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丟魂
磊哥那段九十年代家屬院掰間紅凳人影的詭事，終究是聊到了尾聲。
我們倆對著手機螢幕，先是沉默了好一陣，各自消化著那段透著老舊寒涼的往事，我甚至能透過螢幕，看見磊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指尖還微微泛著點不自然的緊繃，顯然是自己講完舊事，也難免被當年的心悸纏上。可畢竟是多年未見的發小，隔著千裏的視訊連線，那些詭異的情緒終究留不住，我們很快扯開了話題，從年少時一起爬過的院牆，聊到東北老家街邊拆了又建的商鋪，再到如今各自的生活瑣碎，語氣裏全是久別重逢的輕鬆與熱絡。
屋裏的燈光暖融融的，廣西的夏夜帶著獨有的潮熱，窗外蟬鳴陣陣，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和螢幕那頭東北室內幹爽的涼意遙遙相對。我們說說笑笑，沒有絲毫拘謹，早先聽故事時後脊梁冒的涼氣，早被這濃濃的老友情誼衝得一幹二淨，身心都徹底放鬆下來，連說話的語氣都變得隨意又暢快，全然是放下所有防備的狀態。
我正笑著跟磊哥吐槽，這邊南方的氣候和老家相差太大，連飲食習慣都改了不少，一直安靜坐在磊哥身邊，沒怎麽插話的如姐，忽然微微前傾了身子，目光輕輕落在螢幕上的我身上，慢悠悠地開了口。
如姐是磊哥的愛人，我平日裏都跟著磊哥叫她，相處久了，也覺得親切，便也喚她一聲如姐。她比我和磊哥都大上兩歲，性子溫婉，說話總是輕聲細語，先前我們聊得投入，她就一直安安靜靜地聽著，偶爾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從不打斷我們。此刻她一開口，我和磊哥都下意識收住了話頭，看向她。
“其實，我自己身上，也發生過一件事，說來也奇怪，這麽多年我一直沒跟外人細說過，今天聽你們聊起這些，倒是忽然想起來了。”如姐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幾分認真，不像是隨口說笑。
我心裏頓時來了興致，身子也不自覺坐直了些，連忙追問道：“如姐，你這是也要跟我講一件靈異事件？”
我本以為她會像磊哥一樣，直接點頭承認，畢竟我們剛聊完一樁詭異往事，順著這個話題說下來，再正常不過。可沒想到，如姐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說不清是無奈還是好笑的神情，語氣遲疑著說道：“算是吧……是也不是。”
這回答，可把我給說懵了。
我盯著螢幕裏的她，滿臉詫異，一時間竟有些哭笑不得。什麽叫算是吧，是也不是？這世間的事，無非就是真假、虛實、正常與詭異，哪有這樣模棱兩可的說法。我心裏的好奇心瞬間被拉到了頂點，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到底是一件什麽樣的事，能讓如姐給出這樣一個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回答，還能讓她記在心裏這麽多年。
看著我滿臉疑惑的樣子，如姐也沒賣關子，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緒，便緩緩說起了那件，發生在她十六七年前的往事。
那時候，當年的如姐，還是一名大二的學生，是在我們省城讀大學，和所有青春正好的女孩子一樣，每天和室友一起上課、吃飯、聊天，日子簡單又平靜。
北方的大學宿舍，和南方有著天差地別的不同。南方的大學宿舍，大多是獨立衛浴，出門就是自己的房間，方便又私密；可北方的老式大學宿舍，全然不是這般格局，一層樓住著十幾個宿舍，所有的學生，都要去樓層兩側的公共水房和廁所洗漱、方便，水房和廁所連在一起，隔著長長的走廊，從宿舍門口走到廁所，往往要走上好一段距離。
那天夜裏，宿舍裏熄了燈，漆黑一片，幾個年輕女孩子躺在床上，沒有絲毫睡意，便湊在一起閑聊。聊著聊著，不知是誰先起了頭，講起了恐怖鬼故事，一時間，宿舍裏的氣氛變得既緊張又刺激。你一言我一語，各種詭異、驚悚的故事輪番上陣，黑暗裏，隻有彼此壓低的聲音，和偶爾因為害怕發出的輕呼聲，越聊越起勁，越講越入迷，完全忘了時間。
等她們終於停下話題，已經是半夜時分，宿舍裏靜悄悄的，窗外一片漆黑，隻有走廊裏感應燈微弱的光線，透過門窗縫隙透進來，影影綽綽的，反倒讓那些剛聽過的鬼故事畫麵，在腦海裏愈發清晰。
就在這時，如姐忽然覺得內急，想要去廁所。
可剛才聽了一晚上的鬼故事，腦子裏全是那些嚇人的橋段，此刻讓她一個人穿過長長的、漆黑的走廊，去公共廁所，她心裏頓時打起了退堂鼓，說什麽也不敢獨自出門。黑暗裏，她攥著被子，猶豫了半天，終究是忍不住，輕輕推了推身邊睡在下鋪的室友，小聲央求著，讓室友陪她一起去廁所。
室友也是剛聽完鬼故事，心裏同樣發怵，但架不住如姐的央求，還是硬著頭皮答應了下來。
兩人輕手輕腳地爬下床，換上拖鞋，如姐身上穿著一身寬鬆的白色睡衣，在漆黑的夜裏，顯得格外顯眼。她們小心翼翼地推開宿舍門，走廊裏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感應燈隨著她們的腳步，一盞盞亮起，又在她們身後一盞盞熄滅，空蕩蕩的走廊，隻剩下她們兩個人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那段路，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兩人心裏都憋著一股緊張，快步走到廁所，解決完問題，便想著趕緊回宿舍。
往回走的路上，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紅色的消防栓，消防栓的櫃子，是帶著鏡麵的，光滑的鏡麵能清晰地映出人的身影，起到反光的作用。
如姐和室友並肩走著，原本隻是無意路過，目光不經意間瞥向了一旁的消防栓鏡子。
就是這不經意的一瞥，讓她瞬間僵在了原地，心髒猛地一縮，嚇得差點叫出聲來。
漆黑的走廊裏，白色的睡衣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突兀，她冷不丁看見鏡子裏的人影，第一時間根本沒反應過來那是自己，隻以為是看見了什麽不該看的東西，頭皮瞬間發麻，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心跳快得像是要衝出胸腔。
緩了好幾秒，她才反應過來，鏡子裏的人，不過是穿著白睡衣的自己。
回過神來的如姐，又覺得有些好笑，自己居然被自己給嚇了一跳，真是自己嚇自己。室友也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弄得一愣，隨即也反應了過來，跟著笑了起來。
原本就隻是一點小插曲，兩人緊繃的神經也放鬆了不少，看著眼前的鏡子，索性停下了腳步，沒有著急回宿舍。女孩子天生愛美，即便在這樣的半夜，即便心裏還帶著幾分聽鬼故事後的膽怯，兩人還是對著鏡子，時不時整理一下頭發，偶爾還對著鏡子擺幾個簡單的姿勢，互相打趣著，完全沒把剛才自己嚇自己的小事放在心上。
她們嬉鬧了幾句，便覺得睏意襲來，再也沒有多想，轉身回到了宿舍，輕手輕腳地上床睡覺，誰也沒有料到，就是這半夜裏一次無心的照鏡子、一次自己嚇自己的意外，竟然埋下了一顆讓她困擾了無數個日夜的種子。
從那天夜裏之後，奇怪的事情，開始接二連三地發生在如姐身上。
最初的變故，就發生在那次照鏡子後的沒幾天。
依舊是在大學宿舍，夜裏，宿舍裏的人都早已進入夢鄉，四週一片寂靜，隻有均勻的呼吸聲。如姐睡在上鋪，半夜裏，她不知為何，忽然從睡夢中醒了過來，沒有任何征兆，眼睛猛地睜開。
宿舍裏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她剛睡醒，意識還有些模糊，下意識地朝著宿舍中間的空地看去。
這一看，讓她瞬間睡意全無，渾身血液彷彿都凝固了，嚇得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就在離她床鋪僅有兩三米遠的半空中，竟然飄著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女人的輪廓，留著長長的頭發，身上穿著一身白色的衣衫，整個人毫無依托地飄在空中，沒有任何動作，就那樣靜靜地，朝著她的方向看過來。
如姐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沒讓自己發出尖叫聲，她的心跳快得無以複加，渾身僵硬，連動一下手指都覺得困難。她看不清對方的臉，隻能憑借著長發和身形輪廓，判斷出那是一個女人，可那漂浮在空中的姿態，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有的模樣。
她躺在床上，一動不敢動，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白衣女人，恐懼如同潮水一般，將她徹底淹沒。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鍾，也許是十幾分鍾，等她再次眨了眨眼，鼓起勇氣看去時，那個飄在空中的白衣人影，竟然憑空消失了。
宿舍裏恢複了原本的漆黑寂靜，彷彿剛才那恐怖的一幕，從來都沒有發生過，隻是她做的一場噩夢。
可如姐心裏清楚，那不是夢，那種極致的恐懼、那種清晰的視覺感受，無比真實，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個飄在空中的白衣女人。
從那以後，這件事就成了她心裏揮之不去的陰影，而那個白衣人影，也從此纏上了她，再也沒有離開過。
一開始，她以為隻是自己出現了幻覺，或是夜裏睡迷糊了，可慢慢她發現，事情遠比她想象的還要可怕。
那個白衣長發的人影，就那樣一直跟在她身邊，整整兩三年，甚至往後的很多年裏，從未消失。
不管是白天還是黑夜，隻要是她獨自一人、四下無人的時候，那個白衣人影就一定會出現。
有時候，是她半夜下晚自習，獨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整條路上空蕩蕩的，隻有她一個行人，周圍安靜得可怕，她總能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識抬頭看去，就會看到那個白衣人影，就跟在離她不遠的地方。近的時候，隻有兩三米遠，就那樣靜靜地站著，看著她；遠的時候，隔著五六米，甚至十幾米，一道白色的影子，在遠處若隱若現，卻始終跟著她，不離不棄。
有時候，是下雨天，她獨自待在家裏，窗外雨聲淅瀝，屋內安靜無聲，她一轉頭，就會看到那個白衣人影，就站在她家的門口，或是臥室的門口，一動不動，隔著房門，彷彿在盯著她。
更有甚者，有時候她晚上睡覺，半夜醒來，或是早上剛睜開眼，剛開啟臥室門，就會看到那道白色的人影，就站在臥室的窗邊，靜靜地立在那裏，嚇得她瞬間魂飛魄散。
每一次，她都被嚇得渾身發抖，極度恐懼，第一時間就是呼喊自己的父母，讓爸媽趕緊過來。可每次當她的父母急匆匆趕到她的房間，或是她所在的地方時，那道白衣人影，就會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來都沒有出現過。
父母進來，看著她滿臉驚恐、臉色慘白的樣子，隻以為她是壓力太大，或是做了噩夢，一遍遍安慰她，卻根本看不到她口中所說的白衣人影。
次數多了，如姐自己也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她不知道自己看到的到底是真實存在的，還是自己精神恍惚產生的幻覺。可每一次的感受都無比真實，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騙不了人。
一開始的好幾年，她每天都活在無盡的恐懼之中，隻要一獨處，就會提心吊膽，精神高度緊張，生怕一抬頭，就看到那道可怕的白衣人影。可不管她怎麽害怕，怎麽躲避，那個人影始終如影隨形，隻要她孤身一人，就一定會出現。
日子一天天過去，這樣的情況持續了一年又一年，無數次的驚嚇過後，如姐竟然慢慢被逼得習慣了。
或許是恐懼到了極致，或許是見過太多次，她漸漸不再像最初那樣，看到人影就嚇得崩潰尖叫。久而久之，每當她要獨自待在一個地方，或是獨自出門的時候，心裏竟然會提前生出一種預判，一種莫名的預感，知道那個白衣人影大概率會出現。
有了這樣的心理準備，她反倒能平靜一些，即便看到人影，也隻是心裏發緊，不會再像從前那樣驚慌失措，隻能硬著頭皮，裝作沒看見，繼續做自己的事，默默忍受著這份旁人無法理解的恐懼與煎熬。
這麽多年，她一直把這件事藏在心裏，除了自己的父母，從未跟外人提起過，一來是沒人會相信，二來是每次想起，都覺得滿心恐懼。她從來都想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被這樣一道詭異的白衣人影纏上，這麽多年，甩不掉，躲不開，卻又始終不知道對方的來曆。
直到很多年以後，她認識了磊哥，兩人相識相知，慢慢走到了一起，談起了戀愛。
磊哥為人踏實穩重，對她嗬護備至，和磊哥在一起後，她的心裏多了很多安全感，隻是那段被白衣人影糾纏的經曆，依舊是她心裏不敢觸碰的秘密。
兩人感情穩定，到了逢年過節的時候，磊哥便會帶著如姐，回自己老家，參加家裏的家庭聚會，一大家子人圍在一起吃飯，熱鬧又溫馨。
磊哥的奶奶，我再熟悉不過。
老人家以前就住在我家隔壁單元，是看著我和磊哥一起長大的，鄰裏街坊這麽多年，我從小就經常去奶奶家串門，對老人家格外親近。奶奶是老一輩人，一輩子經曆過很多事，見多識廣，對這些鬼神邪祟、民間異事，格外瞭解，懂得很多旁人不知道的門道，平日裏也跟我們講過不少過去的老故事，在我們心裏，是個很有閱曆、很通透的老人。
磊哥帶著如姐回奶奶家，也就相當於到了我家隔壁，抬頭不見低頭見，都是熟人。
那天的家庭聚會，一大家子人圍坐在餐桌旁，熱熱鬧鬧地吃飯聊天，氣氛十分融洽。長輩們聊著家常，晚輩們互相打趣，飯菜的香氣彌漫在屋裏，滿是人間煙火氣。
飯吃到一半，一直安靜坐著、看著晚輩們說笑的奶奶，忽然放下了手裏的碗筷，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坐在一旁的如姐身上，眼神裏帶著幾分審視，幾分凝重。
奶奶的神情，和平日裏的和藹慈祥截然不同，讓桌上的熱鬧氣氛，都不自覺淡了幾分。
磊哥最先察覺到不對勁，順著奶奶的目光看向身邊的如姐，一臉疑惑。
而奶奶，盯著如姐看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聲音沉穩，一字一句地說道：“孩子，你不對勁。”
一句話，讓在場的人都愣了。
如姐原本正安靜地聽著大家聊天，聽到奶奶這話，頓時一臉茫然，下意識地開口問道：“奶奶，我……我哪裏不對勁了？我挺好的啊。”
她心裏既疑惑，又莫名地升起一絲慌亂，總覺得奶奶要說的話，和自己藏了多年的心事有關。
奶奶看著她滿臉茫然的樣子，沒有繞彎子，語氣依舊凝重，直接問道：“孩子，你是不是丟魂了？這些年，是不是身邊一直有影子跟著你，總能看到不幹淨的東西？”
這話一出，如姐瞬間臉色慘白，渾身一震，手裏的筷子都差點掉在桌上。
這麽多年，她藏在心裏，從未對外人言說的秘密，竟然被奶奶一眼就看了出來！
壓抑在心底多年的恐懼、委屈、疑惑，在這一刻瞬間湧上心頭，她看著奶奶，再也忍不住，把自己從大二那年起，看到白衣人影，這麽多年被人影糾纏、日夜不得安寧的經曆，一五一十，全都跟奶奶說了出來。
她邊說，邊忍不住眼眶發紅，這麽多年的委屈與恐懼，終於有了可以訴說的人。
等如姐把所有的事情說完，奶奶輕輕點了點頭，臉上沒有絲毫意外，語氣篤定地說道：“孩子，你這不是招惹了什麽髒東西，你這是丟魂了啊。”
“丟魂？”
如姐徹底懵了，滿臉不可置信，連忙追問道：“奶奶，人怎麽會丟魂呢？我要是丟了魂，這麽多年，怎麽還能好好活著啊？”
在她的認知裏，人要是沒了魂，豈不是就沒了性命，可自己這麽多年，除了被人影糾纏，身體、生活都和正常人無異，根本無法理解奶奶說的話。
奶奶看著她不解的樣子，耐心解釋道：“咱們老輩人常說，人有三魂七魄，缺一不可，但並不是丟了一個魂，就會立刻沒命。你這是當年受到了極大的驚嚇，驚掉了其中一魂，魂離開了身子，卻又一直跟在你身邊，沒有走遠，所以你才會總能看到它。”
聽奶奶這麽一說，如姐的腦海裏，瞬間閃過了大二那年半夜，在宿舍走廊消防栓鏡子前，自己被自己白睡衣身影嚇了一大跳的那一幕。
當年那一瞬間的極致驚嚇，她一直以為隻是小事，轉頭就忘了，從未放在心上，可如今想來，原來就是那一次無心的驚嚇，讓自己硬生生驚掉了一魂！
這麽多年，一直跟在她身邊，讓她日夜恐懼的那個白衣長發人影，根本不是什麽鬼怪邪祟，而是她自己丟失的那一魂！
真相揭開的那一刻，在場的我、磊哥，還有如姐自己，都愣在了原地，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氣氛變得有些微妙，又尷尬，又讓人覺得哭笑不得。
我們原本以為，這是一樁被邪祟糾纏的詭異往事，背後藏著什麽嚇人的緣由，可繞來繞去，折騰瞭如姐這麽多年的，竟然是她自己丟失的魂魄。自己被自己的魂跟了這麽多年，怕了這麽多年，想想既讓人覺得後怕，又覺得無比荒唐，甚至還有幾分好笑。
如姐自己也愣了好久，終於明白了前因後果，心裏又是釋然，又是無奈，這麽多年的恐懼，原來都是自己嚇自己。
緊接著，如姐按照奶奶的吩咐，伸出了自己的手。
奶奶讓她把手掌攤開，仔細翻看了她的中指和無名指，具體的手法與門道，我們旁人看不懂，可奶奶看完之後，更是確定了自己的判斷，再次肯定，如姐確確實實是丟了一魂。
隻是，奶奶看著如姐，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孩子，我能幫你看出來問題，能探得出你丟了魂，可我沒有辦法幫你解決，這事我治不了，你得趕緊找專門做這行的先生，幫你把丟了的魂叫回來，不然一直這樣下去，終究不是辦法，對你自身也不好。”
如姐聽完奶奶的話，心裏又驚又喜，喜的是終於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也找到瞭解決的辦法；驚的是這事還需要專門的先生來處理。
從奶奶家回去之後，如姐第一時間就把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自己的父母。
父母得知女兒這麽多年，竟然受了這麽多委屈，又心疼又著急，立刻四處托人打聽，費盡心思，找到了當地懂行、有真本事的先生，專門來處理如姐丟魂的事情。
具體的做法、儀式，到底是怎麽操作的，如姐自己也不清楚。
那些細節，她沒有參與，也不用她在場配合，隻是按照先生的吩咐，平日裏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正常生活，不用多想，不用多問，所有的法事與操作，都是先生和父母在背後悄悄進行、暗中打理。
她隻需要安心等待結果就好。
說來也神奇，沒過多久，先生就徹底把事情處理好了，幫如姐把當年驚掉的那一魂，重新招了回來，歸回了體內。
從那以後，那個困擾瞭如姐無數個日夜、跟了她這麽多年的白衣人影，再也沒有出現過。
她終於不用再在獨處時提心吊膽，終於不用再麵對那道讓她恐懼多年的白影，徹底回歸了正常平靜的生活，這麽多年的心結，也終於徹底解開。
聽完如姐講完整個故事，我和磊哥都沉默了好久，心裏五味雜陳。
從最初的詭異恐懼，到中間的疑惑不解，再到最後真相揭開的哭笑不得，整個故事跌宕起伏，卻又充滿了讓人意想不到的反轉。誰能想到，一段困擾多年的靈異經曆，到頭來，竟是自己丟了一魂，自己被自己的魂嚇了這麽多年，說出去，怕是都沒幾個人會相信。
我們對著手機螢幕，相視一笑，心裏的感慨難以言表，早先的緊張與詭異，早已被這哭笑不得的結局衝淡，隻剩下滿滿的釋然。
不知不覺，這場視訊電話，已經打了很久，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我們聊了這麽多往事與異聞，卻依舊覺得意猶未盡。
我看著螢幕裏笑容溫婉的如姐，心裏依舊滿是感慨，忍不住開口問道：“如姐，沒想到你身上還有這麽一段離奇的經曆，真是太讓人意外了。那你是不是，還有別的這樣的故事沒跟我說？”
我本是隨口一問，心裏卻滿是期待，畢竟如姐講的這個故事，實在太過精彩，讓人意猶未盡。
沒想到，如姐聞言，輕輕點了點頭，笑著說道：“確實還有一個，是我身邊一個朋友，親身經曆的事，也很離奇。”
我一聽，頓時來了興致，剛想追問，讓她現在就講，卻被如姐笑著打斷了。
“不過今天不行啦，”如姐看著我，語氣帶著幾分歉意，又帶著幾分笑意，“我們這視訊都打了這麽久，聊得也夠多了，時間不早了，都該休息了。這個故事，留著，下次我再慢慢講給你聽。”
話說到這份上，我也不好再多做強求，隻能滿心期待地答應下來，和磊哥、如姐又聊了幾句家常，便依依不捨地結束通話了視訊電話。
放下手機，我坐在桌邊，心裏依舊滿是感慨。
當初，我萌生了寫《八方異聞錄》這本書的念頭，隻是想把自己聽過、遇到過的那些民間異聞、市井詭事記錄下來，留作紀念。
可我萬萬沒有想到，因為這本書，因為這些一個個離奇的故事，竟然讓我和磊哥、如姐的聯係，變得如此密切。
我遠在廣西，他們身在東北，相隔千裏之遙，平日裏因為生活、工作的忙碌，一年到頭，也就能打上兩三次電話，簡單寒暄幾句，聊聊近況，很多時候，都怕打擾彼此的生活，不敢輕易聯係。
可如今，因為這本書，我們有了聊不完的話題，有了分享不盡的故事。
我們隔著千裏江山，對著小小的手機螢幕，聊年少往事，聊民間異聞，聊各自的生活，彷彿又回到了小時候，無話不談，親密無間，沒有距離，沒有隔閡，那份久違的熟悉與親切，再次回到了我們之間。
原本平淡的聯係，因為這些故事，變得格外頻繁，原本漸行漸遠的時光，因為這份交流，重新拉近了距離。
每每想到這裏，我都覺得格外暖心，也覺得無比有意思。
我寫盡世間異聞詭事，記錄人間離奇過往，本是為了留住那些散落在市井間的故事，卻沒想到，還能重新拉近老友之間的距離，重拾年少時的情誼。
這大概，就是我寫這本書，除了記錄故事之外，最大的收獲與幸運吧。
而我也滿心期待著，下次的視訊，能聽到如姐口中，她朋友的那一段離奇經曆，不知道又會是一段怎樣讓人動容、讓人感慨的異聞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