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多，蘇家剛吃完晚飯，院子裏還飄散著飯菜的香氣。桌子上碗筷剛收拾下去，電話鈴聲又響了起來。
雲舒擦了擦手，快步去接電話：“喂？”
“媽，是我。”電話那頭傳來蘇敏哲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隱隱透著興奮。
“敏哲啊！”雲舒的臉上立刻浮起笑容，語氣溫柔，“你怎麽現在纔打電話？實習忙完了嗎？什麽時候回來？”
蘇敏哲比弟弟蘇敏言大一歲，今年二十三，是江漢大學經濟管理係的大四學生。
這個寒假，他留在江漢市的一家國企實習，所以一直沒能早點回家。
“實習馬上就結束了，我買了三天後的火車票。”蘇敏哲頓了頓，聲音裏帶著一絲遲疑，“媽，我跟您說個事。”
雲舒一聽就察覺出異樣，眉頭微微挑起：“什麽事？說吧，別吞吞吐吐的。”
“那個……”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才低聲開口，“我想帶女朋友回家過年，可以嗎？”
雲舒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哦？談女朋友了？什麽時候的事，怎麽之前都沒聽你提過？”
在客廳看報紙的蘇峻峰聽到這話，立刻放下報紙，饒有興趣地湊了過來。
坐在一旁的蘇敏言更是眼睛一亮，忍不住喊道：“二哥談戀愛了？長得漂不漂亮？”
“你小聲點！”雲舒瞪了小兒子一眼，這才重新對著電話說道：“是你們學校的同學嗎？”
“是的，她叫孫麗華，也是經管係的，跟我同班。”
蘇敏哲的語氣漸漸放鬆下來，聲音裏帶著幾分掩不住的甜蜜，“她是江漢市本地人，我們是一起做小組作業認識的……後來就慢慢熟悉了。”
一提到女朋友，話匣子像被開啟了一樣，蘇敏哲說得比平時快了許多。電話這一端，雲舒和蘇峻峰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的眼神裏看到了欣慰。
“聽起來是個好姑娘。”雲舒笑著問，“你們交往多久了？”
“半年多了。”蘇敏哲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本來想著等關係更穩定再告訴你們的，可是麗華家裏人都知道我了。她爸媽還說想見見我，我就想著，幹脆先帶她回家，見見你們。”
“應該的，應該的。”雲舒一邊點頭一邊笑，語氣裏帶著抑製不住的喜悅，“既然交往了，就該讓家裏人知道。小孫什麽時候到？我好準備一下。”
“媽，您別太隆重。”蘇敏哲趕緊說，“麗華性格比較內向，第一次來可能會緊張。”
“放心，媽有分寸。”雲舒語氣溫和，“就當是家裏來了個客人，不會讓她不自在的。對了，她有什麽忌口的嗎？喜歡吃什麽？”
“她不挑食的，廣東菜都喜歡。”蘇敏哲想了想，認真答道。
這時，蘇峻峰拿過電話，語氣裏帶著笑意：“敏哲啊，你這小子，談戀愛都不跟家裏說一聲。”
“爸……”蘇敏哲的聲音又緊張起來。
“我沒怪你。”蘇峻峰的聲音沉穩，“年輕人談戀愛是好事。既然你覺得這姑娘不錯，那就好好交往。帶回來我們看看，要是人品好，家裏肯定支援你們。”
“謝謝爸。”電話那頭，蘇敏哲明顯鬆了口氣。
蘇峻峰又叮囑了幾句，才把電話遞還給雲舒。
“敏哲，你跟小孫說，就說我們都很歡迎她，讓她別緊張。”雲舒最後說道，“這是她第一次來咱們家，我會好好準備的。”
結束通話電話後，雲舒心裏卻已經開始盤算：要準備什麽菜？要不要收拾客房？這可是敏哲第一次帶女朋友回家。
臘月二十五這天，廣州的天氣格外晴朗，溫暖的冬日陽光灑在軍區大院裏，給這片安靜的住宅區鍍上了一層金色。
位於大院深處的蘇家小樓，已經有了濃濃的年味。
院子裏那株三角梅開得正盛，深紅色的花朵密密麻麻地覆蓋在枝頭，像一片火紅的雲霞。
大紅色的燈籠高高掛在屋簷下，隨著微風輕輕搖晃，增添了幾分喜氣。
一大早，雲舒就跟家裏的阿姨在廚房裏忙得熱火朝天。
油鍋裏的油角發出滋滋的聲響，炸得金黃酥脆。
旁邊的案板上，剛做好的蛋散整齊地碼放著，薄如蟬翼，一碰就碎。
滿屋子都是甜香的氣息，混合著花生、芝麻和糖漿的味道，讓人忍不住咽口水。
“劉姐，這批油角可以出鍋了。”雲舒用筷子夾起一個油角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火候剛好，不老不嫩。”
客廳裏，蘇念念穿著一件紅色的小棉襖，上麵繡著金色的小花朵，襯得她粉嫩的小臉更加可愛。
她正趴在客廳的厚地毯上，兩條小腿在空中晃來晃去，一筆一劃地在她那個寶貝畫本上畫著什麽。
她身邊坐著的是小舅舅蘇敏言。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羊絨衫，看起來休閑又精神。
手裏拿著一張《羊城晚報》，有一搭沒一搭地讀著上麵的新聞，但他的眼睛卻時不時地瞟向門口，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每次聽到外麵有動靜，他都會不自覺地坐直身體。
蘇念念雖然在畫畫，但她那雙機靈的大眼睛可是什麽都看在眼裏。
她頭也不抬，用稚嫩的聲音說道：“小舅舅，你今天屁股上是長釘子了嗎？坐都坐不住。”那語氣裏帶著一絲不符合年齡的促狹，像個小大人。
蘇敏言“咳”了一聲，放下報紙，伸手揉了揉外甥女的頭發：“你這小丫頭，懂什麽。今天你二舅舅要回來，還帶女朋友呢。我這不是……關心一下嘛。”
話音剛落，院門口就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聲音，緊接著是兩聲清脆的喇叭聲。
“來了來了！”蘇敏言像裝了彈簧一樣，一下子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報紙都掉在了地上。
聽到動靜，雲舒趕緊從廚房出來，一邊在圍裙上擦手，一邊往門口走：“應該是敏哲回來了。”
蘇峻峰也放下手裏的書，從書房裏走出來，雖然表情依然嚴肅，但眼角的細紋裏藏著笑意。
蘇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門口，連蘇念念都停下畫筆，好奇地抬起小腦袋。
院門被推開，首先傳來的是腳步聲和行李箱滾輪的聲音。很快，一個身材挺拔、麵容清秀的年輕人出現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羽絨服，戴著黑框眼鏡，臉上帶著一絲靦腆的笑容，正是蘇敏哲。他兩手提著大包小包，看起來帶了不少東西。
“爸，媽，我回來了。”蘇敏哲的聲音裏帶著歸家的喜悅。
緊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穿著米色呢子大衣的年輕姑娘。
她個子不高，大概一米六，但身材勻稱，長相清秀，不是那種驚豔的美，但很耐看。
一雙眼睛很大，雙眼皮很深，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塗著淡淡的口紅。她的頭發燙成了時下流行的大波浪，用一個珍珠發夾別在耳後。
此刻她正帶著幾分好奇和拘謹打量著屋裏的佈置，手裏還提著一個精緻的禮品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