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豫明看到蘇敏之穿著一件藕荷色的針織衫，黑色長發梳得很整齊，沒有燙時下正流行的“菜花頭”，而是自然的披在肩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念念則穿著一件粉色的毛衣，正興奮地跟媽媽說著什麽，小臉蛋紅撲撲的，顯然心情很好。
這一幕讓方豫明想起了以前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時光。
現在，母女倆看起來過得很好，甚至比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更加輕鬆愉快。這個認識讓方豫明感到了一陣失落，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遺憾。
他猶豫著要不要過去打招呼，但他今天是來相親的，如果被相親物件看到，場麵會變得非常尷尬。
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餐廳的門再次開啟，一個看起來文靜優雅的年輕女性走了進來，顯然就是他今天要見的相親物件。
她穿著一件樸素的灰色毛衣，外麵套著一件深藍色的外套，頭發梳得很整齊，臉上帶著禮貌而略顯緊張的微笑。
“你好，是方同誌吧？”她主動開口詢問，聲音輕柔而有禮貌。
方豫明連忙站起身來，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專注一些：“我是方豫明，你是李同誌吧？”
“是的，我是李慧如。”她在他對麵坐下，將手提包小心地放在椅子旁邊。
李慧如在來之前就聽介紹人說過，方豫明是二婚，心裏原本是有些猶豫的。
畢竟在這個年代，頭婚和二婚的區別還是很大的，但是介紹人反複強調，方豫明工作單位好收入穩定，前途光明。
家裏條件也不錯，比起那些住在大雜院裏“七十二家房客”式的擁擠環境，方家在弄堂裏是獨門獨戶的小院，生活環境相對優越。
最重要的是，雖然他有一個女兒，但據說孩子跟著前妻生活，不會給新家庭帶來太大的負擔。
這些條件綜合起來，還是很有吸引力的。
今天見到方豫明本人，李慧如發現他確實長得一表人才，五官端正，穿著得體，舉止文雅，完全符合她心目中理想丈夫的形象。
這讓她心裏的那點猶豫消散了不少，開始認真考慮這門親事的可能性。
然而，方豫明此刻的心情卻完全不在狀態。
他控製不住地將眼前的李慧如和不遠處的蘇敏之進行著對比。
李慧如的麵板不如蘇敏之那樣白皙細膩，眼睛也沒有蘇敏之那樣大而有神，身高更是明顯比蘇敏之矮了一截，整個人的氣質也少了蘇敏之那種優雅和自信。
這種對比讓方豫明感到沮喪，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今天來相親的決定是否正確。
“對了，聽說方同誌是有一個女兒，是吧？”李慧如試圖打破有些僵硬的氣氛，主動提起了這個話題。
方豫明點點頭，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一些：“是的，她叫念念，今年七歲了。”說到女兒，他的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他的餘光不經意間瞟向前妻那一桌，想要看看念念現在在做什麽。結果，這一眼正好和正在看向這邊的蘇敏之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兩人都愣住了。
蘇敏之也沒想到，和女兒出來吃頓飯慶祝，居然還會在這裏碰到方豫明。
這還是自從他們離婚後，方家人上門被她媽媽懟回去之後，兩人的第一次正麵遭遇。
她迅速掃了一眼方豫明那邊的情況，看到坐在他對麵的年輕女性，以及兩人之間略顯生疏但又試圖熟悉的互動，立刻明白了這是怎麽回事——方豫明在相親。
蘇敏之決定裝作沒有看見，她默不作聲，也沒有對正在興致勃勃地品嚐點心的念念提起這件事。
在她看來，今天是女兒的重要日子，不應該被這種意外的遭遇所影響。
“可不能擾了人家的好事，”蘇敏之在心裏這樣告誡自己，然後重新將注意力轉向了女兒。
“念念，這個蛋撻怎麽樣？好吃嗎？”她溫和地問道，彷彿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蘇念念正專心致誌地用小勺子品嚐著蛋撻，聽到媽媽的問話，高興地點點頭：“好吃！”
蘇敏之看著女兒純真的笑容，心中的那點波瀾很快就平息了下來。
與此同時，方豫明那一桌的相親還在進行著。李慧如顯然對剛才提到的女兒話題很感興趣，繼續追問道：“那你女兒，是跟著前妻生活嗎？”
方豫明點了點頭。
李慧如聽到這個回答，臉上明顯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她坦率地對方豫明說道：“說實話，雖然我是幼兒園老師，平時也很喜歡孩子，但是一想到如果結婚的話，要一下子就當這麽大的孩子的繼母，心裏還是挺怕的。”
“畢竟七歲的孩子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和習慣，要建立感情不容易。既然孩子不和我們一起生活的話，我的壓力也會小很多。”
她的話雖然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確——她並不想承擔養育繼女的責任。
方豫明聽著李慧如的話，腦海中突然想到了家裏的劉小磊。
他猶豫了片刻，回想起當初離婚時蘇敏之憤怒地指責他“騙婚”的情景。
那種被人指責不誠實的感覺讓他記憶深刻，他不想再重蹈覆轍。既然要重新開始，他覺得還是應該對對方坦誠一些。
方豫明簡單地把劉小磊的情況介紹了一下。
李慧如聽到這個訊息，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
她顯然完全沒有想到，方豫明居然還有另外一個需要照顧的孩子。
“這個情況，”李慧如的語氣變得有些冷淡，“介紹人之前完全沒有跟我提過啊。”
她心中的算盤立刻重新打了起來。一個七歲的女兒已經讓她有些擔憂，現在又多出一個八歲的兒子，這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期和承受能力。
李慧如放下手中的茶杯，努力保持著禮貌的表情，但聲音已經明顯變得疏遠：“方同誌，我覺得我需要重新考慮一下這個情況。”
她頓了頓，然後直接而堅決地說道：“我想了想，我覺得我們可能不太合適。”
方豫明聽到這個回答，心中五味雜陳。
說實話，他對李慧如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好感，甚至從見麵開始就一直在拿她和蘇敏之做比較，結果自然是不盡如人意的。
他對這個相親物件確實沒看上眼，這是一回事。
但是被對方如此直接地拒絕，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這種被拒絕的感覺讓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打擊，同時也讓他對自己目前的處境有了更清醒的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