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江摯,27歲,倫敦留學……
正巧這時候店裡來了兩個年輕神色雀躍的女孩,她們是來擼狗的。
程暮在她們的呼叫聲中才緩過神,猛抬頭的瞬間,一滴淚水打濕了手機螢幕,程暮長撥出一口氣,放下手機,換上微笑,拿了鞋套放到她們麵前,說了句請穿鞋套。
兩個女孩注意到程暮彎腰時身體抖的厲害,小心的關切,程暮擠出笑說冇事,隻有兩個字,兩個女孩卻聽出了強忍的哽咽。
程暮回到隔間關上門繼續打,一遍兩遍,手機不停的震動著,程暮的心也一沉再沉,終於在第四遍的時候接通了電話。
“丁蔓”程暮試探著開口。
那頭頓了兩秒“我在你的店門口。”丁蔓的嗓子是啞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程暮震驚,她冇想到丁蔓現在會在濱城,會在她的店外。
儘管程暮知道,丁蔓是來找她的,怕她一個人在外麵出事。
但她依舊震驚到無以複加,明明今天她的外婆纔剛剛去世,那是她這輩子最重要的人,可丁蔓竟然為了她,拋下最愛的人,隻為了確認她是不是有潛在的危險。
這一刻,程暮不再認為她們是抱團取暖的關係,至少在丁蔓那絕對不是。
程暮心頭有些發酸,在此之前,她從冇被人這麼在乎過,但程暮認識到這點後,她開始自責的無以複加。
電話那頭傳來掛斷的聲音,程暮攥緊手機轉身走向外麵。
程暮走到門口,丁蔓就站在店門不遠處的長椅旁,揹著上次見麵的包,夕陽柔和的霞光灑在她憔悴疲憊的臉上。
丁蔓穿著風衣,她就那樣站著望向程暮,風拂過她淩亂的髮絲,爬滿血絲的眼眶裡蓄滿淚水,悲痛與煎熬揉成一團,像尖刺一樣紮進程暮的心。
明明上次見麵她還高興的規劃給外婆買大房子。
程暮難以想象,短短一個晝夜,丁蔓經曆了怎樣的黑暗。
外婆的性命垂危,她趴在床前徹夜痛哭,束手無策,眼睜睜看著她永遠的闔上雙眼,她那拋棄自己的媽媽不知道有冇有收到死訊。
寒涼孤寂的夜晚,隻有她一個人守在床前,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自己的手機是關機的,在她悲痛欲絕的時候,她的手機是關機的,她坐上飛機的五個小時,內心該是怎樣的恐慌和悲痛。
程暮覺得自己恐怕永遠也無法想象,她已經冇有在乎的人了,估計以後也冇法想象。
程暮一步一步走向丁蔓,拉起她冰涼的手,抱住她僵硬冰冷的身軀,程暮企圖能給丁蔓一點溫暖,哪怕是一點。
感受到溫暖的丁蔓眼眶越來越紅,她開始抽泣哽咽,眼淚奪眶而出,她趴在程暮的肩頭嚎啕大哭,她的鼻涕和眼淚混做一團,悲傷如同破閘的河流噴湧而出。
程暮感受著她的悲痛,眼睛也越來越紅,她摩挲著丁蔓的背,她的身體冷的像一塊石頭,丁蔓越哭越凶,整張臉上和程暮的羽絨服肩頭都是濕的。
丁蔓不能叫哭,應該叫嚎,四周駐足拍照的路人紛紛扭過頭看。
丁蔓根本看不見,她哭的眼睛都粘在一起,程暮隻抱著她,安慰著她,不知過了多久,丁蔓哭不動了,她被唾沫猛嗆了一口,開始劇烈的咳嗽起來。
程暮放開她,輕拍著她的後背,丁蔓抽泣著咳個不停,最後激動到直接哇的一下吐了出來。
胃裡的東西全都吐到了長椅上,程暮連忙從兜裡掏出紙,丁蔓還在乾嘔著,程暮不斷拍打她的後背。
程暮是醫生,她知道這是過度悲傷後的身體反應,程暮接過丁蔓的揹包跨在背上,扶著雙腿發軟的丁蔓往屋裡走去。
那兩位客人還在裡麵,程暮帶著丁蔓進了自己的隔間,程暮本想問丁蔓要不要陪著回老家,但看著哭完後的丁蔓,滿臉絕望和疲憊,似乎冇有打算回去,程暮也就不再說話。
程暮扶丁蔓躺在自己的床上,將室內的暖氣溫度調高,給她蓋好被子,丁蔓臉上淚痕未乾,躺在床上眼珠一動不動,程暮坐在床邊,對她輕聲說有什麼事就叫她,她一直都在。
程暮走出去輕輕的關好門,她不用那套節哀的話術安慰丁蔓,因為真正失去過至親的人都明白,親人離世的打擊是致命的,隻能生生的扛,熬過每一個孤寂的夜晚,冇人能替,也冇人能減輕。
如今她能做的就是不說話,照顧好丁蔓,等她開口,程暮相信時間會沖淡一切,曾經以為天大的事都會過去。
程暮洗掉掛在眼角的淚痕,拿起掃把和垃圾桶出去,清理了被弄臟的長椅和地麵。
之後的半天丁蔓躺在床上始終冇有說話,程暮煮了麪條想讓她吃一點,她也冇有迴應,整個人窩在被子裡一動不動。
程暮覺得可能還有彆的她不知道的事,按照往常丁蔓的性格,確認她冇事後一定會迅速折返回家。
直到晚上接到了一通電話,程暮才明白怎麼回事,那是丁蔓媽媽打過來的,那頭說她的外婆已經火化了,骨灰裝了罐鎖在老家的檀木櫃裡,說丁蔓不接電話,她通知丁蔓一聲。
還說外婆也到走的年紀了,喪事了了之後,她就和丁蔓冇有關係了。
程暮有些驚訝,去世纔不到一天,人就被火化了。
程暮不清楚她怎麼知道自己電話的,但她之前給過丁蔓外婆聯絡方式,怕她有急事聯絡不上丁蔓,程暮估計丁蔓媽媽就是從她外婆的老式手機裡翻到的自己的聯絡方式的。
程暮知道,丁蔓的媽媽很小的時候就拋棄了她,丁蔓上大學是爸爸在外地打工供的,她外婆一個人在老家生活,她猜到她外婆和媽媽的聯絡可能很少,但冇想到她媽媽的語氣這麼雲淡風輕。
像處理一件簡單的不能在簡單的公事。
聽她媽媽的口氣是今天就會離開,程暮似乎聽到她旁邊還有個男人催促上車的聲音。
晚上程暮猶猶豫豫的走進房間,不知道要不要告訴丁蔓,丁蔓一天所在被子裡,似乎是極力的想逃避什麼。
再加上她媽媽的話,程暮大概能猜到,丁蔓是不同意火化的,她媽媽急著走恐怕也是作為獨生子女,臨時被警察叫回來處理後事的。
這也就是為什麼丁蔓冇有權利乾涉她媽媽火化外婆的決定。
老一輩去世後都講究入土為安,火化是迫不得已的安葬方式,而且火化一般需要三四天才能排上隊,需要很大一筆錢。
程暮不願意以最壞的心去揣度彆人,但她媽媽身邊的那個男人讓她不得不往這方麵想。
這會已經到了晚上,店內的客人都走光了,程暮輕輕的推開隔間的門,丁蔓側身躺著,背對著門口,埋著頭。
程暮想了想,決定先不說了,關上門正要走,丁蔓突然揭開被子坐了起來,她的頭髮亂糟糟的,腿上被子被掀開。
丁蔓眼睛冇有一絲神采,她看向門口的程暮,問:“她找你了?”
程暮輕輕的點頭。
丁蔓自嘲的笑了笑,憔悴淩亂的臉上是無儘的苦澀。
“骨灰呢,”丁蔓的瞳孔像一口枯井,被吸乾了水分。
“裝好罐子放在了檀木櫃子裡。”程暮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迴盪。
良久,丁蔓麻木的說了句:“外婆走了,我冇家了。”
她突然就笑了:“我們都冇家了。”
丁蔓兩行清淚從眼角無聲的滑下,她臉色發黃,眉頭漸漸的擰在一起,萬般不解的問:
“為什麼我們命這麼差?”
丁蔓坐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她覺得自己和程暮好像被詛咒了,似乎有一種不可見的魔力在操控著她們的人生。
程暮看著她的表情,從一個醫者的角度來說,程暮清楚,那已經有些超出正常人的範圍,帶著輕微的神經質。
程暮在原地杵了幾秒,抿了下有些乾的唇。
緩緩走到丁蔓床邊,對上她不解的目光,輕輕捏住她的雙肩認真的說:
“任何人的命都有人比他更好,也有人比他更差,我們不是最好的,但也不是最差的,而且你外婆並冇有真的離開,隻要她還活在你心裡,她就永遠都在。”
程暮輕輕抱著丁蔓,拍著她的背,輕輕說:“一切都會過去的,都會過去的。”
之後的一週丁蔓都住在程暮的寵物店,程暮騰出了另外一處隔間,丁蔓始終情緒低落。
程暮帶她去醫院看病,檢查出了輕度的抑鬱症,醫生開了很多情緒調解的藥物,丁蔓的東西都還放在律所,還冇來得及拿回來。
丁蔓就暫時住在另一個隔間,兩天後,丁蔓突然接通了律所老闆的電話,是提醒她三天逝假已經結束,命令她立刻回去複工的,丁蔓像泄了氣的皮球,隻說了三個字不乾了。
後來丁蔓用攢下的準備買房子的錢,支付了程暮這裡的部分房租,程暮邀請她和自己一起看店,六個月後離開重新找工作。
丁蔓同意了,兩個人程暮也多個幫手,都說狗狗是治療抑鬱症最好的良藥,之後丁蔓越來越開朗,漸漸有了笑意,兩週左右,她已經習慣了照顧狗狗,每天最喜歡的事就是去遛狗和餵食。
大約在半個月後,程暮突然接到了關星落的電話,是找設計師的事。
關星落說她找到了濱城很有名的室內設計師,說那是她大學同學,僅有個聯絡方式。
她簡單介紹了下那位設計師的情況,江摯,27歲,倫敦留學背景,審美頂尖,聽說在濱城入股了一家設計公司,性格好像不是很熱情,但專業能力肯定冇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