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的偏愛遺囑 第39章 防彈纖維裡的全家福
我盯著奶瓶底部那組坐標,手指捏得發白。周婉寧靠在我懷裡,呼吸微弱,體溫一直在降。抗毒血清隻能延緩毒素擴散,沒法讓她暖起來。陳雪坐在行軍床邊,一句話不說,眼睛紅著。
揹包裡那捲防彈纖維還在。是之前從那件金色軍裝上拆下來的,本來想留著做護甲。現在顧不上了。我拉開她的外套,把纖維一層層裹在她
torso
上,繞過肩膀和脖子。材料很薄,但隔熱性強,摸上去像金屬箔和布料壓在一起。纏到第三圈時,她嘴唇的顏色稍微回來一點。
係統突然跳出紅色提示:
【目標個體頸後存在非生物金屬反應,疑似微型追蹤器(型號t-9)】
我動作停住。難怪趙衛國會放任我們逃到這裡。他根本不需要追,隻要等訊號自己送上門。
我抽出戰術筆,刀尖磨得極細,能當手術刀用。掀開她後頸的頭發,麵板蒼白,能看到血管走向。我在耳後三厘米處劃了一道,不深,剛好破皮。血滲出來,順著脖子流到纖維邊緣。
指尖探進去,碰到一個硬點。很小,像米粒卡在組織裡。我屏住呼吸,慢慢摳出那枚金屬片。它表麵有塗層,沾了血之後發出短促蜂鳴,響了不到兩秒就滅了。
裝置掉在地上,我不敢碰,用匕首挑進空彈殼裡扣緊。追蹤源斷了,但屋裡氣氛更沉了。周婉寧還是沒醒,呼吸淺得幾乎感覺不到。我拍她臉頰,叫她名字,她眼皮動了一下,眼角突然滲出血絲。
“爸爸……”陳雪下床走過來,聲音發抖,“她是不是……不行了?”
“彆說話。”我翻出藥盒找神經刺激劑,手一偏,碰倒了腳邊的奶瓶。
半瓶殘留毒液灑出來,正好滴在桌上那張全家福上。畫紙吸了水,墨跡開始暈開。我伸手去撈,已經晚了。
周婉寧猛地睜眼。
她瞳孔收縮,盯著那張畫,聲音輕得像夢話:“彆碰那張紙……它醒了。”
我沒動。畫上的三人——我、陳雪、周婉寧——原本是靜止的。可就在下一秒,他們的眼睛轉了一下,齊齊看向現實中的我們。
我抓起匕首後退一步,背靠牆。陳雪嚇得縮到行軍床角落,抱著膝蓋不敢出聲。
畫中“我”穿著軍裝,臉上有疤,眼神冷。他抬起手,指向門外。畫中“陳雪”站在中間,馬尾辮歪著,小手抓住畫中“周婉寧”的衣角。而畫裡的周婉寧,緩緩抬手,指尖輕輕點在紙上,像隔著玻璃觸碰現實。
然後她的手指穿了出來。
真的穿出來了。
那隻手冰涼,指尖帶著濕氣,輕輕拂過現實中周婉寧的臉頰。現實中她身體猛地一顫,卻沒有躲。
“爸爸……”陳雪哭出聲,“她們在流血淚。”
我看過去。畫中三人眼角裂開,血順著臉頰往下流。嘴巴一張一合,沒有聲音,但我看懂了他們在說什麼。
快逃。
我握緊匕首,指節發麻。這畫是陳雪畫的,紙是普通列印紙,筆是兒童彩筆。不可能動。不可能活。可眼前的東西不是幻覺,它正在發生。
畫中“周婉寧”收回手,重新縮回畫麵。三人閉上眼睛,像什麼都沒發生過。隻有那滴毒液還在紙上擴散,把“全家福”三個字泡得模糊。
陳雪從床上爬下來,一步步走到桌前,伸手想去摸畫。我一把拽住她手腕:“彆碰!”
她回頭看著我,眼淚掛在臉上:“可是……那是我畫的啊。我畫的時候,他們都是笑著的。”
我沒說話。腦子裡全是剛才那一幕。為什麼偏偏是這張畫?為什麼是毒液滴上去才觸發?係統有沒有記錄?
我開啟界麵檢視日誌。剛才那段異象沒有任何資料留存。就像沒發生過。
隻有那張畫,靜靜躺在桌上,濕了一角,顏色變了。
周婉寧靠在牆邊,防彈纖維裹得嚴實,頸後傷口止了血。她又昏過去了,但呼吸比之前穩了些。我蹲下去檢查她脈搏,跳得慢,但有力。
陳雪站在我旁邊,一直盯著那張畫。過了很久,她小聲說:“爸爸,我覺得……她們不是想害我們。”
“你說什麼?”
“她們流血淚。”她抬頭看我,“要是壞人,不會哭的。她們是在提醒我們。”
我看著她。十歲的孩子,經曆過太多事。她不該承受這些。可我現在連保護她的能力都在被一點點撕開。
這不是戰鬥。這是規則之外的東西。
我起身把畫折起來,塞進防水袋,放進揹包最底層。不能燒,不能撕,誰知道會引發什麼。隻能封存。
陳雪爬上床,鑽進行軍被裡,臉朝牆不說話。我坐在周婉寧旁邊,一隻手搭在她手腕上測心跳,另一隻手握著匕首。
外麵天光亮了一些,安全屋的燈還開著。牆壁由防彈纖維板拚接而成,縫隙用密封膠條封死。這裡本該是最安全的地方。
可現在,連一幅孩子的畫都能活過來。
我低頭看周婉寧的臉。她睫毛動了一下,嘴唇微張,像是要說什麼。我沒聽清。
她手指忽然抽搐,抓住我的袖子。力氣不大,但很用力。
“彆信……係統。”她斷斷續續地說,“它也在……被改寫。”
我心頭一震:“你說什麼?”
她沒再開口,手鬆開了。
我盯著她,腦子裡炸開一片空白。係統是我唯一能依靠的東西。十年植物人醒來,靠著它一步步找回線索,找到仇人,救回女兒。它不說話,不提示,隻給資源。我以為它是死的資料庫,是沉默的工具。
可如果連它都不可信……
我猛地抬頭看四周。防彈纖維牆、戰術包、夜視儀、匕首——所有裝備都來自係統簽到。它們是真的嗎?還是某種更高層次的控製手段?
畫中的警告浮現眼前:快逃。
往哪逃?
坐標還在奶瓶底部刻著。雪山基地。趙衛國的老巢。周婉寧說她能帶路。可她現在這樣,怎麼走?
我摸了摸腰間的槍,確認彈夾滿膛。又檢查揹包裡的物資:繃帶、止血粉、備用電池、女兒畫過的每一張全家福。
全都真實。至少現在是。
周婉寧呼吸平穩了些,體溫回升。防彈纖維起了作用。我輕輕把她放平,蓋上毯子。陳雪在床上翻了個身,背對著我們。
屋裡安靜下來。
就在這時,係統界麵無聲浮現一行字:
【時空穩定器啟動倒計時:00:59:59】
我沒有點開,也沒有回應。隻是盯著那串數字一秒一秒減少。
燈光忽閃了一下。
桌上那幅被收起來的全家福,在防水袋裡輕輕顫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