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漢飯店的牡丹廳裏,陽光透過紗簾灑進來,給整個包間鍍上一層柔和的光。
蘇峻峰和雲舒提前到了。
雲舒仔細地打量著包間的環境。房間寬敞明亮,鋪著厚重的羊毛地毯,巨大的圓形餐桌上,潔白的桌布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上麵擺放著一套精緻的青花瓷餐具,顯得既雅緻又氣派。
“一會兒見了麵,你可別板著一張臉。”雲舒小聲地提醒身旁的丈夫,“咱們是來替敏哲提親的,是喜事。第一次跟親家見麵,別把人家嚇著了。”
蘇峻峰聞言,下意識地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和藹一些。但那常年身居高位、發號施令養成的威嚴,還是會不經意地從眉宇間流露出來:“我盡量。”
茶水早已準備好,是服務員剛剛沏上的上好龍井。
雲舒還特意讓服務員準備了幾樣江漢當地有名的茶點,精緻地擺放在桌子中央。
這樣的安排,既不失主家的禮數,又不會顯得太過隆重,處處都透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體麵和用心。
十二點整,包間的門被服務員從外麵推開了。
蘇敏哲領著孫家人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麵的是孫父孫建國,他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藍色中山裝,釦子扣得一絲不苟。
跟在他後麵的是孫母,按照丈夫的“指示”,她果然穿了那件最不顯眼的灰色外套,頭發在腦後梳成一個緊緊的發髻。
孫麗華今天更是格外打扮了一番。一件嶄新的粉色針織衫,襯得她本就白皙的膚色愈發嬌嫩。她的頭發用一個別致的發夾別在耳後,露出小巧白皙的耳朵,臉上帶著幾分羞澀和恰到好處的微笑。
最後麵跟著的,是孫麗華的大弟弟孫正華,眼神裏帶著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
看到他們進來,蘇峻峰和雲舒立即站起身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您就是孫同誌吧?”蘇峻峰主動伸出手,聲音溫和但不失威嚴,目光沉穩地落在孫建國的臉上。
孫建國沒想到,蘇峻峰竟然會主動跟自己握手。
他一時有些慌亂,受寵若驚地趕緊伸出雙手,緊緊地握住了蘇峻峰的手:“是是是,我是孫建國,首長好!”
他的手心,因為緊張,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孫同誌好。”蘇峻峰禮貌地握了握。
雲舒也微笑著伸出手,和同樣有些緊張的孫母握了握手。
“大家快坐,都別站著了。”雲舒熱情地招呼著,打破了這略顯尷尬的氣氛,“敏哲,快給叔叔阿姨倒茶。”
蘇敏哲拿起桌上的青瓷茶壺,按照禮數,先給孫父倒茶,再給孫母。
大家圍著巨大的圓桌坐下。蘇峻峰和雲舒坐在主位,孫父孫母被讓到了對麵的主客位,年輕人們則坐在兩邊——蘇敏哲挨著父母,孫麗華挨著她的父母,孫正華坐在最邊上。
“這位是?”雲舒的目光溫和地落在孫正華身上,雖然心裏已經猜到了,但還是要客氣地問一句。
孫麗華連忙介紹:“阿姨,這是我弟弟正華,我還有個弟弟在上學,今天就沒過來。”
“正華好,長得真精神。”雲舒溫和地點了點頭。
落座之後,包間裏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孫父和孫母都顯得有些侷促不安。在家裏商量籌謀是一回事,真正麵對蘇家父母,又是另一回事了。
蘇峻峰即便努力表現得和藹,但身上那種身居高位養成的氣場,還是讓他們有感到壓力。
而雲舒,雖然從頭到尾都親切溫和,但她舉手投足間那種雲淡風輕的優雅和知性,更是讓孫母自慚形穢,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孫父搓了搓手,清了清嗓子,決定打破沉默,主動活躍一下氣氛:“這……這真是沒想到啊,我們這種普通小老百姓,這輩子還能有機會見到首長。真是……真是三生有幸啊!”
蘇峻峰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皺了一下。雲舒也聽著有些不舒服。
她臉上保持著得體的笑容,柔聲說:“孫同誌可千萬別這麽說,今天沒有什麽首長不首長的。咱們都是做父母的,今天坐在這裏,是為了孩子們的事情。”
“對對對!雲妹子說得對!”孫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接話,似乎終於找到了突破口,“我們都是做父母的。”她指了指身旁的孫麗華和孫正華,又看向雲舒:“都是希望孩子們好,希望他們以後能過得幸福。”
“是啊。”雲舒點點頭,端起茶杯,“來,大家先喝茶。”
孫父端起茶杯,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茶很香,但他品不出什麽門道,隻是連連點頭:“好茶,好茶。”
其實他平時喝的都是最便宜的茉莉花茶,這種芽尖嫩綠、清香撲鼻的高檔龍井,他還是平生第一次喝。
這時,服務員開始上菜了。
“我讓敏哲點了一些江漢本地的特色菜。”雲舒笑著說,“大家別客氣,不知道合不合你們的口味。”
孫母看著一道道被端上來的、擺盤精緻的菜肴,暗暗咋舌。清蒸武昌魚、蓮藕排骨湯、三鮮豆皮、沔陽三蒸……都是江漢名菜,但無論是食材還是做工,都比他們平時在小飯館裏吃到的要精緻許多。
這一桌菜,恐怕要花掉她和丈夫一個月的工資。
“來,大家動筷子。”蘇峻峰招呼道。
孫正華早就餓了,但礙於場合一直不敢先動。聽到這話,立即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塊肥美的魚肚子肉,埋頭吃了起來。
孫父幾次三番想把話題往聘禮上引,但看著蘇峻峰那張不怒自威的臉,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準備好的那套“哭窮”的說辭,在這樣富麗堂皇的環境和蘇家父母的氣場麵前,顯得那麽不合時宜。
最終,還是雲舒先開了口。她放下筷子,溫和地問道:“我們這次來呢,主要是為了敏哲和麗華的婚事。我們也不太清楚江漢這邊的訂婚流程,是不是要擺個酒,請家裏的親戚朋友們一起吃個飯,熱鬧一下?”
孫父心裏一喜,想道:終於談到正題了!
他立刻放下筷子,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是的,是的,是有這個說法。親家你們遠道而來,一趟也不容易。要不我看,就這兩天,我把家裏幾個親戚通知一下,咱們就把這婚事給訂了。也省得你們再為這事多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