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花生地詭事
在南方工作久了,我總會生出一種很微妙的感觸。
天南地北,千裏相隔,廣西的風濕熱黏膩,裹挾著終年不散的綠意,和北方凜冽幹燥、肅殺坦蕩的晚風截然不同。我們這些從北方遠道而來,紮根在南疆小城工作的外鄉人,在這裏沒有故土親朋,沒有熟識的鄰裏舊友,偌大一座陌生的城市,舉目皆是異鄉煙火。也正因如此,在這片遠離故土的土地上,所有北方來的同事,都會自發生出一層羈絆,不必熟識太久,隻需一句老鄉,便足以消解半生漂泊的孤獨。
老曹,便是我在單位相交多年的山東老鄉。
他比我年長幾歲,性子沉穩內斂,待人寬厚通透,身上帶著老一輩北方人獨有的踏實與憨厚。和我一樣,他背井離鄉,千裏迢迢從山東來到廣西的中職學校任教。早年我們初入職場,一眾外地老師皆是孤身一人,尚未在這座小城安家立業。異鄉謀生,最難得便是落腳之處,學校體恤一眾外鄉職工的不易,統一提供了職工宿舍,替我們解決了最大的居住難題。
那是我們剛來工作的頭兩年,也是我記憶裏最熱鬧、最有人情味的兩年。
一群年紀相仿的北方年輕人,遠離故土家人,白天並肩工作,夜裏同住集體宿舍。褪去了工作的拘謹,夜晚的宿舍總是暖意融融。大家圍坐在一起閑談嘮嗑,聊北方的故土四季,聊南北迥異的飲食氣候,聊各自從小到大聽過的市井怪事。單位裏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我素來偏愛蒐集這些民間異聞,也愛記錄身邊的離奇往事。久而久之,身邊相熟的同事朋友,但凡聽過、經曆過什麽蹊蹺古怪的故事,都會特意留著,閑暇時講給我聽。
歲歲年年,時光流轉。一晃數年過去,大家慢慢在這座南方小城站穩腳跟,攢錢置業、安家落戶。曾經擠在一起熱鬧相伴的宿舍夥伴,陸續搬離集體宿舍,住進了屬於自己的小家。宿舍的煙火喧囂漸漸散去,眾人各自奔赴安穩的生活,平日裏碰麵閑談的次數也少了許多。
但有些情誼,從不會隨著距離與時光消散。
我和老曹便是如此。多年的老鄉情誼、宿舍相伴的過往,早已把我們聯結在一起。閑暇之餘,我們依舊會坐在一起喝茶閑談,聊聊故土舊事,說說過往經曆。就在不久前的一個傍晚,我和老曹在辦公室閑來無事,煮茶敘舊,聊著聊著,老曹便想起了他爺爺年輕時的一樁親身怪事。
那是一段塵封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往事,年代久遠,質樸蒼涼,帶著舊時代鄉村獨有的荒蕪與神秘,也是老曹從小到大,聽過最讓人脊背發寒的鄉土異聞。
彼時老曹的爺爺不過二十出頭,正值血氣方剛、膽大無畏的年紀。那時候的山東鄉村,物資匱乏,娛樂方式極度單一,沒有電視網路,沒有琳琅的消遣,公社下鄉露天放映黑白紅色電影,便是整個鄉村最盛大、最熱鬧的集體文娛活動。
那個年代的放映隊,歸當地公社文化站統一排程,日複一日輾轉在各個村落之間。沒有精緻的放映廳,沒有柔軟的座椅,隻需一塊平整的空地、一麵刷白的土牆、一台老舊的膠片放映機,就能撐起一整晚的熱鬧。每到傍晚,夕陽西沉、暮色漫落山野,放映隊入駐村落的訊息,便會順著晚風傳遍十裏八鄉。
本村的村民早早吃過晚飯,搬著板凳馬紮,拖家帶口聚集在放映空地;周邊鄰村的村民,不論遠近,也會結伴步行趕來,隻為看上一場難得的電影。空曠的鄉野場地,轉瞬便擠滿了熙熙攘攘的鄉民,孩童嬉鬧,長輩閑談,人聲鼎沸,是貧瘠年代裏,鄉村最鮮活滾燙的煙火氣。電影通常傍晚七點左右開播,連放兩場,直至夜裏九十點,夜色深沉方纔落幕。
故事發生的那晚,便是一個尋常的放映夜。
天色剛擦黑,晚風微涼,褪去了白日的燥熱。年輕的曹爺爺閑來無事,邀約了村裏幾個年歲相仿的兄弟,收拾妥當便結伴出發。他們住的村落當晚沒有放映安排,聽聞隔壁鄰村有電影放映,幾人便打定主意,步行趕去鄰村,追趕第二場電影。
放在如今的交通條件來看,兩村之間數公裏的距離,不過轉瞬即至。但在當年的鄉村,沒有車馬代步,土路蜿蜒崎嶇,十裏八裏的鄉間路程,足以讓村民走上許久。
而最讓人忌憚的,從來不是漫長的路途,而是兩村之間那片無人接壤的荒蕪緩衝地帶。
整片區域無村無戶、人煙絕跡,錯落分佈著低矮的小土山、密密麻麻的野生樹林,還有村民開墾出來的成片莊稼地。白日裏日光澄澈,滿目青苗綠樹,尚且隻覺得荒蕪冷清;可一旦夜幕籠罩,天光散盡,這片無人野地,便徹底褪去人間煙火,浸滿了說不清道不明的陰森死寂。
一行人踩著暮色出發,腳下是凹凸不平的泥土小路,路邊的野草長勢旺盛,晚風拂過,草葉簌簌作響,在寂靜的曠野裏格外清晰。幾人都是年輕氣盛的鄉下小夥,常年奔走山野,向來膽大,一路上說說笑笑、抽煙閑談,絲毫沒有把周遭的荒蕪放在心上。
行至半路,連續趕路難免疲憊,有人便提議停下歇腳,抽支煙休整片刻,再繼續趕路。
眾人應聲停下腳步,駐足在路邊一片平整開闊的花生地旁。
時值夏秋之交,花生枝葉繁茂,層層疊疊的青綠色枝葉鋪滿整片田地,長勢喜人。飽滿的花生藏在枝葉下方的泥土裏,清甜的草木氣息混雜著泥土的質樸氣息,撲麵而來。幾人看著長勢極好的花生,一時嘴饞,便想著順手摘幾顆新鮮花生,邊吃邊休息。
在那個物資貧瘠的年代,鄉間鄉民淳樸隨性,鄰裏田地的瓜果莊稼,路過隨手采摘些許解饞,算不上失禮,更是鄉野之間預設的默契。
幾人三三兩兩散在花生地裏,蹲下身采摘花生,撕開青翠的枝葉,剝開濕潤的果皮,一邊抽煙閑談,一邊品嚐清甜的野果,氛圍鬆弛又愜意。
這片花生地地勢平坦開闊,視野通透,可唯獨在距離田地五十米開外的地方,橫亙著一片一望無際的密林。
那片樹林和尋常山林截然不同。
尋常山野樹林,草木錯落、疏密有致,即便入夜也透著自然的生機。可這片林子,樹木參天、枝椏交錯纏繞,層層疊疊的枝葉死死遮蔽住所有天光,黑壓壓的樹冠堆疊在一起,像是一堵厚重漆黑的高牆。哪怕是傍晚尚且殘留微光的天色,也無法穿透林間的黑暗。遠遠望去,密林幽深暗沉,像是一張徹底閉合的巨口,沉沉蟄伏在曠野盡頭,望不見底,窺不透全貌,死寂沉沉,毫無生機。
幾人隻顧著閑談說笑、休憩解饞,目光偶爾掃過遠處的密林,也隻當是尋常野林,無人放在心上。
可就在歡聲笑語縈繞曠野的間隙,詭異的變故,毫無征兆地降臨了。
沒有人知道那東西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前一秒,整片曠野還隻有晚風草木的聲響,空空蕩蕩,一無所有;可就在眾人低頭說笑的轉瞬之間,遠處密林的邊緣,憑空佇立起一道漆黑的人形輪廓。
它沒有落地的腳步聲,沒有草木晃動的雜音,就那樣突兀地出現在暗沉的夜色裏,靜靜立在樹林與花生地的交界之處。
夜色太濃,距離太遠,眾人完全看不清它的樣貌、身形、五官,沒有發絲衣衫,沒有四肢輪廓,隻有一道純粹、濃鬱到極致的黑影,死死釘在曠野之中。
緊接著,一陣陰冷幹澀的笑聲,輕飄飄地穿透晚風,落在眾人耳中:
“嘿嘿……嘿嘿……”
聲音不高,沙啞、幹澀、毫無溫度,不像人的笑聲,沒有半分鮮活的氣息,輕飄飄的,卻精準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裏。
那一刻,喧鬧說笑的幾人,幾乎是同時下意識收住了話語。
熱鬧的閑談聲驟然消散,曠野瞬間歸於死寂,隻剩下晚風掠過枝葉的簌簌聲響,襯得那道黑影與詭異的笑聲,愈發駭人。
眾人麵麵相覷,心底都莫名泛起一陣寒意。
起初,大家尚且心存僥幸。彼時天色漸暗,野地光影錯亂,眾人隻當是路過的村民,或是看守莊稼的老鄉,夜裏巡查田地,恰巧路過此處。大家常年行走鄉野,早已習慣鄉間偶遇,便沒有過多忌憚,隻是餘光時不時留意著遠處那道靜止不動的黑影。
那道黑影就那樣靜靜佇立在原地,一動不動,不言不語,唯有斷斷續續的幹澀笑聲,反複飄蕩在夜色裏,像是在隔著幾十米的黑暗,靜靜注視著擅自采摘花生的幾人。
眾人看它始終不動,隻當對方是性格內斂沉默的老鄉,便主動出聲搭話,語氣帶著鄉野之人的客氣與隨和。
“老鄉,晚上好啊!我們幾個人趕路去鄰村看電影,走累了在這兒歇腳,摘兩顆花生解解饞,馬上就走,多有打擾,見諒見諒!”
空曠的野地,回蕩著人的話音。
可遠處的黑影,毫無回應。
依舊是靜靜佇立,紋絲不動,隻有細碎陰冷的“嘿嘿”笑聲,斷斷續續,縈繞不散。
一次無人應答,眾人尚且不以為意,隻當對方生性寡言,不願搭話。大家便收回目光,繼續閑談,打算稍作休息就立刻動身,不做過多停留。
可不過短短兩三分鍾,所有人心底的鬆弛,徹底消散殆盡。
眾人無意間再次抬眼,赫然發現——那道黑影,悄無聲息地靠近了一大段距離。
它依舊沒有腳步聲,沒有任何動靜,彷彿順著沉沉夜色,無聲無息地向前平移,硬生生縮短了大半距離。原本幾十米的間隔,轉瞬隻剩下十餘米。
夜色昏暗,可眾人能清晰感知到,那道黑影,正死死對著花生地的方向,始終在盯著他們所有人。
接連兩次無視搭話,還悄然逼近,詭異的氛圍瞬間籠罩全場。
旁邊性子直率的年輕小夥心裏頓時泛起不悅,也夾雜著幾分隱隱的畏懼,皺著眉頭高聲喊道:
“老鄉,我們就是趕路歇腳,吃你兩顆花生而已,又不是偷莊稼,馬上就走!你一直盯著我們,也不說話,是什麽意思?”
話音落下,曠野依舊死寂。
黑影依舊一言不發。
也就在這一刻,晚風輕輕吹散了遮擋視野的夜色,所有人終於看清了最讓人頭皮炸裂的一幕。
這道佇立在夜色中的黑影,根本不是正常人的身高!
曹爺爺年輕時身高一米七五,在當年的鄉村,已然是身形挺拔的高個子。可眼前這道黑影,遠遠高出常人極限,筆直佇立在曠野之中,足足有接近四層成年人的高度,近乎四米之巨。
尋常村民、看守莊稼的農人,絕無可能擁有這般駭人身形。
這一刻,所有人渾身的血液瞬間冰涼,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鄉野之間,高矮各異的村民數不勝數,但絕無活人能長成這般詭異高度。它是人形輪廓,有著完整的軀體姿態,可週身漆黑如墨,融於夜色,無聲無息、不人不鬼,佇立在荒蕪野地之間,透著極致的陰森詭譎。
眾人瞬間臉色慘白,再也沒有半分僥幸與不悅,隻剩下徹骨的恐懼。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變故驟然發生!
那道巨大無比的漆黑高影,驟然加快速度,筆直朝著花生地的眾人直衝而來!
沒有奔跑的姿態,沒有抬腳的動靜,整道黑影像是被夜色裹挾,飛速壓來,速度極快,轉瞬之間,距離眾人便不足十米!
近在咫尺的距離裏,眾人看得無比清晰:它依舊沒有五官、沒有衣物、沒有任何屬於活人的細節,隻有一道挺拔、修長、巨大的人形黑影,沉沉壓來,周身縈繞著冰冷死寂的氣息,彷彿整片黑夜,都化作了擇人而噬的怪物。
“跑!快跑!這不是人!”
不知是誰嘶吼一聲,徹底打破了死寂。
一眾年輕小夥瞬間被極致的恐懼擊潰,再也顧不上休憩、顧不上看電影,所有人轉身拔腿就跑,拚盡全力朝著前方燈火隱約的鄰村方向狂奔。
夜色下的曠野,風聲呼嘯,眾人的喘息聲粗重急促,心髒狂跳不止,幾乎要衝破胸腔。每個人都用盡了畢生的力氣向前逃竄,身後那道無聲逼近的黑影,像是附骨之疽,死死追在身後,那種被未知之物鎖定、窺視、追逐的壓迫感,讓所有人頭皮發麻、渾身僵硬。
眾人慌亂奔逃,心神大亂,腳下的泥土小路崎嶇濕滑,無數雜草碎石牽絆腳步。
慌亂逃竄之中,曹爺爺腳下一絆,重心失衡,倉促之間直接甩掉了一隻布鞋。和他一同掉隊的還有另外一個年輕同鄉,同樣慌亂失措,跑丟了鞋子。
可彼時兩人早已被恐懼徹底籠罩,根本不敢有半分停頓,不敢回頭、不敢停留,哪怕赤腳踩在粗糙冰冷的泥土雜草之上,也隻能咬牙拚命狂奔,隻求盡快逃離這片死寂恐怖的無人野地。
一行人就這樣連滾帶爬、狼狽不堪地衝出了兩村交界的無人區,一路狂奔衝進了燈火喧鬧、人聲鼎沸的鄰村放映場地。
村子裏溫熱的人聲、明亮的放映機燈光、喧鬧的市井氣息撲麵而來,徹底驅散了身後曠野的陰森寒意。
直到雙腳踩在熱鬧的人群之中,看著眼前熙熙攘攘的村民、閃爍的銀幕光影,一眾小夥才徹底敢停下腳步,大口大口喘息,渾身冷汗浸透衣衫,手腳依舊止不住的顫抖。
所有人驚魂未定,麵無血色,站在熱鬧的人群裏,依舊能清晰感受到身後曠野殘留的陰冷寒意。
那晚,他們終究是沒能安心看完電影。一眾人心神不寧、驚魂未定,全程心緒紛亂,再也沒有半分消遣的心思。電影尚未落幕,幾人便結伴返程,趁著夜色尚未徹底深沉,快步趕回自己的村落,整夜心有餘悸,徹夜難眠。
那天夜裏,所有人都沒能弄明白,曠野之中那道高大詭異、無聲無息、隻會陰冷發笑的人形黑影,到底是什麽東西。
故事講到這裏,老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水,眼底依舊帶著揮之不去的敬畏。
而這段故事,最讓人細思極恐、背脊發涼的伏筆,還在後續。
第二天白晝天光,天色大亮。心中始終耿耿於懷的曹爺爺,帶著昨夜一同逃竄的同伴,結伴重返了這片兩村交界的無人野地。
白日的曠野陽光澄澈、草木清明,褪去了夜晚的陰森死寂,看似平和尋常。幾人順著昨日的路線走到那片花生地,目光望向五十米外的幽深密林,所有人瞬間渾身發寒、心底震顫。
昨夜那道詭異黑影佇立、出沒、發笑、逼近的密林邊緣,根本不是尋常野林荒地。
晨光之下,眾人看得清清楚楚——那片密林外圍,錯落散落著無數老舊殘破的土墳。
一座座荒墳低矮斑駁、無人打理,墳頭雜草叢生、枯枝遍地,墓碑腐朽斷裂,密密麻麻隱匿在樹林邊緣。荒墳層層疊疊,順著密林向內延伸,整片幽深樹林,竟是一片無人祭拜、無人看管的百年亂葬崗。
六七十年代的北方鄉村,殯葬簡陋,戰亂、饑荒年代逝去的無名之人、孤苦逝者,大多沒有正式墳塚,盡數草草安葬在這片無人曠野之中。久而久之,便形成了這片隱匿在山野之間、荒蕪死寂的亂葬林地。
直到此刻,眾人方纔幡然醒悟。
昨夜他們歇腳吃花生、偶遇詭異高影的整片無人區,本身就是陰陽交界、陰氣匯聚之地。那道無聲佇立、陰冷發笑、身形駭人的巨大黑影,從來不是過路的鄉民,更不是看守莊稼的農人,而是棲身在亂葬崗密林之中、無人知曉、無人窺探的山野陰物。
或許是孤魂流連野地,或許是山野濁氣凝聚,無人知曉它的本體,無人探明它的來曆。它隻是靜靜蟄伏在荒蕪無人的曠野墳林之間,守著一方沉寂的陰陽邊界,偶然撞見入夜路過、停歇閑談的生人,便悄然現身、窺人近人,帶來一夜驚魂。
這件事,也成了曹爺爺一輩子難以抹去的陰影。
彼時他方纔二十出頭,年輕膽大、素來不信鬼神,自小在山野奔跑長大,向來覺得世間無物可懼。可那一晚曠野偶遇的巨大黑影,徹底打碎了他所有的認知。那無聲無息的逼近、晦暗冰冷的窺視,還有曠野裏輕飄飄、毫無生氣的詭異笑聲,深深刻進了他的記憶裏。
自那以後,曹爺爺夜裏再也不敢趕路走野路,更不會在荒林、空地、無人莊稼地隨意停留歇息。一輩子途經荒蕪野地、老舊山林,都會下意識心生忌憚、繞道而行。
也正是這件舊事讓人明白,山野遼闊,天地廣袤,世間尚有太多常人無法解釋、無從窺見的未知事物。人存於世,不必惶恐多疑,卻一定要常懷敬畏,不妄探陰陽,不輕視山野,不冒犯未知,便是最好的處世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