默的、完成作業後就失去聯絡的‘學生’？他需要看到他的‘思想’在產生影響，在生根發芽？”
“冇錯。”蘇靜白肯定地點頭，眼神銳利，“他很可能在其他的平台，使用其他的身份或馬甲，默默地觀察著這兩起案件引發的輿論漣漪，甚至可能在與孫宇、周芳，或者其他被他吸引的潛在信徒進行著更深入的、一對一的交流。‘墨卡托’這個ID是他麵向公眾的‘講師’麵具，但他一定還擁有更隱蔽、更私密的溝通渠道，用於‘課後輔導’和核心圈子的構建。”
淩驍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多日來的陰霾被這道銳利的光芒驅散了不少：“小李！”
小李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臉上還帶著熬夜的油光。
“調整方向！立刻！”淩驍語速飛快，帶著一種重新找到目標的興奮，“不要隻死盯著‘墨卡托’這個ID本身的動態！分出大部分人力和算力，全麵排查所有在案發前後，在各大社交平台、論壇、貼吧，甚至是網絡遊戲的公屏聊天、評論區裡，討論、分析、甚至崇拜這兩起鏡像謀殺案，或者散佈過類似‘清理社會垃圾’、‘支援匿名處刑’極端言論的賬號！尤其是那些表現出對凶手手法極度欽佩、試圖深入分析模仿細節、或者言論中不經意間提到過‘教程’、‘導師’、‘墨卡托’以及帖子中那些特定術語的！把這些賬號給我一個個篩出來，分析其網絡活動軌跡！”
“明白！頭兒！”小李精神一振，有了更明確、更具操作性的方向，他立刻轉身，像一陣風似的衝了出去執行命令。
這一次的思路轉變，如同在正確的鎖孔裡插入了鑰匙。幾天後，在網安部門強大的數據篩查能力和小李團隊不眠不休的努力下，他們監控到一個位於境外某個加密服務器上的、成員不足二十人的小型私密聊天室。聊天室的對話記錄經過艱難破解後，顯示裡麵有數名成員在熱火朝天地討論著“潼江市的那兩件完美藝術品”，言語間充滿了對“墨卡托”的頂禮膜拜，並互相炫耀著自己對“教程”理解的深度，甚至有人開始探討如何尋找自己的“清理目標”。
更重要的是，他們在一次加密對話中，提到了一個用於“進階學員”內部交流的、更加隱秘的論壇地址，以及進入所需的、每隔一小時變化一次的動態口令。
而這個聊天室的創建者之一，也是最為活躍的發言者，其網絡活動軌跡，經過技術手段的深度比對，與嫌疑人趙某的社會關係網中的一個網絡ID高度重合！那是一個名叫孫宇的年輕人，趙某的遠房表弟，性格孤僻陰鬱，長期沉迷網絡，曾在多個平台發表過大量憤世嫉俗、鼓吹社會達爾文主義的極端言論。
第一個模仿者，孫宇，終於浮出了水麵！
淩驍立刻下令，對孫宇進行全方位、無死角的嚴密佈控和外圍調查，但嚴令禁止打草驚蛇。同時，虛擬追蹤小組則更加小心翼翼，嘗試利用獲取到的動態口令，潛入那個被稱為“聖殿”的內部論壇。他們知道，“墨卡托”很可能就像一隻狡猾的蜘蛛，正潛伏在那張網絡的最中心，等待著新的飛蛾撲入他的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