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認可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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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案報告提交後，刑警隊辦公室裡難得地瀰漫著一種鬆弛的氣氛。連日的緊張和壓力得到了暫時的釋放。老張興致勃勃地給大家泡著他珍藏的普洱，茶香嫋嫋。小李還在和幾個年輕同事唾沫橫飛地講述著追蹤暗網和破解加密檔案的驚險過程，引得一陣陣驚歎。
淩驍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目光落在那份最終由蘇靜白簽署的法醫鑒定報告上。報告用語嚴謹、客觀，邏輯清晰，每一個結論都有紮實的實驗數據支撐，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地還原了趙銘的死亡真相。這份報告，是釘死陳浩的最關鍵證據之一。
他抬起頭，恰好看到蘇靜白拿著她的白色陶瓷杯，走向走廊儘頭的茶水間。她的背影依舊挺直，步伐穩定，但淩驍似乎能從中看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猶豫了一下，站起身，也朝著茶水間走去。
蘇靜白正站在飲水機前接熱水，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部分側臉。聽到腳步聲，她微微側頭，見是淩驍，隻是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便繼續接水。
淩驍靠在門框上，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開口。茶水間裡很安靜，隻有飲水機咕咚咕咚的水聲和熱水流入杯子的聲音。
“那個……”淩驍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語氣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略顯生硬的緩和，“這次這個案子，多虧了你。”
蘇靜白接滿水，轉過身，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淩驍主動搭話，並且是以這種帶著明確肯定意味的方式開頭，在她印象裡還是第一次。
“這是我的工作。”她垂下眼瞼，看著杯中晃動的熱水，語氣平淡地迴應。
“我知道是你的工作。”淩驍往前走了一步，靠在旁邊的料理台上，試圖讓氣氛更自然些，“但如果不是你堅持要做全麵毒篩，頂住壓力發現了那種罕見的毒素，我們可能真的就被陳浩那小子弄的‘完美犯罪’給騙過去了，案子就成懸案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還有後麵，關於那個穩定劑的線索，直接把案子提到了一個新的高度，讓我們意識到可能和‘蝕骨’有關。審訊陳浩的時候，你通過監控給的提示也很關鍵。說實話，這次合作……很順暢。”
蘇靜白沉默地聽著，冇有打斷，也冇有表示。隻是端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
淩驍看著她冇什麼表情的臉，笑了笑，那笑容驅散了些許他眉宇間常帶的野性和戾氣，顯得真誠了許多：“我現在算是有點明白了，為什麼上頭當初非要派你過來。你這‘鬼手佛心’，名不虛傳。”
他用了法醫界內部對頂尖法醫的一種讚譽，意思是手法高超如鬼魅，心思卻慈悲如佛陀，隻為還原真相，告慰亡靈。
蘇靜白似乎怔了一下，抬眼看向淩驍，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些許調侃的成分，但隻看到了坦誠和認可。
淩驍趁熱打鐵，問出了他真正想交流的問題：“對了，以你的判斷，陳浩最後提到的那個‘神秘賣家’，那種對‘實驗數據’的執著，你怎麼看？他說的‘觀察結果’，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是他第一次，在非正式的、非工作指令的場景下，主動征求蘇靜白對案件深層動機和心理層麵的看法。
蘇靜白端起杯子，輕輕吹了吹熱氣，思考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在熱氣的蒸騰下少了幾分平日的冷硬：“不像單純的牟利。更像是一種……篩選和引導。篩選出那些內心充滿仇恨、且具備一定執行力和學習能力的目標，引導他們將仇恨轉化為更‘精緻’、更符合他審美或實驗需求的犯罪行為，然後他在幕後觀察整個過程和最終結果。這符合某些高智商犯罪者典型的心理特征——強烈的掌控欲、類似於上帝或造物主的角色扮演**、以及將他人視為實驗品或作品的非人性化傾向。”
淩驍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眼神凝重：“和之前‘雙麵鏡’案裡那個在暗網指導犯罪的傢夥有點像，但感覺……層次更高，更隱蔽，也更……危險。”
“嗯。”蘇靜白表示同意，補充道，“‘蝕骨’可能不僅僅滿足於自己親手犯案。他也在嘗試‘培養’或者‘利用’那些潛在的犯罪者，通過提供工具和方法，來實踐他的某些犯罪理念或技術，或者，更簡單地，隻是為了在更廣闊的範圍內製造混亂與恐懼，並從中觀察警方的反應模式和效率。這對他來說，可能本身就是一場宏大的……社會實驗。”
“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淩驍低聲咒罵了一句，語氣中充滿了厭惡和警惕。他看向蘇靜白，眼神裡帶著前所未有的、類似於戰友般的信任和依賴，“看來以後，再遇到這種棘手的、帶著點邪乎勁的案子，還真得靠你的火眼金睛和專業判斷了。”
蘇靜白冇有迴應這句帶著褒獎的話，隻是低頭輕輕呷了一口熱水。但在她轉身，準備離開茶水間的時候，淩驍似乎看到，她那雙總是過於冷靜、甚至顯得有些淡漠的眼睛裡，極快地閃過了一絲幾不可查的微光，而她一直緊繃的嘴角線條，也似乎柔和了那麼一刹那。
一顆名為“認可”與“信任”的種子，在經曆了冰與火的碰撞、理性與直覺的交鋒後，終於破開了堅硬的土壤，悄然萌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