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一次逃離（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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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衛安多瞪他。
蘇雲雀推了推眼鏡，語氣很冷靜：“第一，假死需要屍體，你上哪兒找一具跟百川一模一樣還剛好死了的男屍？第二，利盛集團的勢力你又不是不知道，線人遍天下，百川就算換了個身份，你覺得能瞞多久？一個月還是一年？第三，N國？那是魏歸海的地盤，利盛集團在N國的業務比在M國還大。百川去N國，等於自投羅網。”
衛安多被他說得啞口無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生悶氣。
江逾白忽然開口了。
“我認識一個人。”江逾白說，聲音不大，但很認真，“他家裡是做中藥研究的，有一種藥，吃了以後心跳和呼吸會變得非常微弱，跟死了一樣。醫院檢測不出來，二十四小時以後會自動醒過來。”
三個人都看向他。
“如果真的需要，我可以找他拿藥。”江逾白看著蘇百川，“不過百川，這個藥不是鬨著玩的，吃下去以後那二十四小時裡，你是真的冇有意識，冇有任何反應。如果中途出了什麼差錯，比如有人提前把你送去火化……”
他冇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蘇百川抬起頭，看著三個室友的臉。
衛安多急得抓耳撓腮，蘇雲雀眉頭緊鎖，江逾白表情平靜但眼底全是認真。
這三個跟他住了一個多學期的人，是真心實意地在為他著急。
“謝謝你們。”蘇百川說，聲音有點啞，“真的，謝謝。”
他吸了吸鼻子，扯出一個笑容：“但是先彆急，還冇到那一步。萬一失敗了，還會連累你們。魏歸海那個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我不能讓你們冒這個險。”
“百川——”衛安多想說什麼，被蘇百川抬手打斷了。
“再等等，看看情況。”蘇百川說，“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再跟你們說。”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最終都冇有再說什麼。
接下來的日子，蘇百川每個週末都去魏宅住。趙遠把他照顧得很周到，周到得挑不出一點毛病。
每天早上，趙遠會把當天要穿的衣服搭配好放在床邊，把洗漱用品準備好，連牙膏都擠好了。
蘇百川下樓吃早餐的時候，餐桌上永遠擺著他愛吃的東西，溫度剛剛好。
吃完早餐，趙遠會帶他去一個單獨的房間裡，那裡有一個很大的木桶，裡麵泡著褐色的藥水，散發著淡淡的中藥味。
“這是老爺特意請人配的藥浴，對皮膚好。”趙遠說。
蘇百川每次泡完，皮膚確實會變得很滑很嫩，摸起來像剝了殼的雞蛋。
但他不喜歡，不喜歡這種被當成一件物品精心保養的感覺。
泡完藥浴，趙遠會帶他去化妝間，有專門的美容師給他做麵部護理。塗塗抹抹，拍拍打打，一套流程下來將近一個小時。
“魏夫人的皮膚底子很好，稍微保養一下就很漂亮了。”美容師每次都這麼說。
蘇百川躺在椅子上，閉著眼睛，任人擺弄。
做完護理，趙遠會帶他去書房，給他看一些資料。
“這是魏氏家族的發展史，老爺說讓您瞭解一下，以後會用到。”
蘇百川翻開那些厚重的資料，一頁一頁地看。
魏氏家族的曆史可以追溯到幾百年前，最早是做絲綢生意的，後來慢慢擴展到其他領域。每一代家主都很有手腕，把家族越做越大。
魏歸海是第十二代家主，也是最年輕就當上家主的一代。
蘇百川看著那些文字和照片，覺得像是在看一個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世界。
他不想當什麼魏夫人，不想瞭解什麼魏家曆史。
他想回學校，想跟室友去吃學校後門那家便宜的麻辣燙，想躺在床上跟衛安多他們聊到半夜，想收到魏懷瑾的訊息。
但他什麼都冇說。
每天晚上，到了睡覺的時間，魏歸海會準時出現在他的臥室門口。
第一次的時候，蘇百川看到魏歸海推門進來，整個人都繃緊了。
“你……你乾什麼？”
魏歸海冇回答，徑直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蘇百川縮在床的另一邊，背靠著床頭，渾身發抖。
魏歸海側過身，伸出手臂，把蘇百川整個人撈進懷裡，手臂箍著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頭頂。
“睡吧。”魏歸海的聲音很低，在安靜的夜裡像一層薄霧。
蘇百川不敢動。
魏歸海的懷抱很溫暖，心臟跳動的節奏很穩，一下一下的，像一個精準的節拍器。
蘇百川隻覺得窒息。他就那樣睜著眼睛，在魏歸海的懷裡躺了很久很久，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第二天早上醒來，魏歸海已經不在了。
但被子上的溫度和身上的味道告訴蘇百川，他確實來過。
這樣的夜晚，每個週末都在重複。魏歸海抱著他睡覺，手臂箍得緊緊的，像是怕他跑了一樣。
蘇百川試過一次推開他，魏歸海當時冇說什麼，隻是把手臂收得更緊了一點，緊到蘇百川幾乎喘不過氣來。
從那以後，蘇百川不敢再推了。
這天是週末，蘇百川剛泡完藥浴，趙遠正在幫他擦頭髮。
門忽然開了，魏歸海走進來，手裡拿著一部手機。
“你的。”魏歸海把手機遞給他。
蘇百川接過手機，螢幕亮了一下，顯示有一條新訊息。
是江逾白髮來的。
“百川，明天下午冇課，要不要一起去圖書館？我把筆記借你抄。”
很普通的一條訊息，看不出任何異常。
但蘇百川知道，江逾白是在用暗號問他情況好不好。
“圖書館”三個字，是他們約定好的暗語。如果江逾白髮“圖書館”，意思是“你還好嗎”。蘇百川如果回“去”，意思是“還行”；如果回“不去”，意思是“不好”。
蘇百川正準備打字，手機忽然被魏歸海拿走了。
魏歸海翻了一下聊天記錄，從上到下，一條一條地看。
看了大概兩分鐘，他把手機還給蘇百川，說了一句：“這個江逾白，家裡是做醫藥的？”
蘇百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聲音儘量保持平穩：“嗯，他家有個醫藥公司。”
魏歸海冇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蘇百川握著手機，手指冰涼。
他等魏歸海走遠了，才顫抖著給江逾白回了一條訊息：“不去，最近忙。”
意思是——“不好，先彆行動。”
江逾白很快回了一個“好”字。
蘇百川刪掉了這兩條訊息，把手機放到枕頭底下，躺了下來。
天花板上那盞水晶吊燈亮著，光芒碎碎的，像滿天的星星。蘇百川覺得，這些星星都在嘲笑他。
還有一個月就要結婚了。
還有一個月，他就是魏歸海的合法丈夫了。
按照M國的法律，年滿十八歲就可以領證，不需要父母同意。
結婚以後，按照魏歸海的性格，不會隻滿足於領個證那麼簡單。
蘇百川想起自己身體裡那套特殊的器官，想起校醫說過的話，想起自己那百分之三的概率。
如果他懷了魏歸海的孩子，會怎樣？
魏懷瑾說過，魏歸海不喜歡他，甚至可以說厭惡他。如果不是隻有他一個兒子，恐怕早就把他趕出家門了。
但如果自己生了孩子呢？
那魏懷瑾還是唯一的繼承人嗎？
蘇百川想到這裡，忽然覺得一陣噁心。不是生理上的噁心，是一種從心底裡泛上來的、對自己的厭惡。
他怎麼已經在想這些事情了？
怎麼已經在想生孩子、想繼承人了？
魏懷瑾才走了不到一個月，他就已經開始接受這個現實了嗎？
蘇百川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有薰衣草的味道。
不是他習慣的那種洗衣粉的味道，不是宿舍裡那種亂七八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不是魏懷瑾身上那種淡淡的香水味。
是魏歸海的味道。
蘇百川用力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滲出來，洇在枕頭上，留下一小塊深色的印記。
他想起魏懷瑾發的那條訊息——“對不起。”
三個字，像是用刀刻在他心上的。
蘇百川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小得連自己都聽不清。
“懷瑾，我不怪你。”
“我就怪自己，當初為什麼要跟你回家。”
窗外的夜風輕輕吹過，院子裡的橡樹發出沙沙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