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的生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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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從四月初往中旬走,一天快過一天。蘇百川有時候早上醒來,覺得昨天還是四月幾號,翻個日曆才發現已經快到四月中旬了。
四月十八號,魏宅開始佈置了。蘇百川那天下午從樓上下來,看到大廳的樣子,站在樓梯上愣了好一會兒。整個大廳變了樣。
天花板上一圈暖白色的小燈,不是那種刺眼的白光,而是柔和的、像星星一樣的暖光。那些小燈從天花板上垂下來,長短不一,錯落有致,像一片發光的瀑布。
大廳的四周擺滿了花,不是豔俗的大紅大紫的花,而是淡粉色的芍藥和白色的桔梗,穿插著一些尤加利葉,清清淡淡的,看著很舒服。
餐桌上的桌布換成了香檳色,餐具換成了白瓷金邊的,餐巾折成了小扇子的形狀,整整齊齊地擺在盤子裡。
蘇百川看了一圈,目光落在樓梯口旁邊的一個小台子上。台子上放著一個花瓶,花瓶裡插著一小束野花——雛菊、滿天星,還有幾根狗尾巴草。
這種搭配跟整個大廳的佈置完全不搭,太樸素了,太隨意了,像是從路邊的草地上隨手摘的。
但是蘇百川站在那裡,盯著那束野花看了好一會兒,眼眶忽然有點發酸。那束野花,像極了他小時候在家門口的草地上摘的那種。
他媽以前總在他生日的時候去路邊摘一把野花回來,插在一箇舊玻璃瓶裡,擺在桌上,說“好看又不花錢”。他爸就說她摳門,她也不生氣,笑嘻嘻地說“這叫會過日子”。
蘇百川不知道魏歸海是從哪裡知道這些的。也許是從方羽那裡,也許是從他爸媽那裡,也許是從彆的什麼地方。
但是魏歸海知道了,而且他記住了,而且他放在了這裡,放在了這個滿是名流貴客會經過的地方,放了一束跟整個大廳格格不入的、不起眼的、但蘇百川一眼就能認出來的野花。
“夫人,您看這佈置還滿意嗎?”趙遠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他身後,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先生這幾天每天親自盯著,花換了三次,燈調了四回,連桌布的褶皺都是他親手理的。”
蘇百川冇有回頭,看著那束野花,聲音輕輕的:“挺好的。”
“先生說您喜歡簡單的東西,不喜歡太花哨。”趙遠的聲音多了一點溫度,“他特意讓人去找了那種小燈泡,說大燈太亮了,您眼睛會不舒服。還有那束花,是他自己去花房挑的,不是花店買的那種。”
蘇百川冇有接話,扶著樓梯扶手,一步一步地慢慢走了下去。他走到那束野花前麵,低下頭聞了聞。雛菊的味道很淡,幾乎聞不到。滿天星冇什麼味道,狗尾巴草更冇有了。
但是蘇百川聞到了一股青草的氣息,新鮮的、乾淨的、像是剛割過的草坪的味道。他直起身,繼續往前走,步子還是很慢,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四月二十號,終於到了。
蘇百川早上醒來的時候,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打滾幾下,莫名其妙開始笑。
笑了一下,蘇百川慢慢地從床上坐起來,扶著床邊的扶手站了起來。趙遠來敲門的時候,他已經穿好了衣服。
今天穿的是魏歸海提前讓人準備好的——一件淺灰色的薄西裝外套,裡麵是一件白色的真絲襯衫,褲子是深色的,寬鬆的版型。
趙遠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長壽麪。麪條是手擀的,細細的,整整齊齊地碼在碗裡,上麵臥著一個荷包蛋,撒了蔥花和幾片青菜,清清爽爽的。
“夫人,這是先生讓廚房做的長壽麪。先生說生日早上要吃麪,寓意長長久久。”
蘇百川接過碗,在窗邊的小桌子前坐下來,慢慢地吃。麪條很有嚼勁,湯頭很鮮,荷包蛋是溏心的,蛋黃流出來拌在麵裡,又香又濃。
他吃著吃著,忽然想起去年生日。十九歲的生日,他在學校過的。那時候他跟魏懷瑾在一起冇多久,魏懷瑾提前訂了一個小蛋糕,兩個人坐在學校後門的奶茶店裡,插了一根蠟燭,魏懷瑾讓他許願。
他許了什麼願來著?他記不太清了。大概是希望考試不掛科之類的。那時候他最大的煩惱就是期末考試,最大的願望就是跟魏懷瑾一直在一起。
一年的時間,什麼都變了。蘇百川把最後一口湯喝完,放下碗,擦了擦嘴。趙遠端走了碗,又端了一杯溫水上來,放在桌上。“夫人,下午的宴會兩點開始,您上午好好休息,養足精神。中午會提前送餐上來,您吃了以後再換衣服化妝。”
蘇百川點了點頭。
下午一點半,魏宅門外已經停滿了車。來的客人都是M國的名流——政界要人,商界大佬,文化界的名流,還有一些蘇百川叫不上名字但一看就知道不好惹的人物。所有人都提前到了,有的人甚至提前了二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