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念想把表妹抱起來,第一下居然沒有成功。
她愣了一下,又試了一次,這才勉強把琪琪撈進懷裏。
“蘇安琪,你是不是又胖了?”蘇念念故意把臉湊到表妹麵前,一臉嚴肅地問。
琪琪立刻捂住耳朵,把腦袋往蘇念念肩膀上一埋,悶聲說:“沒有沒有,我沒有!”
林婉如走過來,她看著女兒這副鴕鳥模樣,忍不住笑了:“你這就是掩耳盜鈴!捂著耳朵就聽不見了?”
她跟蘇念念說:“這個冬天胖了六斤呢,喊她出去動一動,比登天還難。”
琪琪把耳朵捂得更緊了,整個人像隻樹袋熊一樣掛在蘇念念身上。
“哎呦,念念是不是到了?”
是雲鬆明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帶著幾分欣喜,中氣倒還足。
蘇念念抱著琪琪往客廳走,一眼就看到太公正坐在沙發上。老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手裏盤著兩顆核桃,見到她就笑了。
“太公,我來了!”
蘇念念把琪琪放下,琪琪立刻跑去找自己的玩具了。她快步走到太公跟前,在老人身邊的位置坐下。
雲鬆明招招手,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來來來,念念,快坐下,我泡著茶呢,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外麵冷不冷?”
蘇念念在太公身邊坐下,卻注意到他手裏那兩顆核桃轉得很慢,而且……太公的手越來越抖了。
她心裏有點發酸,卻還是笑著說:“不冷。”
林婉如正要給蘇念念倒茶,蘇念念眼疾手快地接過杯子:“舅媽,我自己來就好,您忙您的。”
林婉如也沒跟她客氣。
後麵蘇敏之和蘇敏行也走了進來。
蘇敏之先關心雲鬆明的身體,在他邊上蹲下來,握住老人的手:“外公,我聽我媽說你前陣子哮喘犯了,去醫院了?嚴不嚴重?”
雲鬆明用另一隻手拍拍她的手背,擺擺手:“別聽你媽誇大,就是有點喘,去醫院開了點藥,我身體好著呢。你媽就是大驚小怪。”
蘇念念側頭看著太公,沒有說話。
她能感覺到,這兩年太公老得很快。
記得幾年前,太公還能起個大早帶她去逛早市,在舊貨攤子前蹲上半天,淘一些老物件回來,一路上還能跟她講好多老故事。
可現在呢?
現在太公走路都不太利索了,出門要拄柺杖,從沙發上站起來都得有人扶一把。
今年已經很少出去逛了,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家裏,坐在這張沙發上,看看電視,盤盤核桃,喝喝茶。
時間過得太快了。
快得讓人害怕。
蘇念念忽然有點想哭,她垂下眼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讓那股溫熱的茶水把喉嚨裏的澀意壓下去。
她收迴心緒,端著茶杯掃了一圈客廳。
“外公呢?二舅跟小舅呢?”她問雲舒。
“你外公今天有一個會,晚上才能過來。你二舅跟小舅都跟著你表舅一起出去玩了。”
蘇敏之一聽就來了興致:“雲湛也回來了?”
“回來了。”雲舒歎了口氣,“還交了一個女朋友,是戲劇學院的學生,夏天才畢業,現在又在跟你舅舅鬧呢。”
蘇敏之:“舅舅不同意?”
“可不是嘛。”
雲鬆明聽到這兒,把手裏的核桃往茶幾上一放,開口道:“讓我說啊,年輕人的事情就交給年輕人自己去解決,少插手管東管西的。喜歡誰,跟誰在一起,那是他們自己的事。”
雲舒無奈地看了父親一眼:“等後天我哥過來了,你去跟他說。”
雲鬆明哼了一聲:“我說就我說。你哥啊,就是管太多了。”
被大家唸叨的雲湛正站在車前,對著兩個表弟一臉無情。
“你倆自己去坐公交車,或者打車回去吧。”雲湛把車鑰匙在手裏轉了一圈,說得理所當然。
蘇敏言當場就不幹了:“喊我們出來玩的是你,這結束了你就不管我們了?表哥你是不是人?”
雲湛聳聳肩:“我這不是有正事嘛。林月要迴天津過年,我直接開車送她回去,你倆就別給我添亂了。”
蘇敏哲愣住了:“表哥你要開車去天津?那你今天還回得來嗎?”
“回得來。”雲湛看了眼手錶,“我送完她就往回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還給她家裏準備了一些年禮,一起送過去。”
蘇敏言徹底震驚了,上下打量著自己這位表哥:“表哥,你這是認真的?送年禮?見家長?”
雲湛難得正經起來,點點頭:“當然認真的。她家裏要是沒意見的話,等她畢業我們就打算定下來。”
蘇敏哲和蘇敏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同一個意思——
完了,家裏又要不消停了。
舅舅那關,可不好過。
“表哥,那個……”蘇敏哲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舅舅那邊,你打算怎麽辦?”
雲湛把墨鏡往臉上一架,拉開車門:“那就讓我爸慢慢接受唄。反正我是不可能分手的。”
說完,他一揮手,幹脆利落地上了車。
蘇敏言和蘇敏哲站在原地,看著那輛黑色的轎車匯入車流,消失在街角。
“走吧,打車。”蘇敏哲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蘇敏言歎了口氣:“我怎麽覺得今年過年,有好戲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