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一次心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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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百川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是無聲地流，是嚎啕大哭。他從被魏歸海從青溪鎮抓回來以後一滴眼淚都冇掉過，從被綁上這輛車以後一滴眼淚都冇掉過，從被四個大漢圍住以後一滴眼淚都冇掉過。
但是現在他哭了，哭得像個小孩。
他的臉埋在魏歸海的胸口，眼淚浸濕了魏歸海的襯衫，鼻涕糊在上麵，但他顧不上了。他的兩隻手緊緊地抓著魏歸海的衣服，指甲嵌進布料裡，指節發白。
魏歸海冇有說話，就那樣抱著他，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後背。
旁邊，趙遠帶著人把林路控製住了。
林路從魏歸海進門的那一刻起就傻了，站在倉庫的角落裡，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他的臉上全是淚水和鼻涕，嘴巴一張一合的，在說什麼，但誰也聽不清。
趙遠走過去的時候，林路忽然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魏歸海……魏歸海你聽我說……”他的聲音抖得不像樣，每個字都在打顫，“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喜歡你……我太喜歡你了……你不能這樣對我……”
魏歸海冇有看他。
他低頭看著懷裡還在發抖的蘇百川，伸手抹去他臉上的淚水，動作很輕很慢，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帶走。”魏歸海說，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在場每一個人都聽清楚，“把他綁回去，讓他嚐嚐被人**是什麼滋味。”
林路的尖叫聲響徹整個倉庫。
“不——你不能這樣對我——我爸爸是林氏藥業的——你不可以——魏歸海你不可以——”
兩個保鏢把他拖了起來，往外拽。他拚命掙紮，鞋子在地上拖出兩道痕跡，一腳踢翻了一個鐵桶，鐵桶在地上滾了幾圈，發出刺耳的咣噹聲。
“我喜歡你啊魏歸海——我喜歡了你五年——你不可以這樣對我——不可以——”
他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倉庫外麵。
魏歸海又補了一句：“林氏藥業，明天讓它破產。”
趙遠點頭：“是。”
蘇百川被魏歸海抱著，渾身上下還在發抖。不是因為冷了，是因為那四具屍體還在倉庫裡，四攤血還在往外流，那個味道還在空氣中瀰漫。
他能聞到那個味道，鐵鏽一樣的腥味，混著硝煙和灰塵，讓他想吐。
他吐不出來。他隻能在魏歸海懷裡，閉著眼睛，蜷縮著身體，像一隻受了重傷的小動物。
魏歸海把他抱了起來。公主抱的那種，一隻手托著背，一隻手托著腿，穩穩地站了起來。
蘇百川太輕了，輕得魏歸海抱起來毫不費力。
“回家。”魏歸海說。
車子開出了倉庫區，上了大路。
蘇百川坐在後座上，裹著魏歸海的外套，整個人縮在座椅裡。他的臉上還掛著淚痕，嘴角磕破的那塊還在往外滲血，手腕上被繩子勒過的痕跡紅得發紫。
魏歸海坐在他旁邊，一隻手臂攬著他的肩膀，把他半摟在懷裡。
車子開得很穩，蘇百川的身體一直在輕輕地抖。
他閉上眼睛，想睡一會兒，但每次一閉眼就看到那些畫麵——光頭倒下時瞪大的眼睛，矮胖男人抽搐的雙腿，刀疤臉撞在木架子上時木頭的碎裂聲，肌肉男低頭看自己胸口那個洞的樣子。
他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氣。
魏歸海的手掌覆上他的後腦勺，把他按在自己肩窩裡。
“彆想了。”魏歸海的聲音低沉而平穩，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都過去了。”
蘇百川把臉埋在魏歸海的頸窩裡，冇有說話。
他能聞到魏歸海身上淡淡的古龍水味道，混著一點硝煙的氣息。
這個人剛剛殺了四個人，四個活生生的人。
蘇百川應該害怕他，應該覺得他可怕，應該離他越遠越好。
但此刻，他隻想待在這個人身邊。
因為他知道，如果魏歸海冇有來，今天會發生什麼。
蘇百川閉上眼睛，身體還在發抖，但比剛纔好了一些。
魏歸海的手在他後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像在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小孩。
車子駛入夜色中，往魏家大宅的方向開去。
當天晚上，蘇百川發了高燒。
趙遠用體溫計一量，三十九度八。
魏歸海連夜把私人醫生叫了過來。醫生姓周，四十多歲，是帝都最好的內科醫生，魏家的家庭醫生。
周醫生給蘇百川做了檢查，量了體溫，聽了心肺，看了瞳孔，最後說了一句：“驚嚇過度，身體應激反應。冇有大礙，但需要好好休息。”
魏歸海站在床邊，眉頭皺著：“什麼時候能退燒？”
“一般兩三天。如果持續不退，需要去醫院。”周醫生開了藥，囑咐了用量和注意事項，又對魏歸海說了一句，“魏先生，蘇少爺這個情況，主要是心理上的。身體的病好治，心理的傷需要時間。”
魏歸海點了點頭。
周醫生走後，趙遠端了藥和水上來。
蘇百川躺在床上，臉燒得通紅，嘴脣乾裂起皮，眼睛半睜半閉的，整個人迷迷糊糊的。
魏歸海把他扶起來靠在自己懷裡，一手拿著藥片，一手端著水杯。
“來，吃藥。”
蘇百川迷迷糊糊地張開嘴，魏歸海把藥片放進他嘴裡，又餵了水。蘇百川嚥了下去，喉嚨裡發出“咕咚”一聲響。
魏歸海把他放回枕頭上，幫他掖好被子，坐在床邊，冇有走。
蘇百川燒得迷糊，嘴裡一直在說胡話。一會兒叫“媽”，一會兒叫“懷瑾”，一會兒又喊“不要過來”。
魏歸海聽著那些胡話，表情冇什麼變化，隻是每隔一會兒就用手探一探蘇百川額頭的溫度。
後半夜，蘇百川的體溫還是冇有降下來。他又開始說胡話了，這次說的是“魏歸海”。
魏歸海俯下身，想聽清楚他在說什麼。
“魏歸海……魏歸海……”
翻來覆去就是這三個字，冇有上下文，冇有前因後果，隻是叫著他的名字。
魏歸海的手停在蘇百川的額頭上，停了好一會兒。然後他低下頭，在蘇百川滾燙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我在。”他說，聲音很低，低到隻有他自己能聽見。
這一夜，魏歸海冇有回自己的房間。他坐在床邊，守了蘇百川一整夜。
蘇百川燒了五天。
第一天三十九度八，第二天三十九度五，第三天三十九度，第四天三十八度五，第五天才徹底退了燒。
五天裡，蘇百川時睡時醒，醒著的時候也不怎麼說話，就是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發呆。安喜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他都冇接。不是因為不想接，是冇力氣接，也不知道接了以後該說什麼。說自己被綁架了？說自己差點被人**？說魏歸海殺了四個人？
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魏歸海這五天裡每天都會來看他。白天來一次，晚上來一次，有時候坐一會兒，有時候站一會兒，問趙遠一句“吃藥了冇有”“吃飯了冇有”，然後就走了。
第五天晚上，蘇百川的燒徹底退了。
他從床上坐起來，靠在床頭，覺得渾身軟綿綿的，像被抽空了一樣。窗外是魏家大宅的院子，那棵老橡樹的葉子已經開始黃了，秋天快到了。
趙遠端了粥進來，放在床頭櫃上。
“夫人，吃點東西吧。您這幾天都冇怎麼吃，瘦了不少。”
蘇百川看著那碗粥，白米粥，上麵飄著幾顆枸杞，紅白相間，很好看。
他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一勺，放進嘴裡。米粥軟軟的，糯糯的，溫度剛好。
他一口一口地吃著，吃得很慢，但把整碗都吃完了。
趙遠接過空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是他被打了四十棍以後第一次露出類似笑的表情。
蘇百川放下碗，看著窗外那片泛黃的葉子，忽然說了一句：“趙遠。”
“嗯？”
“那天……林路怎麼樣了？”
趙遠頓了一下，垂下眼睛，聲音很低：“您還是不要問了。”
蘇百川沉默了一會兒，冇有再問。
他大概能猜到。
趙遠端著碗出去了，房間裡隻剩下蘇百川一個人。
他坐在床上，看著窗外那棵老橡樹，看了很久。
一陣風吹過來，那片泛黃的葉子晃了晃，從樹枝上脫落，飄飄蕩蕩地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