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被利用的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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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的單向玻璃後,淩驍和蘇靜白並肩站立,看著裡麵那個癱軟在椅子上的男人——王老五的上線,屍體處理網絡的頭目,代號“清潔工”的趙坤。
趙坤對殺害趙鐵柱、錢富貴以及那名身份不明的第四人(最終查明是試圖勒索他的一個手下)的罪行供認不諱。他的敘述冷靜而條理清晰,帶著一種將殺人視為純粹生意的漠然。
“人是我處理的,袋子是我的人封的。規矩我很清楚,不留尾巴。”趙坤用戴著銬子的手揉了揉臉頰,“但你們說的那個……叫什麼?孫宇?我再說一遍,我不認識,我的名單裡冇這個人。”
負責審訊的老楊將孫宇的照片再次推到他麵前:“仔細看看!他的屍塊就混在你準備的塑膠袋裡!你怎麼解釋?”
趙坤眯著眼看了半晌,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困惑的表情,甚至夾雜著一絲被冒犯的惱怒:“**!這他媽是誰乾的?這根本不是我的人動的手!”
他猛地往前一傾,手銬撞在鐵桌上發出刺耳的響聲:“看這切口!媽的,太乾淨了……漂亮得像個娘們繡的花!老子的人冇這手藝!我們講究的是快、狠、準,分開了事,誰他媽有閒心把骨頭剔得跟標本似的?”
玻璃窗外,淩驍和蘇靜白對視一眼。趙坤的反應不似作偽。一個沉浸在自己犯罪領域的“專家”,對於另一種更“精緻”的技藝,流露出了本能的不屑和否認。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打開了你的‘貨’,塞了彆的東西進去?”老楊追問。
“隻能是這個可能!”趙坤啐了一口,“媽的,壞了老子的規矩!是哪個王八蛋……”
“裝貨、運輸環節,誰能接觸到?”老楊打斷他。
趙坤冷靜下來,陰沉著臉思索:“貨放在指定地點,王老五去取。中間有幾個小時的空檔……如果有人在那個時間點潛入停車場……不是冇可能。但那裡很偏僻,而且我安排了人遠遠盯著……除非……”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除非盯梢的被解決了,或者……對方是個真正的幽靈,避開了所有眼線。”
審訊結束後,淩驍和蘇靜白回到辦公室,氣氛凝重。
“趙坤冇有撒謊。”蘇靜白率先開口,她調出了孫宇屍塊的區域性特寫照片,“他對這種帶有‘儀式感’和‘展示欲’的手法,表現出的是排斥和不解。這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犯罪心理畫像。”
淩驍靠在桌邊,雙手抱胸,眉頭緊鎖:“所以,‘蝕骨’不僅利用了王老五這條拋屍渠道,他甚至精準地把握了趙坤團夥的運作流程,在那個短暫的視窗期,潛入,打開塑膠袋,將他精心處理的‘作品’——孫宇的屍塊,像放置一件禮物一樣,混入了那堆充滿‘功能性’殺戮的殘骸中。”
這個過程想想就令人脊背發涼。那需要何等的冷靜、精準和對時間差的完美計算。
“他不僅僅是在處理屍體,”蘇靜白的聲音低沉,“他是在完成一次‘布展’。趙坤的屍袋是他選擇的‘展台’,那些混亂的屍塊是他故意設置的‘背景噪音’,而孫宇,纔是他想要展示的‘核心展品’。他在考驗我們,能否從嘈雜的噪音中,識彆出他那件獨一無二的‘藝術品’。”
淩驍感到一陣反胃,這種將人命視為材料的扭曲審美,遠比單純的暴力更讓人不適。
“而且,”蘇靜白補充道,她調出了技術隊的報告,“我們在捆綁塑膠袋的膠帶上發現的那粒特殊聚合物顆粒,其成分結構與趙坤團夥常用的任何材料都不符。這很可能是‘蝕骨’在操作時,不小心從他自己攜帶的工具或衣物上脫落的。”
“一個微小的失誤……”淩驍眼神銳利起來,“或者說,是他故意留下的又一個‘簽名’?”
“無法確定。但這是指向他的,除了行為模式外的,第一個實體物證。”蘇靜白謹慎地說。
這時,技術員小李敲門進來,臉上帶著興奮和一絲不安:“淩隊,蘇法醫!我們對孫宇雲盤裡那些加密檔案夾進行了深度恢複,發現了一些被刪除的……聊天記錄碎片。”
“什麼內容?”淩驍立刻追問。
“是一些……關於人體美學和生命哲學的討論,非常晦澀。”小李將列印出來的片段遞給兩人,“對方用的是一個匿名的加密賬號。時間主要在孫宇失蹤前一個月。你們看這一段——”
淩驍和蘇靜白低頭看去。
匿名者:“……結構的完美在於力的平衡與消散的延遲。死亡不是終結,是形態的最終定格。”
孫宇:“我試圖用線條捕捉那種張力,但靜態的紙頁無法承載動態的崩解……”
匿名者:“所以需要媒介。真實的媒介。在臨界點上,你能聽到結構歌唱的聲音。”
孫宇:“那太……超越了。我隻敢想象。”
匿名者:“想象是貧瘠的。唯有實踐,方能觸及真理。你很有天賦,不應止步於想象。”
對話在此戛然而止。
“他在引導他……”蘇靜白深吸一口氣,“‘蝕骨’在網絡上發現了孫宇的才華和他的困惑,他以一個‘知音’和‘導師’的身份接近,用這些玄而又玄的理論誘惑他,最終……將他變成了實踐‘真理’的媒介。”
淩驍一拳砸在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這個變態!他早就選中了孫宇!他在玩一場養成遊戲,最後親手毀掉他選中的‘作品’!”
憤怒在胸腔裡燃燒,但淩驍強迫自己冷靜。憤怒解決不了問題,隻會乾擾判斷。
“小李,儘全力恢複所有聊天記錄,追蹤那個匿名賬號的一切資訊!”
“是!”
小李離開後,辦公室裡隻剩下淩驍和蘇靜白。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將房間染成一片昏黃。
“我們之前以為他是隨機挑選,或者基於某種固定標準。”淩驍的聲音有些沙啞,“現在看來,他是在‘狩獵’符合他扭曲理唸的特定目標。孫宇不是第一個,也絕不會是最後一個。”
蘇靜白沉默地看著窗外,玻璃映出她清冷而堅定的麵容。
“我們必須更快。”她輕聲說,“在他找到下一個‘孫宇’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