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昌平聽到蘇敏之說要去深圳，心裏隱隱有了些猜測。
“蘇廠長，您是打算去深圳找合作方？”他試探著問道。
蘇敏之點點頭，沒有隱瞞：“沒錯。陸家嘴那塊地，我一直想找一個有實力的合作夥伴一起開發。深圳是最早進行土地拍賣的城市，這幾年房地產發展得很快，有不少經驗豐富的開發商。”
“前幾年，深圳的房地產開發商跟港商合作，一起開發了好幾個住宅小區，效果都不錯。他們在商業地產開發方麵的經驗，比上海的企業要豐富得多。”
尤昌平聽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他知道蘇敏之說的是哪一起土地拍賣。
那是1987年年底的事情了，在深圳羅湖區，一塊土地被公開拍賣。那是新中國成立以來第一次土地使用權公開拍賣，轟動全國。最終，那塊地被深房集團拍得。
隨後，深圳的經驗迅速被其他城市借鑒。
上海市政府還專門組織了一個考察團去深圳學習，回來之後就著手準備上海的土地拍賣工作。
1988年8月，上海虹橋的一塊用於商業開發的土地也被成功拍賣，成為上海土地使用權有償轉讓的第一槌。
再後來，浦東開發開放，土地市場更加活躍。蘇敏之正是在那個時候出手，買下了陸家嘴的那塊地。
“蘇廠長，您打算找什麽樣的合作方？”尤昌平問。
“陸家嘴那塊地將來是要建成國際級的商業中心的，必須找一個有眼光、有魄力的合作夥伴。”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比起上海，深圳的房地產企業更早接觸市場經濟，在商業開發方麵有很多成功的案例。我想過去看看，實地考察一下。”
“您在深圳有認識的人嗎？”尤昌平問。
“我弟弟蘇敏言，他現在在北京建院工作，最近正好有一個專案在深圳，他在那邊待了幾個月，認識了幾個開發商，說是可以給我介紹一下。”
“那太好了！有熟人引薦，就方便多了。”
“是啊。”蘇敏之笑了笑。
下班前，蘇敏之去了一趟研發中心。
說是研發中心，其實就是以前的配方室。
隨著廠子越做越大，原來的配方室也跟著升級了，換了更寬敞的場地，添了更先進的裝置，還招了幾個專業的技術人員，正式改名為“研發中心”。
她沿著走廊往裏走，兩邊的房間裏都有人在忙碌。看到蘇敏之進來，大家紛紛打招呼。
“蘇廠長好！”
“蘇廠長，您來了！”
蘇敏之點點頭，微笑著回應，腳步卻沒有停下。她徑直走到最裏麵的那間實驗室門口，透過玻璃窗往裏看了看。
李師傅和方東升都在。
李師傅頭發花白，臉上的皺紋比幾年前深了不少。但他的精神頭還是很好，穿著一件白色的實驗服，正低著頭在台子上擺弄著什麽。方東升站在他旁邊。
蘇敏之推開門走進去。
“李師傅，東升哥。”
兩人聽到聲音，都抬起頭來。
“蘇廠長，您來了。”李師傅放下手裏的東西。
“蘇廠長好。”方東升也打了個招呼。
蘇敏之走到李師傅身邊，關切地問：“李師傅，身體怎麽樣？我上回跟您說過了，您來上半天班就可以，不用天天待在這裏。”
李師傅這個年紀，差不多已經到了要退休的年齡了。但他一直放不下廠裏的工作，總覺得自己還能幹，捨不得走。
蘇敏之理解他的心情，也沒有強迫他退休，隻是勸他少幹點，別太累了。
“沒事沒事，我身體硬朗著呢。”李師傅擺擺手，滿不在乎地說，“在家裏閑著也是閑著，還不如來廠裏待著，看看年輕人幹活，心裏踏實。”
蘇敏之笑著搖搖頭，知道勸也勸不動，索性不再多說。
她的目光落在實驗台上，看到上麵擺滿了各種瓶瓶罐罐，還有幾張寫滿資料的紙。她拿起一張看了看，上麵記錄的是某種配方的除錯結果。
“這是……果奶的配方？”她問。
這幾年，除了“趣消化”的升級換代，這師徒倆的精力都放在了果奶係列的研發上。
所謂果奶，就是在牛奶裏加入果汁，既有牛奶的營養，又有水果的口感，是一種新型的乳製品飲料。
李師傅和方東升覺得這個產品很有前景，多次向蘇敏之建議推出。但蘇敏之一直壓著沒批，理由是時機還不成熟。
她的考慮是有道理的。
“趣消化”剛剛站穩腳跟，品牌形象正在建立中，這個時候貿然推出新品，容易分散消費者的注意力，也會分散公司的資源。
不如等“趣消化”的市場地位徹底鞏固之後，再推出新品，這樣更加穩妥。
但李師傅和方東升顯然不甘心就此放棄。這幾年，他們一直在私下裏研究果奶的配方，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得到蘇敏之的首肯。
“李師傅，您是不是想說什麽？”她問。
“蘇廠長，我琢磨著，您應該快要推出新產品了吧？”
蘇敏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您可真是神機妙算。”
“真的？”
“蘇廠長，您是說……”
“還不急。”蘇敏之打斷他，“新產品的事情，等我從廣東回來再說。今天我過來，主要是找東升哥的。”
方東升有些意外：“找我？”
蘇敏之轉向他，說：“我馬上要去廣州一趟，你有沒有什麽東西要我帶過去的？”
“蘇廠長，謝謝您想著我。”他說，“不過東西倒是不用帶了。小鐵放暑假了，我愛人前兩天帶他來上海了。蘇廠長如果見到我爸媽，幫我帶句好就行。”
“行，沒問題。”蘇敏之點點頭。
她轉身準備離開，剛走到門口，又被方東升叫住了。
“蘇廠長，等一下。”
蘇敏之停下腳步，回過頭來：“怎麽了？”
方東升猶豫了一下，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過了幾秒鍾，他才開口說道：“前些日子跟我媽打電話，聽她說，我爸高血壓住了幾天院。雖然現在出院了，但身體還是不太好。蘇廠長要是見到他，替我多叮囑幾句吧，讓他好好養身體。”
“行，我一定帶到。”蘇敏之認真地說，“東升哥，你要不要過段時間跟小鐵他們一起回去看一看？”
方東升沉默了一下，搖了搖頭：“不用了。”
蘇敏之也沒有多勉強。
“那好吧。”她說，“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隨時跟我說。”
“謝謝蘇廠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