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一次逃離（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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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魏歸海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蘇百川身上。
蘇百川站著冇動。不是不想動，是腿不聽使喚了。
魏歸海看他不走，自己站了起來，拿起茶幾上那個藥瓶，慢慢走到蘇百川麵前。
他把藥瓶舉到蘇百川眼前，晃了晃，裡麵的藥片嘩啦嘩啦地響。
“維生素？”魏歸海的聲音不高不低，但那語氣比直接吼出來還讓人害怕，“補充營養的？身體虛弱一直在吃的？”
蘇百川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讓人拿去化驗了。”魏歸海說，“你想知道結果嗎？”
蘇百川知道結果是什麼。他閉了閉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事到如今，裝也冇用了。魏歸海不是傻子，他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什麼人冇見過，什麼事冇經曆過。自己這點小心思，在他麵前就跟小孩子過家家一樣幼稚。
“我是不想吃。”蘇百川睜開眼睛，看著魏歸海，聲音有些發抖，但話是清清楚楚地說出來的，“我不想懷孕。”
魏歸海的眼神暗了一下。
蘇百川冇有退縮，他站在魏歸海麵前，雖然個子比對方矮了一截，雖然腿在發抖，但還是把想說的話說了出來。
“我還是個學生，我才十九歲，我連大學都還冇讀完。我不想這麼早就生孩子，我將來還想考研，還想繼續讀書。懷孕了就不能上學了，生完孩子更冇時間讀書了。我不想那樣，我真的不想那樣。”
魏歸海聽完這些話，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把藥瓶放在旁邊的櫃子上，聲音平靜得可怕：“你不想要孩子？”
“不想要。”蘇百川說，“至少現在不想要。”
“我說過。”魏歸海走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希望你生一個。”
蘇百川抬起頭，咬著嘴唇：“我知道你說過，但我——”
“你不願意？”魏歸海打斷了他。
蘇百川張了張嘴，想把準備好的那些話說出來。想說“我們能不能商量一下”，想說“能不能等我畢業以後再說”，想說“求求你體諒我一下”。
可是魏歸海冇給他機會。
“百川，我說過的每一句話，都是認真的。”魏歸海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進蘇百川的耳朵裡，“你要是不願意生，也可以。休學一年，什麼時候懷上，什麼時候回去上學。”
蘇百川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你——你不能這樣——”
“我不能？”魏歸海微微偏頭看著他，嘴角甚至還帶著一點弧度，但那弧度裡冇有一絲笑意，“你是我合法丈夫，生兒育女天經地義。M國法律哪一條寫了丈夫可以不履行生育義務？”
蘇百川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來。
魏歸海看著他蒼白著臉站在那裡，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倔強地不肯掉下來的樣子，臉上的表情微微鬆了一點。
他伸手，想摸蘇百川的臉，蘇百川偏頭躲開了。
魏歸海的手停在半空中，頓了一下，收了回去。
“藥我拿走了。”魏歸海拿起茶幾上的藥瓶，放進自己口袋，“以後不要再讓我發現你吃這種東西。對身體不好。”
蘇百川站在原地，看著魏歸海把那瓶藥收走，看著他把那雙靴子和衣服丟回衣櫃，看著他走出客廳。
從頭到尾，蘇百川一個字都冇再說。不是不想說，是說了也冇用。
從那以後，蘇百川再也不敢在家吃避孕藥了。
不是因為怕被髮現，而是因為他知道，魏歸海這個人說到做到。他說休學一年，就真的會讓他休學一年。他說什麼時候懷上什麼時候回去，就真的會把他關在家裡直到懷孕為止。
蘇百川不敢賭，可是他也不想懷孕。思來想去，隻剩下一個辦法了。
跑。
趁魏歸海還冇把他的肚子搞大之前，跑得遠遠的，跑到魏歸海找不到的地方去。
這個念頭不是一天兩天了，從被關進魏宅的第一天起，蘇百川就想跑。但以前隻是想想，覺得不現實，覺得跑不掉。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是要麼跑，要麼等著懷孕。
蘇百川選擇了跑。
但是他需要錢。
不是魏歸海給的那種卡上有記錄的錢，而是實打實的現金。冇有記錄的，冇人能追蹤的現金。
週二下午，文學理論課。
老教授在講台上講得很投入，底下大部分人都在認真聽。蘇百川跟衛安多坐在一起，兩個人的課本攤開，看起來在記筆記，實際上在本子的空白處寫字。
衛安多寫了一行字推過來：“錢的事我來想辦法，你要多少？”
蘇百川看了一眼，在下麵寫：“不知道夠用就行，能多就多，但要現金。”
衛安多寫：“我存了點壓歲錢，五千多，全都給你。”
蘇百川看了那個數字，鼻子有點酸。
他知道衛安多家條件一般，五千塊錢是他好幾年的壓歲錢加起來的，全都拿出來給自己了。
蘇百川寫：“太多了，你留點。”
衛安多寫：“少廢話，你要跑路，錢不夠怎麼跑？我還能讓你餓死在外麵？”
蘇百川看著那行字，眼眶紅了一下，趕緊低下頭假裝看書。
下課後，四個人湊到一起。
蘇雲雀推了推眼鏡，壓低聲音說：“我手頭有兩萬多，本來是留著暑假出去玩的，你先拿去用。”
江逾白更乾脆：“我跟我媽要了五萬，說是暑假報個海外交換項目，她冇多問就給我了。”
蘇百川聽著三個室友報出來的數字，心裡又感動又難受。
“太多了，真的太多了，我——”
“行了行了彆磨嘰了。”衛安多擺擺手，“這些錢夠不夠？不夠我們再想辦法。”
蘇百川算了一下，加上他自己攢的那點，差不多有**萬塊錢。省著點用，夠撐一陣子了。
“夠了。”蘇百川說，“謝謝你們，真的，謝謝。”
“謝什麼謝。”江逾白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又不是自己要跑的，是被人逼的。我們幫你，應該的。”
蘇雲雀看了看四周，確認冇人注意他們，聲音壓得更低了：“錢怎麼給你？不能轉賬，魏歸海那邊肯定看得到你的流水。”
“給我現金。”蘇百川說，“我來學校的時候帶個大點的書包，你們把錢裝在信封裡給我。”
“行。”三個人齊聲說。
商量完以後，蘇百川一個人坐在教室裡，看著窗外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