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磊的戶口問題經過幾個月的努力，終於解決得差不多了。
方父找了各種關係，填寫了一堆表格，現在所有的手續都基本齊全，就等著最後落戶的那一步了。
劉小磊對此也充滿了期待，因為戶口一旦落定，他就能正式在上海上學，不用再擔心學籍的問題了。
然而，就在即將大功告成的關鍵時刻，方母卻突然表現出了猶豫和不安。
這幾天，她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有時候看著劉小磊，眼中會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最近這段時間，街坊鄰居打聽方豫明離婚事情的人確實挺多的。
方豫明是大學生，人長得斯文，又在規劃局這樣的好單位工作，雖說他有一個女兒，但孩子跟著前妻蘇敏之生活，在很多人看來，這和頭婚也差不了什麽。
“你們家豫明這種條件，找個好姑娘不成問題。”隔壁的王阿姨前幾天還笑眯眯地對方母說。
這話聽在耳朵裏，方母心裏卻不由得泛起了漣漪。劉小磊的戶口要是落到家裏，對豫明的再婚會不會有影響？
這天晚上，夫妻倆回了臥室，方母終於忍不住開口。
“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小磊戶口這個事情，要伐要先停一停啊？”她聲音壓得很低，生怕被外頭客廳裏看電視的劉小磊聽見。
方父有些不耐煩地說：“怎麽了？之前不是都說好了嗎？趕緊給小磊把戶口落好，孩子還等著上學呢。現在都到了最後一步，你又要折騰什麽？”
方母抿著嘴，斜眼看了丈夫一眼，壓低聲音道：“儂曉得現在政策是怎麽規定伐？”
方父愣了一下：“什麽政策？跟小磊落戶有什麽關係？”
方母歎了口氣，把臥室門關上，確保劉小磊不會聽到他們的話，語氣鄭重起來：
“儂想想看呀，現在政策是這麽講的，如果豫明以後再找一個姑娘，對方沒生過孩子，他們是可以去申請，拿到準生證的，是合法的。”
她停了一拍，聲音壓得更低：“可是，一旦小磊戶口落到咱們家，算下來豫明就是有兩個孩子了——一個是念念，一個是小磊。這樣一來，按照政策，他們就不可能再生了。”
方父聽到這裏，臉色開始變得嚴肅起來。
他之前確實沒有想到這一層。
方母見狀，繼續說下去，聲音帶著明顯的擔憂：“儂想啊，現在哪個姑娘結婚不想要自己的孩子？到時候人家曉得豫明已經有兩個了，自己再也不能生，那還願意嫁過來伐？”
她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擔憂：“豫明今年才三十出頭，正是要成家的年紀，倘若因為小磊這個戶口，耽誤了他的大事，我們以後後悔都來不及哉。”
在方母看來，劉小磊的戶口固然重要，但是，兒子以後的幸福更加重要。
方父沉默了片刻，他開始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
方父皺著眉頭：“可是小磊怎麽辦？他跟了咱們這麽久，現在突然不給他落戶，這不是耍弄人嗎？”
“唉，我自己也很為難噠。”方母歎了一口氣，聲音裏透著矛盾，“但是儂想想看，如果豫明以後因為這個問題找不到合適的物件，將來會不會埋怨我們？會不會後悔當初的決定啊？”
方父陷入了沉思。他開始理解妻子的擔憂，也開始意識到這個決定可能帶來的長遠影響。
在這個政策嚴格執行的年代，生育指標確實是一個非常敏感和重要的問題。
“那現在怎麽辦？”方父急切地問道，他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焦慮，“手續都已經辦得差不多了，現在突然反悔，前麵的努力不都白費了？”
“我跑了多少趟派出所，找了多少人幫忙，好不容易纔把這事兒辦到這一步，你現在跟我說不辦了？”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也不由得提高了一些：“小磊等著上學呢，再拖下去，這孩子耽誤了學業怎麽辦？你看看念念，比小磊還小一歲，都已經上四年級了，咱們小磊卻還在家裏待著，這不是害了孩子嗎？”
方母聽著丈夫的抱怨，心中也很矛盾。
她想了想，試探性地說道：“要不然……能伐能等兩年？等豫明結婚生了孩子以後，再來考慮小磊戶口這個事體？”
方父立刻搖頭反對：“這不是回到老路上去了嗎？要是再碰到像蘇敏之那樣強勢的兒媳婦，不願意接受小磊，豫明豈不是還要再離一次婚？”
他的語氣變得更加激動：“你想想，一個男人離兩次婚，在這個年代意味著什麽？他的名聲還要不要了？工作還要不要了？”
方母聽到這裏，也意識到自己的建議確實不現實。她沉默片刻，最終沒再說什麽，臉上滿是無奈。
看到妻子不再反駁，方父的態度反而堅定下來。
他沉思了一會兒，然後語氣堅定地說道：“我看小磊這孩子，挺聰明的，學習能力特別強。你看，我隨便拿給他的一年級課本，他翻兩頁就都會了，而且這孩子特別懂事，從來不給我們添麻煩。”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再說了，豫明就算以後真的再結婚生子，也不能保證一定給咱家生個孫子啊。小磊是個男孩，將來能傳承我們方家的香火。”
方母聽到這裏，忍不住白了丈夫一眼：“儂這個老頭子，一天到晚滿腦子就是孫子孫子！你看看念念，多靈光，將來也肯定有出息噠。”
方父擺擺手，顯然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爭論：“行了行了，我說的是傳宗接代的事情，女孩再好，總歸是要嫁人的，小磊不一樣，他跟了我們，就是我們方家的孩子。”
方母看著丈夫那副固執樣子，心裏雖然不舒服，但也曉得自己拗不過他。
這麽多年夫妻，她太清楚這個老頭子的脾氣了——一旦他下了決心，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算了算了，儂愛怎麽辦就怎麽辦吧。”方母歎口氣，語氣裏帶著無奈，“到時候豫明要是埋怨起來，你自己去解釋。”
她心裏暗暗腹誹：這個老頭子，為了想要個孫子，真的是快瘋掉了。
什麽傳宗接代，什麽方家香火，都什麽年代了，還抱著這些老思想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