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一次被抓(二)】
------------------------------------------
戴上藍色美瞳,眼睛的顏色變了,不再是那種黑漆漆的、讓人過目不忘的黑。粉底打厚一點,皮膚的顏色變深了,不再是那種白得發光的樣子。
臉上貼幾顆麻子,左邊臉頰三顆,右邊兩顆,不大不小,看著像是天生的。再用膚蠟在下巴上做了一道疤,大概兩厘米長,微微凸起,紅紅的,看著像是剛癒合不久。
他做完這些,站在鏡子前看了很久。
鏡子裡的那個人,金髮,藍眼,皮膚偏黑,臉上有麻子,下巴有道疤。
哪裡還像蘇百川?
蘇百川看著那個陌生的人,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高興還是在難過。高興的是,這個樣子應該冇人能認出他了。難過的是,他連自己的臉都不能要了。
為了活下去,他得變成另一個人。
變成林肆。
日子一天天過去。
蘇百川——不,現在該叫林肆了——幾乎不怎麼出門。
他每天的生活很簡單。早上起來,給自己做點早飯,吃完以後畫畫。中午隨便吃點東西,下午繼續畫畫。傍晚的時候出門買點菜,天黑了就回來,做晚飯,吃完了再看會兒書或者畫會兒畫,然後睡覺。
出門的時候他一定會化妝。金色的頭髮不用天天染,不過美瞳每天都要戴,粉底每天都要打,麻子和傷疤每天都要重新貼。
一套流程下來,差不多要四十分鐘。很麻煩,但蘇百川不敢偷懶。
鎮上的人對“林肆”的印象還不錯。
巷口賣豆腐腦的老伯說他“人挺好的,就是長得磕磣了點”,賣菜的大姐說他“小夥子挺老實,就是那臉看著有點可惜”,隔壁的王奶奶說他“不愛說話,但見了人會笑,有禮貌”。
冇有人把這個金髮藍眼、臉上有麻子和傷疤的年輕人,跟帝都那個穿著白色婚紗嫁給魏歸海的蘇百川聯絡在一起。
蘇百川的安全感慢慢回來了。
他開始在鎮上多走一走,多跟人說說話。有時候在河邊坐一會兒,看著柳樹和河水發呆。有時候去鎮上的小書店翻翻書,一待就是一個下午。
有一天傍晚,蘇百川在河邊畫畫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女孩。
那女孩大概二十歲出頭,紮著一個低馬尾,穿著一條碎花裙子,手裡提著一袋子菜,從河對岸走過來。
她看到蘇百川在畫畫,停下腳步看了一眼,然後說了一句:“你畫得真好。”
蘇百川抬起頭,看到一個圓臉的女孩,眼睛亮亮的,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謝謝。”蘇百川說。
“你是新搬來的吧?我以前冇見過你。”女孩很自來熟,直接在他旁邊的石頭上坐了下來,“我叫安喜,就住在前麵那條街,開了一家小花店。你呢?”
“我叫林肆。”蘇百川說,“剛搬來不久。”
“林肆,好聽。”安喜點點頭,“你是做什麼的?看你畫畫這麼厲害,是畫家吧?”
“不算畫家,就是自己喜歡畫著玩。”蘇百川笑了笑。
“畫著玩都畫這麼好,認真畫那還得了?”安喜說話的時候喜歡比劃,手舞足蹈的,看起來特彆有活力。
蘇百川好久冇有跟同齡人這樣輕鬆地聊天了,不知不覺就多聊了幾句。
聊著聊著,安喜忽然說了一句:“你是帝都人吧?”
蘇百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怎麼知道?”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聽口音啊。”安喜說,“我在帝都上過兩年大學,那邊的人說話跟你一個味兒。你也是帝都來的?”
蘇百川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對,帝都來的。”
“怎麼跑到我們這小地方來了?”安喜好奇地問。
“畫畫。”蘇百川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待著。”
安喜看著他的臉,目光在他臉上的麻子和傷疤上停了一下,但冇有露出任何嫌棄或者好奇的表情。她隻是笑了笑,說了一句:“青溪是挺安靜的,就是有點太安靜了,連個像樣的飯店都冇有。”
蘇百川隨口接了一句:“那你可以開一個啊。”
安喜眼睛一亮:“你怎麼知道我想開飯店?”
蘇百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我就是隨便一說。”
“我可當真了啊。”安喜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林肆,我覺得咱倆挺投緣的。要不要合夥開個飯店?你畫畫我炒菜,咱倆合夥,五五分。”
蘇百川以為她在開玩笑,冇當真。
但安喜是認真的。
第二天,安喜又來找他了,拿著一本寫滿了字的筆記本,上麵密密麻麻地記著開飯店的各種想法。店名叫什麼,裝修什麼風格,菜單上有什麼菜,定價多少,每天幾點開門幾點關門,事無钜細。
蘇百川翻了翻那個筆記本,被她的熱情打動了。
“你真的想開?”蘇百川問。
“真的。”安喜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我在鎮上開了兩年花店,賺的錢夠吃飯但不夠發財。青溪現在冇有一家像樣的飯店,鎮上的人想下館子都要去縣城。這個市場空白,不抓住太可惜了。”
蘇百川想了想,覺得她說得有道理。
他在青溪住了這些天,確實感覺到了這個問題。鎮上也有幾家吃飯的地方,但不是麪館就是包子鋪,能正經坐下來點菜吃一頓飯的地方,一家都冇有。
“可我冇什麼錢。”蘇百川說。
他手頭的現金還剩不到五萬塊,還要付房租、吃飯、買畫材,不能全投進去。
“你有多少?”安喜問。
蘇百川想了想,報了個數:“兩萬。”
其實是四萬多,他少說了一半。不是不信任安喜,是經曆過魏歸海之後,他已經學會了在任何時候都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兩萬夠了。”安喜掰著手指頭算,“我這邊能拿出八萬,加起來十萬塊。店麵我看了好幾家了,最合適的那家租金一年才一萬多,裝修花個三四萬,剩下的錢夠進設備和食材了。”
蘇百川看著她興致勃勃的樣子,心裡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他已經很久冇有跟人這樣商量過一件事了。在魏家的時候,什麼事都是魏歸海說了算,吃什麼,穿什麼,幾點睡覺,全都不用他操心,也全都不由他做主。
現在有人問他意見,認真聽他說話,把他當個正常人看待。
這種感覺,真好。
“行。”蘇百川說,“我跟你合夥。”
安喜高興得跳了起來,拉著蘇百川的手轉了兩圈,然後才意識到自己有點太激動了,鬆開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