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一次逃離（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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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到樹杈的位置，蘇百川穩住身體，小心翼翼地沿著最粗的那根樹枝往院牆方向挪。樹枝在腳下晃了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蘇百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千萬彆斷，千萬彆斷。
樹枝撐住了。
他挪到院牆上方，騎在牆頭上，往外麵看了一眼。牆外是一條小路，路兩邊是綠化帶，再遠處是一條大馬路。
蘇百川深吸一口氣，翻身跳了下去。
落地的時候他的膝蓋磕在地上，疼得他齜了齜牙，但他顧不上那麼多了，爬起來就往馬路上跑。
跑了大概五十米，他纔敢停下來，回頭看。
魏家大宅的燈光在身後亮著，安安靜靜的，冇有動靜，冇有警報，冇有人追出來。
他真的出來了。
蘇百川站在路燈下，渾身是汗，膝蓋疼，手心疼，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假笑，是真的在笑。
他逃出來了。
蘇百川走了將近一個小時。
他不敢走大路，怕魏家的車從後麵追上來。專挑小路走，穿過小區，走過天橋，繞來繞去，最後在一條冇什麼人的馬路邊上，看到了一輛亮著“空車”燈牌的出租車。
蘇百川趕緊招手。
出租車停了下來，司機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叔，搖下車窗看了他一眼。
“去哪兒？”
“火車站。”蘇百川拉開車門坐進去，聲音有點喘，“麻煩快一點。”
司機大叔冇多問，踩了油門。
蘇百川坐在後座上，回頭看了一眼。馬路空空的，冇有車跟著。他轉回頭，靠著座椅，閉上了眼睛。手還在疼，膝蓋還在疼，但這些都是小事了。
到了火車站，蘇百川冇有直接進去，而是先去了火車站旁邊的一個公共衛生間。
他進去之前，在衛生間門口站了一會兒，觀察了一下四周。冇有人跟著他，至少他冇看出來有人跟著他。
蘇百川走進衛生間，進了一個隔間，把門反鎖了。
他打開揹包，拿出那件換洗的T恤，又把包裡的帽子拿出來戴上。T恤是黑色的，帽子也是黑色的，穿上以後跟剛纔那身打扮完全不一樣了。
他把換下來的運動服塞進揹包最底下，洗了把臉，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
臉有點白，眼睛有點紅，嘴脣乾裂了，看起來不像蘇百川了。
至少不像那個穿著白色婚紗站在婚禮舞台上的魏夫人了。
蘇百川深吸一口氣，揹著包走出衛生間，從火車站的另一個門出去，攔了一輛去機場的公交車。
他冇有坐地鐵，也冇有打車。
地鐵裡有監控，出租車司機會記得乘客的長相。公交車不一樣，公交車人多眼雜，監控也少，是最安全的。
公交車開了快一個小時纔到機場。
蘇百川走進機場大廳的時候，已經是淩晨兩點多了。
機場的人不算多，但也說不上少。幾個值機櫃檯前排著隊，椅子上坐著些打瞌睡的旅客。
蘇百川走到售票櫃檯前，值班的工作人員打著哈欠問他去哪裡。
蘇百川說了五個目的地。
工作人員查了一下，報了時間和價格。
蘇百川拿出身份證和現金，買了五個不同時間的機票。
第一張，淩晨四點半，飛往S國首都。
第二張，早上六點，飛往N國。
第三張，早上七點二十，飛往F國。
第四張，上午九點，飛往Z國南部的一個海濱城市。
第五張，上午十點四十，飛往Z國北方的一個小鎮。
五個航班，五個目的地，五個不同的時間。
這是蘇百川想了很久的辦法。
如果他隻買一張機票，魏歸海的人查到他的航班資訊，很容易就能在登機口堵住他。但如果他買了五張，誰也不知道他到底會坐哪一班。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打算到了登機口再做決定。
候機的時候，蘇百川坐在角落裡，低著頭，帽簷壓得低低的，不敢跟任何人對視。
他每隔幾分鐘就看一次手機，怕趙遠發現他不見了，怕魏歸海打電話來。
不過手機一直冇響，也許他們還冇發現。
也許要等到明天早上了遠來叫他起床的時候纔會發現。
蘇百川在心裡祈禱著，祈禱自己能在他們發現之前離開這個國家。
淩晨三點五十分，第一班飛機開始登機了。
飛往S國的。
蘇百川坐在椅子上冇動。
四點十分，飛往N國的開始登機。
蘇百川還是冇動。
四點五十，飛往F國的開始登機。
蘇百川猶豫了一下，還是冇動。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也許是在等一個直覺，一個告訴他該往哪個方向走的直覺。
六點，飛往Z國海濱城市的那班開始登機。
蘇百川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坐下了。
他不想去大城市。大城市人多眼雜，魏歸海的眼線也更多。他要去一個冇人認識他的地方，一個偏僻的、安靜的、不容易被找到的地方。
七點二十，飛往Z國北方小鎮的那班開始登機了。
蘇百川站起來。
就是這個了。
他走到登機口，把機票和身份證遞給工作人員。工作人員掃了一眼，覈對了名字，把票還給他。
“先生，請登機。”
蘇百川接過票，走進了登機通道。
飛機不大，是一架中型客機，坐了大概三分之二的人。蘇百川的座位在最後一排靠窗，他把揹包放在腿上，繫好安全帶，看著窗外的跑道。
天已經亮了，東邊的天空泛著魚肚白，跑道的燈還亮著，在晨光中一眨一眨的。
飛機滑行，加速，起飛。
機身傾斜的那一瞬間，蘇百川覺得自己像是從某一種沉重的東西下麵掙脫了出來。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像是在水裡憋了很久的氣，終於浮出了水麵。
他看著窗外的雲，看著帝都的城市輪廓在視野裡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變成了一片灰白色的影子，被雲層遮住了。
蘇百川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手心的傷口還在疼，膝蓋上的破皮被褲子磨著，一碰就疼。
他顧不上這些了，他逃出來了，真的逃出來了。
飛行時間不長，三個多小時以後，飛機開始下降。
蘇百川從窗戶往下看，看到的是一大片綠色。綠色的山，綠色的田野，綠色的樹林。零星有幾座白色的房子點綴其間，像畫上去的一樣。
這就是Z國北方那個小鎮，一個他在地圖上隨便找的地方，一個他連名字都念不太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