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瑾衡邁動著兩條又酸又麻的小腿,拚命地在黑暗中向前跑著。
冰冷的夜風像刀子一樣刮過他的臉頰,灌進他單薄的衣服裏。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更不知道該往哪裏跑,腦海裏隻有一個聲音在回響——“一直跑,不要停!”
這是姐姐交給他的任務。
腳下的路凹凸不平,他好幾次被石子或樹根絆倒,摔得膝蓋和手心火辣辣地疼。
每一次摔倒,他都想哭,想就此趴在地上再也不起來。
但隻要一閉上眼睛,他就能看到蘇念念那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眼睛,聽到她說“姐姐,就靠你了”。
一股力量便會從心底湧起,支撐著他再次爬起來,踉踉蹌蹌地繼續向前。
他開始害怕,怕身後會傳來人販子追趕的腳步聲,怕黑暗中會竄出什麽野獸。他不敢回頭,隻能機械地、固執地向前跑,一步也不敢停。
不知跑了多久,就在他感覺自己快要跑到生命盡頭的時候,他的眼前,出現了一點微弱的光。
那光很遠,像一顆掉落在地平線上的星星。
葉瑾衡停下腳步,揉了揉眼睛,確認那不是自己的幻覺。
光亮!有光的地方就有人!
他像是瀕死的旅人看到了綠洲,爆發出最後所有的力氣,朝著那點光亮衝了過去。
光亮在慢慢變大,從一個點,變成了兩個點,而且越來越亮。他還聽到了一陣“嗡嗡”的聲音,那是汽車發動機的轟鳴!
葉瑾衡的心髒狂跳起來,他衝出草叢,跑到了一條還算平坦的土路上,張開雙臂,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那兩道越來越近的光柱大喊:“救命!救命啊!”
刺耳的刹車聲劃破了夜的寧靜。
一輛綠色的軍用吉普車在他麵前幾米處穩穩停下。車燈亮得晃眼,讓他不由自主地用手臂擋住了眼睛。
車門“砰”地一聲開啟,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從駕駛座上跳了下來,逆著光,快步向他走來。
那人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那熟悉的橄欖綠,熟悉的麵容……
“叔……三叔?”葉瑾衡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他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葉懷謙的心髒在看到那個瘦小身影的瞬間,幾乎停止了跳動。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一把將那個渾身泥濘、瑟瑟發抖的孩子緊緊地摟進懷裏,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嘶啞:“瑾衡!是三叔!三叔來晚了!”
真的是三叔!
葉懷謙快速檢查他有沒有受傷:“瑾衡,你沒事吧?還有另一個孩子呢?”
“姐姐!念念姐姐還在屋子裏!”葉瑾衡急得語無倫次,“在後麵的土房子裏,人販子要轉移我們,姐姐讓我先跑出來找人救她!”
“在哪個方向?快告訴三叔!”
葉瑾衡指著身後:“那邊,有個破院子,姐姐還在裏麵!快去救她!”
葉懷謙立即通過對講機呼叫:“各單位注意,發現目標!在我位置西南方向約一千米,一個農家院落,另一名人質還在人販子手中,立即包圍,注意人質安全!”
他把葉瑾衡交給身後的戰士:“照顧好他!”
然後上車,帶著幾名戰士快速向院子方向駛去。
與此同時,小屋裏。
老陳推開門,手電筒在屋裏掃了一圈:“起來!馬上走!”
“媽的!那個小兔崽子呢?!”
男人隻看到了蜷縮在角落裏的蘇念念,和那扇洞開的、掛著破爛衣服的窗戶。
他瞬間就明白了發生的一切,氣得目眥欲裂。
到嘴的鴨子,竟然飛了一隻!
“廢物!連個孩子都看不住!”他轉身就給了那個女人一巴掌,打得她一個踉蹌。
女人捂著臉,又怕又急:“那……那現在怎麽辦?”
“怎麽辦?跑!這個丫頭還在,還能賣點錢!”
男人眼中閃過一絲凶狠,他一把抓住蘇念唸的胳膊,將她粗暴地從地上拽了起來,“走!要是讓老子抓到那個小兔崽子,非剝了他的皮!”
蘇念唸的心沉到了穀底。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她被男人像拖麻袋一樣拖著,踉踉蹌蹌地向院外走去。她的心裏隻有一個念頭:瑾衡,你一定要跑得夠遠,一定要遇到人!
就在他們剛衝出院門,準備鑽進旁邊的小路時,兩道刺眼的光柱如利劍般劃破黑暗,將他們牢牢地釘在了原地。
緊接著,便是那輛綠色吉普車。
兩個人販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魂飛魄散。
男人到底是亡命之徒,反應極快。在愣神的瞬間,他從懷裏掏出一把鋒利的匕首,抵在了蘇念唸的脖子上,將她瘦小的身體擋在自己身前。
冰冷的刀鋒緊貼著麵板,蘇念念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那一刻凝固了。她甚至能聞到刀刃上帶著鐵鏽味的腥氣。
“別過來!”男人色厲內荏地嘶吼著,刀刃在蘇念唸的脖子上壓出了一道淺淺的紅痕。
車門開啟,葉懷謙的身影出現在燈光下。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眼睛裏燃燒的怒火,他手中握著槍,槍口穩定地指向前方,一步一步,沉穩地向他們走來。
“放下孩子,你們還有機會。”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能穿透人心的威壓。
當蘇念念看清那個逆光走來的人時,她覺得有些眼熟。
原來是他!
是她剛穿越過來,在弄堂裏被大黃狗追的時候,救了她的解放軍叔叔。
蘇念唸的大腦在這一刻高速運轉起來,她沒有哭喊,沒有掙紮,而是強迫自己冷靜地觀察著眼前的一切。
人販子顫抖的手臂,葉懷謙沉穩的步伐,以及他們之間大約十米的距離。
“你他媽的別動!”人販子顯然被葉懷謙的氣勢嚇破了膽,他拖著蘇念念,瘋狂地向後退,“把車給我!把車鑰匙扔過來!還有,讓你的人退後!不然我一刀就殺了她!”
“你冷靜點,”葉懷謙停下腳步,緩緩舉起雙手,做出一個安撫的姿勢,“車可以給你,但你傷了她,你們誰也跑不了。”
就在葉懷謙用語言分散人販子注意力的瞬間,蘇念念知道,她的機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