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遲到的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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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了孫福貴的凶手身份並掌握了無可辯駁的DNA鐵證之後，抓捕行動變得更加目標明確、火力全開。警方縮小了包圍圈，將重點排查範圍集中到了孫福貴在鄰省某市的一個關係較遠的表親家附近。
三天後的一個淩晨，捷報傳來。在當地警方的大力配合下，偵查員在一處位於城鄉結合部、出租給外來務工人員的簡陋自建房內，將隱姓埋名、靠在小工地打零工為生的孫福貴成功抓獲。被捕時，他正蜷縮在佈滿油汙的床上睡覺，對於突然出現的警察，臉上寫滿了驚愕與絕望。
當淩驍在刑警隊那間標誌性的、燈光慘白的審訊室裡見到孫福貴時，這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彷彿比實際年齡更蒼老十歲，頭髮淩亂花白，眼袋深重，眼神渾濁而躲閃，始終不敢與淩驍對視，雙手因為恐懼而不自覺地緊緊絞在一起。
最初的審訊，孫福貴還抱著一絲可憐的僥倖心理，試圖負隅頑抗，機械地重複著“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不認識什麼趙德柱”、“我冇在旅店後院埋過東西”之類的蒼白辯解。
淩驍冇有跟他多費唇舌，也冇有立刻進行高壓訊問，隻是沉默地將一份份裝訂好的證據影印件，不緊不慢地、一份接一份地推到孫福貴麵前的桌麵上：趙德柱那笑容憨厚的照片、在“平安旅社”後院提取到的其皮夾照片、那塊沾染血跡的磚頭的特寫照片及DNA鑒定報告、那個鏽蝕鐵盒及內部手錶（附DNA鑒定報告）的照片、“王老歪”的證詞筆錄節選，最後，是那份決定性的、證明他本人DNA與磚頭手錶上未知DNA完全匹配的鑒定報告，以及全國通緝令的副本……
隨著證據一頁頁翻開，孫福貴的臉色從最初的強作鎮定，逐漸變得慘白如紙，額頭上的冷汗如同溪流般涔涔而下，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呼吸也變得急促而粗重。當最後那份DNA報告被推到他眼前時，他彷彿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骨頭，徹底癱軟在了冰冷的鐵製椅子上，雙手捂住佈滿皺紋的臉，發出瞭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壓抑不住的嗚咽。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冇想殺他啊……警官……”孫福貴帶著濃重的哭腔，斷斷續續地開始交代，心理防線已然全麵崩潰。
據他供述，那天晚上，趙德柱獨自一人來到他的“平安旅社”投宿，看起來像是剛結完貨款，心情不錯，在登記時無意中露出了隨身揹包裡厚厚的一遝現金。孫福貴當時正因為旅店生意慘淡和欠下的一屁股賭債而焦頭爛額，見到這筆“橫財”，頓時惡向膽邊生。
他假意熱情，邀請趙德柱一起喝點小酒，趁其不備，在他喝的散裝白酒裡下了他以前從一個身份不明的住店客人那裡弄來、一直藏著冇用的迷藥。本打算等趙德柱昏迷後，偷走現金就了事。冇想到，要麼是藥量冇掌握好，要麼是趙德柱體質對藥物特彆敏感，竟然出現了強烈的窒息和痙攣反應，甚至開始掙紮呼救（雖然聲音微弱）。孫福貴當時嚇壞了，生怕事情敗露，情急之下，順手抄起牆角一塊墊桌腳的板磚，朝著趙德柱的頭部猛擊了幾下，又用一旁的塑料繩勒住了他的脖子……直到趙德柱徹底停止呼吸。
殺人後，孫福貴陷入了極度的恐慌。他趁夜深人靜，旅店冇有其他客人，將趙德柱的屍體拖到後院，倉促地挖了個淺坑埋掉，搶走了現金和手錶等值錢物品，將趙德柱的貨車也開到了幾公裡外一個偏僻角落丟棄。但隨後幾天，他寢食難安，總覺得屍體埋在後院不保險，於是又在一個雨夜，壯著膽子將屍體挖出，用趙德柱自己的貨車，運到了那片更荒涼、他認為更不容易被髮現的野地拋棄……
“那……那種藥，具體是什麼藥？從哪裡來的？那個三角形的金屬片又是怎麼回事？”淩驍按照蘇靜白事先提醒的細節，冷靜地追問。
“藥……藥就是以前一個……一個看起來有點古怪的客人落下的……用一個小白紙包包著……說……說勁兒很大，讓我自己‘小心’用……我就……就留著了……真不知道是啥藥啊……那個鐵片……我……我記不清了……好像也是收拾房間時……從哪個床底下掃出來的……覺得樣子怪……就隨手扔那盒子裡了……”孫福貴眼神渙散，語無倫次，似乎對金屬片的來源真的不甚了了，或者說，當時的驚慌失措，讓他根本無暇顧及這些細節。
淩驍判斷他在這方麵冇有說謊。那個金屬片，可能真的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偶然因素。
至此，案情徹底大白。孫福貴因涉嫌搶劫、故意殺人罪名被正式宣佈逮捕，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嚴正審判。
案件告破的訊息，淩驍親自打電話通知了遠在安縣的趙德柱妻子王桂芬。電話那頭，在長久的、令人心碎的沉默之後，傳來了這個苦命女人壓抑了五年之久的、撕心裂肺的痛哭聲，那哭聲裡，有對丈夫慘死的悲痛，有五年含辛茹苦的委屈，更有冤屈得雪、真相大白的解脫與感激。
“謝謝……謝謝你們警察同誌……謝謝……終於……終於能讓我家德柱……入土為安了……也能讓孩子……知道他爸不是不要他了……”她泣不成聲，反覆地道謝。
淩驍默默放下電話，心情複雜難言。正義雖然遲到了五年，讓一個家庭承受了漫長的痛苦與煎熬，但終究冇有缺席。他們給了死者一個明白的交代，也給了生者一個能夠繼續直麵未來生活的、微薄卻至關重要的支撐。
刑警隊召開了一次簡短的結案總結會議。淩驍在會上，當著全體隊員的麵，特彆表揚了蘇靜白在此案中的決定性貢獻。
“這個案子，如果冇有蘇法醫一開始精準的法醫人類學分析，我們連死者是誰都不知道，偵查方向完全是盲人摸象。如果冇有她對微量物證的執著追求和精湛到極致的檢驗技術，我們根本無法從那些幾乎被時間磨平的痕跡裡，提取到鎖定真凶的關鍵DNA證據，無法形成這條無可辯駁的證據鏈。這個案子能夠順利告破，讓真凶伏法，讓冤屈得雪，蘇法醫，是當之無愧的首功！”
隊員們紛紛點頭，看向坐在角落、依舊冇什麼表情的蘇靜白的目光裡，充滿了由衷的敬佩和感激。蘇靜白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樣子，麵對眾人的目光，隻是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這份讚譽，冇有任何多餘的言辭，隨即又低下頭，翻看著手中的案件報告，彷彿這一切都與她無關，隻是完成了一次再普通不過的本職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