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拚圖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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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公安局法醫中心,解剖室。
無影燈散發出冰冷的光線,將不鏽鋼解剖台照得鋥亮。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消毒水和福爾馬林氣味,但依舊無法完全掩蓋那股若有若無的、屬於死亡的甜腥氣。
幾個解剖台上,分彆擺放著經過初步清洗和分類的屍塊。蘇靜白站在中間,如同一個麵對最複雜拚圖的大師,神情專注而凝重。她的助手在一旁記錄,臉色蒼白,顯然還無法完全適應這種級彆的場麵。
淩驍隔著觀察玻璃,看著裡麵的情形。他冇有進去打擾,隻是靜靜地站著,雙手插在褲兜裡,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知道,此刻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蘇靜白那雙能“閱讀”屍體語言的手上。
解剖室內,蘇靜白的工作開始了。她像對待藝術品一樣,小心翼翼地處理著每一塊組織。測量、拍照、取樣、觀察……
“受害者A,男性,年齡約二十五到三十歲。身高約一米七五。右手食指和中指指關節有厚繭,符合長期從事體力勞動或特定工具操作的特征。左腳踝有陳舊性骨折癒合痕跡。”她冷靜地敘述,助手飛快地記錄。
“受害者B,男性,年齡約三十五到四十歲。身高約一米八。牙齒磨損嚴重,有長期吸菸和嚼食檳榔的習慣。腹部脂肪較厚,生活條件可能相對優渥。”
“受害者C,男性,年齡約二十到二十五歲。身高約一米七。皮膚相對細膩,指甲修剪整齊,可能從事非體力勞動。右肩胛骨處有一處小型蝴蝶紋身。”
她將不同的屍塊根據骨骼結構、肌肉紋理和皮膚特征進行拚湊,試圖還原出儘可能完整的個體。這個過程緩慢而折磨人,就像在濃霧中摸索,尋找那些早已逝去生命的輪廓。
“致命傷……”蘇靜白拿起屬於受害者A的胸腔部分,仔細檢查著肋骨和內臟殘留,“多處銳器刺傷,傷及心肺。但……很奇怪。”
她示意助手靠近,指著其中一道創口:“看這裡的出血量和組織反應,這一刀是生前傷。但另外幾處,尤其是頸部的切割傷,出血量極少,更像是死後造成的。”
“死後分屍?”助手問道。
“不完全是。”蘇靜白搖頭,眼神銳利,“更像是……他在嘗試不同的手法。對A,他先殺人,再進行了部分肢解,但肢解過程並非為了便於拋屍那麼簡單,切口選擇的位置……像是在研究肌肉和骨骼的連接方式。”
她又走到受害者B的屍塊前:“B的死因更明確,機械性窒息,頸部有明顯的勒痕。但他在死後,被取走了部分內臟組織……手法很專業,避開了主要血管。”
當她檢查到受害者C時,她的動作停頓了更長的時間。C的屍塊相對完整,隻有軀乾和四肢被分離。在他的心臟位置,有一個非常微小、但極其精準的刺入口,直接貫穿心室。
“一擊斃命。”蘇靜白輕聲說,“對C,他展示了最高效的殺戮技巧。乾淨,利落,冇有任何多餘的折磨。”
淩驍推門走了進來,他已經穿戴好了防護裝備。“有什麼發現?”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解剖室裡顯得有些沉悶。
蘇靜白轉過身,摘下沾血的手套,揉了揉眉心,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和更深層次的困惑。
“淩隊,情況很複雜。這三名受害者,死亡方式不同,凶手對待他們的‘態度’也截然不同。對A,像是‘練習’和‘研究’;對B,帶有某種‘掠奪性’(指取走器官);對C,則是純粹的、高效的‘清除’。”
她走到白板前,畫下了三個簡單的示意圖:“他們來自不同的社會階層,不同的生活背景,遇害地點也必然不同。凶手將他們肢解,混合在一起拋屍。這不符合典型連環殺手的特征。典型的連環殺手通常有固定的受害者類型和標誌性的作案手法。但這個……”
“像是一個精神錯亂的屠夫,隨機殺人,然後混在一起扔掉?”淩驍介麵道,但他自己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不,從分屍手法看,他很清醒,而且擁有專業知識。”
“是的。”蘇靜白肯定道,“這不是精神錯亂。這更像是一種……‘混淆’。他故意將不同的人混在一起,增加我們辨認身份和併案調查的難度。或者……”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再次掃過那些屍塊:“或者,他本身的目的,就是這場‘拚圖遊戲’本身。他在享受我們麵對這副混亂拚圖時的困惑。”
淩驍走到解剖台前,看著那些被剝奪了身份和生命的殘骸,一股無名火在胸中燃燒。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管他是什麼目的,當務之急是搞清楚這些人是誰。小李那邊,失蹤人口數據庫比對有結果了嗎?”
蘇靜白搖搖頭:“根據我們提供的初步特征,篩選出了幾十個可能目標,正在進行DNA采樣和比對。需要時間。”
時間。淩驍最缺的就是時間。他知道,凶手不會停下。這副血腥的拚圖,可能還在繼續增加新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