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敏之走進辦公室，白曉飛已經把今天的檔案整理好了，整整齊齊地擺在桌上。
辦公室裏收拾得幹幹淨淨，桌上的檔案按照厚薄和緊急程度分成了幾摞，旁邊還放著一杯剛泡好的熱茶，茶香嫋嫋。
白曉飛做事一向細心周到，這幾年跟在蘇敏之身邊，把她的習慣摸得一清二楚。
“蘇廠長，早上好。”
白曉飛站在一旁說道，“這是今天需要您批閱的檔案，我按照緊急程度排了一下順序。最上麵那份是田小梅的調職申請，她昨天特意來問過我，說想盡快得到您的答複。”
“好，我知道了。”蘇敏之點點頭，在辦公椅上坐下來，“你先出去吧，有事我叫你。”
“好的，蘇廠長。”
白曉飛輕輕帶上門，辦公室裏安靜下來。
蘇敏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拿起最上麵的那份檔案。
是一份調職申請書，白紙黑字，寫得工工整整。申請人一欄寫著三個字：田小梅。
田小梅。
她剛到銷售科的時候，白天跑市場、見客戶，晚上回來就看書學習。
她對產品知識不熟悉，就把所有的配方和工藝都背得滾瓜爛熟。遇到不懂的問題，就虛心向同事請教。
就這樣，一步一個腳印，田小梅從一個車間女工，成長為銷售科的骨幹力量，又一路升到了銷售科副科長的位置。
這幾年，“趣消化”能賣得這麽好，銷售網路能鋪得這麽廣，田小梅功不可沒。
蘇敏之仔細看了看申請書上的內容。
田小梅申請調職到濟南，擔任山東省分公司的經理。
申請書寫得很誠懇，也很有條理。
她分析了山東市場的現狀和潛力，指出了分公司目前存在的問題，並提出了自己的解決思路。看得出來，她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不是一時衝動。
山東是個大省，人口眾多，消費能力強，一直是光華飲料廠的重點市場之一。去年，公司在濟南成立了山東省分公司，負責整個山東省的銷售和推廣工作。
但分公司成立之後，發展得並不順利。
一開始派過去的負責人是銷售科的一個老資曆，業務能力是有的，但太過保守，不敢放手去幹。
結果幹了大半年，業績平平，市場份額不升反降。後來那人覺得待不下去了，主動申請調回上海，分公司就一直處於群龍無首的狀態。
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了好幾個月了，再不解決，山東市場恐怕要出大問題。
田小梅這時候主動請纓，想去濟南挑這個擔子，確實是個有魄力的決定。
蘇敏之沉思了片刻，拿起電話機，往銷售科打了一個電話。
“喂，是銷售科嗎？讓田小梅來我辦公室一趟。”
不一會兒，敲門聲響起。
“請進。”
田小梅已經不是當初車間的那個小姑娘了，當年的兩條麻花辮早已剪成了齊耳短發，幹淨利落；臉上的稚氣也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熟與幹練。
她今天穿著一套深藍色的套裝，腳上是一雙黑色的中跟皮鞋，整個人看上去精明能幹，頗有幾分女強人的氣勢。
“蘇廠長，您找我？”
田小梅的聲音還是跟從前一樣，清脆好聽，但多了幾分沉穩。
蘇敏之示意她坐下，然後站起身，走到茶幾旁邊，給她泡了一杯茶。
“蘇廠長，不用了……我自己來就行。”田小梅有些受寵若驚，連忙想站起來。
“你坐著。”蘇敏之按住她的肩膀，讓她重新坐下，然後把泡好的茶杯放到她麵前。
茶是上好的龍井，翠綠的茶葉在熱水中舒展開來，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蘇敏之在她對麵坐下，看著她，輕聲說：“這以後啊，我再想給你泡杯茶，估計得等幾年以後了。”
田小梅聽蘇敏之這麽一說，心裏頓時湧起一股酸楚。她拚命忍著，但眼眶還是不爭氣地紅了。
“蘇廠長……”她的聲音有些哽咽，說不下去了。
“你的調職申請我看了。”蘇敏之說，“寫得很好，分析透徹，思路清晰。看得出來，你是認真考慮過的。”
田小梅抬起頭，緊張地看著蘇敏之，等待著她的下文。
“我批了。”
田小梅抬起頭，眼裏含著淚花，看著蘇敏之：“謝謝蘇廠長。”
“謝什麽？”蘇敏之笑了笑，“你肯上進，想出去闖一闖，這是好事。我有什麽理由攔著你呢？”
這一刹那，田小梅想起過往很多事情。
是蘇廠長給了她機會，讓她從一個普通的車間女工，成長為今天的銷售科副科長。
如果沒有蘇廠長的栽培，她可能這輩子都隻能待在車間裏，日複一日地做著同樣的工作，看不到外麵更廣闊的世界。
“蘇廠長，我……”田小梅想說些什麽。
蘇敏之看著她，目光裏帶著幾分欣慰。
這個姑娘，她是真的看著成長起來的。從當初那個不諳世事的小丫頭，到現在能夠獨當一麵的業務骨幹，這中間的每一步，她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小梅，”蘇敏之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我批準你的申請，是因為我相信你的能力。但我也要提醒你，濟南那邊的情況不簡單。”
田小梅收起眼淚，認真地聽著。
“山東分公司現在是一盤散沙，人心不齊，業績下滑。你去了之後，首先要做的就是穩定軍心，把隊伍帶起來。其次，要盡快摸清當地市場的情況，找到突破口。山東人做生意講究義氣，你要學會跟他們打交道。”
“我明白。”田小梅點點頭。
“還有，”蘇敏之頓了頓，語氣變得柔和起來，“濟南那邊人生地不熟的，你一個女孩子，獨自去打拚，我有些擔心。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有什麽困難隨時跟廠裏說。別一個人扛著，知道嗎？”
“嗯。”田小梅用力點頭，眼淚又忍不住流了下來。
“去了濟南，好好幹。分公司的擔子不輕，但我相信你能挑得起來，我對你有信心。”
“我會的，蘇廠長。”田小梅抬起頭，眼神變得堅定起來，“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我相信你。”蘇敏之點點頭，微微一笑。
她把田小梅送到門口。
陽光落在兩個人身上，給這個離別的時刻增添了幾分溫暖。
“小梅，你是我看著成長起來的。”蘇敏之看著她，認真地說，“這幾年，你的進步我都看在眼裏。你有能力，有衝勁，將來一定能成大事。”
“等你做出成績了，回來我給你升職加薪。”她說到最後，語氣裏帶上了幾分玩笑。
田小梅也被她逗笑了。
她後退一步，深深地鞠了一躬：“謝謝蘇廠長的栽培，我一定不負所托！”
蘇敏之把她扶起來，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還是那句話，市場重要，但對我來說，你同樣重要。明白嗎？”
田小梅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
“我明白。”
蘇敏之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條，塞到田小梅的手裏。然後湊近她的耳旁，低聲說了一句話。
田小梅聽完，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蘇廠長，不用這麽麻煩……”
她沒想到，蘇廠長會把自己家裏的關係人脈遞給她。
“拿著吧。”蘇敏之說，“我也希望你用不上。你在銷售科這麽多年，什麽樣的人都見過了，我知道你有分寸。”
“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如果遇到什麽危險，就打這個電話。千萬別自己扛著，知道嗎？”
“我知道了，蘇廠長。”田小梅把紙條小心翼翼地收進口袋裏，“您也要好好保重。”
“嗯。”蘇敏之笑了笑，“我就在這裏等著你回來，給你慶功！”
“一言為定！”
送走了田小梅，蘇敏之回到辦公室，繼續處理桌上的檔案。
剛拿起筆，電話鈴就響了。
“鈴鈴鈴——”
蘇敏之拿起聽筒：“喂？”
“蘇廠長，是我。”電話那頭傳來林雅文的聲音。
“雅文？有什麽事？”
林雅文現在是光華飲料廠的副廠長，主要負責人事和行政工作。她做事認真負責，是蘇敏之的左膀右臂。
“蘇廠長，你過來一趟吧。”林雅文的聲音有些猶豫，“這裏有一個麵試者，情況有些特殊，我拿不準主意。”
“行，我馬上過來。”
她放下電話，站起身，理了理衣服，往林雅文的辦公室走去。
一路上，她心裏有些納悶。
林雅文做了這麽多年的人事工作，什麽樣的麵試者沒見過？能讓她拿不準主意的人，一定不簡單。
究竟是什麽人呢？
蘇敏之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