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六月十六,天剛矇矇亮,北京城裏已經熱鬧起來了。
今天是蘇敏哲結婚的正日子,婚宴設在北京飯店宴會廳。
夏日的北京,天亮得早,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來,空氣裏已經帶著一股子燥熱,但這絲毫不影響蘇家上下的好心情。
蘇峻峰一大早就起來了,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裝,胸口別著一朵紅花,整個人看起來精神矍鑠。
雲舒站在他身邊,穿著一件酒紅色的旗袍,頭發盤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得體又溫和的笑容。
兩人並肩站在北京飯店宴會廳的門口,一起迎接陸續到來的賓客。
“峻峰兄,恭喜恭喜啊!”一位老同誌遠遠地就拱手道賀。
蘇峻峰笑著迎上去,雙手握住對方的手,連聲說:“謝謝謝謝,裏麵請,裏麵請。”
雲舒也跟著微微點頭致意。
蘇敏行一早就被安排在北京飯店入口處負責引導賓客,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胸前同樣別著紅花,站在那裏倒也頗有幾分派頭。
見有客人到來,他便主動上前招呼,將人引到簽到處。
另一邊,車隊到了周家門口,蘇敏哲整了整領帶,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周家的院子門口已經站了一排人,個個笑嘻嘻地擋在門前。
為首的正是鍾念喬的堂哥周宏宇,雙手抱在胸前,一臉“此路是我開”的架勢。
蘇敏言一看這排場,腿都有點軟了。
不過他很快就在人群裏發現了一個熟麵孔,葉懷謙。
葉懷謙本來是打算跟父母一起直接去飯店的,但昨天晚上被周宏宇一個電話給喊來了。
周宏宇在電話裏義正辭嚴地說:“懷謙,明天你必須過來,人多纔有氣勢,不能在氣勢上輸給蘇家。”
葉懷謙掛了電話之後哭笑不得,心想:就憑你們周家這麽多堂兄弟姐妹,還需要什麽氣勢?倒是有可能把人家蘇家的人給嚇退了。
不過他還是來了,隻是來了之後,他很自覺地站在了人群最後麵。
“來來來,新郎官!先過了我們這關再說!”周宏宇大聲嚷嚷著,身後的堂兄弟姐妹們齊聲起鬨。
蘇敏哲臉上帶著笑,朝前邁了一步,還沒開口,就被周宏宇一把攔住了。
“別急別急,先表個態,我們家念喬嫁給你,你打算怎麽對她好?”
蘇敏哲清了清嗓子,認真地說:“我不會讓她受委屈。”
“光說不行,得有誠意!”旁邊一個堂姐喊道。
蘇敏之跟林婉如對看了一眼,兩人也沒含糊。
林婉如從包裏掏出一疊紅包,蘇敏之接過來,開始一個一個地往外撒,場麵頓時熱鬧了起來。
“再來再來!不夠不夠!”有人喊著。
林婉如又掏出一疊,笑著說:“有的是,管夠。”
蘇敏言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想幸虧二姐跟嫂子有先見之明,這紅包要是沒備足,今天怕是進不了門了。
攔門的環節正進行得熱鬧,周宏宇忽然注意到站在後麵的葉懷謙,隻見他雙手插兜,一臉淡定地看著熱鬧,絲毫沒有要幫忙攔人的意思。
周宏宇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說:“葉懷謙!你這是站在這兒看戲呢?一點力都不出?”
葉懷謙聳了聳肩,不緊不慢地回道:“你們家這麽多人,哪裏用得著我出力。”
周宏宇氣得翻了個白眼。
其實葉懷謙不出力還有另一個原因,剛才下車的時候,蘇敏之遠遠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意思很明確,葉懷謙自然不敢在這個時候給周家出力去為難蘇敏哲。
然而,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新娘子這邊除了不出力的葉懷謙,居然還出了一個“叛徒”。
這個叛徒不是別人,正是鍾念喬的親弟弟周齊。
趁著大家注意力都被紅包吸引住的時候,周齊悄悄地轉到了門後麵,伸手一擰門把手,“哢噠”一聲,門就開了。
蘇敏哲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了進去。
屋子裏的鍾念喬今天穿著一身潔白的婚紗,頭上戴著精緻的頭紗,手裏捧著一束白色和粉色相間的花束。
她本來還端坐在床邊等著走完流程,結果門突然被推開了,蘇敏哲就這麽闖了進來。
鍾念喬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蘇敏哲一把打橫抱起,穩穩當當地往外走。
“哎——等等——”鍾念喬又驚又笑,連忙摟住他的脖子。
蘇敏哲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帶笑,聲音溫柔:“走了,跟我回家。”
身後傳來一陣喧嘩聲。
周宏宇反應過來,轉頭一看弟弟正站在門邊,一臉心虛地笑著。
“周齊你個臭小子!你幹嘛呢!”周宏宇一把揪住周齊的衣領。
周齊一邊躲一邊理直氣壯地說:“沒辦法啊哥,我姐夫實在是給的太多了!你看看這紅包——”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紅包晃了晃,“誰能扛得住啊!”
周宏宇氣得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你個叛徒!胳膊肘往外拐!”
周齊捂著後腦勺,嬉皮笑臉地說:“嘿嘿,這叫識時務者為俊傑。”
在場的人都笑了起來,氣氛熱鬧又歡快。
等蘇敏哲抱著鍾念喬上了婚車之後,人群漸漸散開。
蘇敏之站在院子門口,叫住了正要走的葉懷謙。
“你跟他們一起去飯店?”蘇敏之問道。
葉懷謙點了點頭:“嗯,我爸媽估計已經過去了。”
蘇敏之看了一眼四周,確認沒人注意到他們這邊,才壓低了聲音說:“你爸媽知道我們的事了?”
葉懷謙微微一頓,隨即說道:“知道是知道了,不過你放心,他們不會——”
“我沒什麽不放心的。”蘇敏之打斷了他的話,頓了頓,她繼續說道,“我媽前天想試探我,話都到嘴邊了,結果正好舅舅過來串門,給打岔過去了。昨天又忙著準備婚禮的事情,沒空再問。”
葉懷謙聽了,眼神微微柔和了一些:“那你打算什麽時候——”
蘇敏之看向不遠處停著的車隊,“你別忘了,咱們一開始說好的事情。”
葉懷謙沉默了兩秒,然後輕輕點了一下頭:“我知道。”
北京飯店的宴會廳裏已經佈置得喜氣洋洋。
大紅色的綢帶、金色的“囍”字、一簇簇鮮花點綴其間,處處透著喜慶。
雲湛手裏拿著對講機,站在大廳一側,“敏哲已經接到新娘了。”
他按下對講機說了一句,聲音沉穩。
過了一會兒,他又說:“已經從周家出來了。”
“大概還有十五分鍾就到了。”雲湛看了一眼手錶,繼續通報。
又過了約莫十分鍾,雲湛揚聲道:“已經到長安街了。”
這時候,客人們差不多已經到齊了。宴會廳裏人聲鼎沸,觥籌交錯間,不少人在低聲交談著。
一個穿著深色中山裝的中年人壓低聲音,對旁邊的同伴說:“你看到了嗎?葉書記也來了。”
旁邊那人微微側頭,目光掃了一眼主桌的方向,然後湊過來小聲說:“你還不知道吧?我聽說,這門親事就是葉書記保的媒。”
“是嗎?”中年人有些意外,“我聽說新娘子隻是周主任的養女啊,葉書記怎麽還親自保媒?”
“從小在周家長大,那跟親生的也差不多了。”
同伴擺了擺手,一臉訊息靈通的樣子,“再說了,葉書記保這個媒,不光是因為新娘子的關係,主要還是因為雲部長。你想想,葉書記跟雲部長當年在西北可是搭過班子的,一起共事那麽多年,那感情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中年人恍然大悟,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同伴又壓低了幾分聲音:“所以說啊,這門親事,分量可不輕。”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端起了茶杯。
門外傳來鞭炮聲和歡呼聲,婚車到了。
蘇峻峰跟雲舒對視一眼,兩人同時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一起邁步走向了宴會廳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