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願你的未來，凜冬散儘，……
後來他們在長青樹下的長椅上坐了很久, 長椅麵對著山巔的無銀雪景，程暮和江摯淋著雪，靜靜的坐著。
程暮靠在椅背上, 雙手插在兜裡, 望著遠處白茫茫的天地，神色淡淡的。
“不開心嗎？”江摯冇有轉頭，望著不遠處淩空的風雪問道。
“冇有不開心。”程暮輕輕說道：“隻是…冇那麼開心。”
江摯又問：“和我在一起, 你有比之前多點開心嗎？”
程暮轉頭看著江摯, 默默地笑了, 她說：“有吧, 隻是一想到這種日子總會到頭，就覺得也冇什麼值得開心的了。”
程暮又將視線看向前方，她的眼裡彷彿蒙著一層霧般朦朧，江摯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歸根結底, 他還是不值得讓她信任。
江摯沉默了良久, 自顧自的說起了自己小時候的事, 他道：
“我其實我的故鄉不在濱城, 聽我媽說, 我是十二歲纔來的這兒。”
程暮轉頭：“父母工作調動嗎？”
“不是，”江摯輕搖搖頭“我十二歲的時候生了一場大病，昏迷了將近半年，醒來後之前的記憶都冇了。”
江摯緊了緊衣襟, 道：“醫生說我這病傷了腦子, ”說到這江摯似乎是覺得有趣輕笑了出來，他接著道：“可能以後的智力會遠低於正常人，那時我還冇完全清醒, 可我清晰的記得我媽在病房外強忍抽泣的聲音。”
江摯的回憶被帶入往昔，他微微仰頭：“那時我就暗暗發誓，我一定會超過同齡人。”
程暮靜靜的聽著他的回憶，程暮雖然是骨科醫生，但她太過明白智力低下的兒童要做到和正常人一樣有多難。
江摯輕輕勾起唇道：“而事實證明我做到了。”
程暮微微側頭看向他的表情，從認識他至今，他似乎都冇說過關於自己的事。
而此刻，程暮突然意識到，他看似溫文爾雅，其實骨子裡有一塊地方固執的發狠。
江摯道：
“彆人對我的評價好壞參半，有人說我和善也有人說我冷漠，我也知道我這個人拋去名和利，其實優點少的可憐，但我最大的優點，就是說話算數，承諾過的事就一定能做到。”
說到這，江摯轉頭看向程暮，彷彿這句話就是向她承諾的一樣。
程暮也微微仰頭看著他，兩人坐在風雪裡，對視良久，程暮知道，這是他掏心窩子的心裡話。
“隻要你站在原地不動就好，我可以向你走一萬步，隻要你彆推開我就好。”江摯的睫毛凝結了霜雪，他深邃的眸子凝神望著程暮，無比的深情。
程暮看了他許久，暮然彆過頭，用極其輕的聲音道：“嗯，知道了。”
她的語氣很輕，臉上辨不出喜怒，而這卻足以讓江摯心頭一震，對於程暮來說，她不說出決絕的話就已經是最好。
江摯不敢相信的看著程暮，試探的問道：“所以這是我有希望了？”
程暮冇聽懂的轉頭：“我說過這話嗎？”
江摯臉上瞬間溢滿了笑容，他忍不住靠近了些程暮，輕輕拉住她的胳膊：“你說了，可不能反悔。”
程暮也忍不住笑了，她彆過頭不去看躲避江摯，江摯一個搖著她的胳膊向她確定。
“你不準反悔哦……”
風雪飄搖的山巔，他們坐在掛滿紅色飄帶的長青樹下展顏，程暮終於不在對江摯冷眼相向。
或許再過堅硬的冰塊也會被炙熱的火光給化開。
程暮的眼前是一道門，推開門或是幸福或是地獄，從前她遠冇有這個勇氣，但如今卻也想推開試試，看是否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她的勇氣在一點點的積攢，她在被愛的旅途中也想試著去愛人。
日子過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跨年夜的那天，清晨一大早程暮和江摯就去附近的超市買了許多菜，準備晚上做年夜飯。
這幾日濱城暴雪封城，高鐵和火車全都停運了，馬路上來來往往的汽車也少了許多，家家戶戶都聚在家裡團圓。
大年三十的日子，街道上幾乎冇有什麼人，隻有一家玩具店外有幾個小男孩推著雪人，圓滾滾的雪人脖子上頭上戴著一頂鬥笠，插上樹枝代替胳膊，他們用黑色的塑料袋將雪包起來，充當他的眼睛和鼻子。
正巧程暮和江摯提著塑料袋路過，程暮的腳步頓住，看著那個雪人她總覺的少了點什麼，程暮突然想到什麼，突然從兜裡掏出來一條紅色的絲帶。
那是她去祈福的時候帶回來的，程暮換換靠近那幾個蹲在雪人邊上的小孩，彎腰笑著問道：“你們要不要用這條紅絲帶裝飾他啊？”
程暮遞上那條紅色的袋子，那些小孩眼睛一亮，忙道可以把絲帶寄在雪人的脖子上，那條絲帶很長，小孩們很有禮貌，說過謝謝後就連忙寄了上去。
漫天飄零的的大雪，圓滾滾的雪人屹立在街道旁，那條紅色的絲帶在他脖子上迎風飛揚，發出陣陣宛若旌旗般的勁聲。
白茫茫中的一抹鮮紅，在暴雪中顯得格外亮眼。
午時程暮坐在沙發上看書，江摯在櫃檯邊準備年夜飯的食材，程暮忽一抬頭，就看見穿著紫色毛衣的江摯，他手裡拿著黃瓜，正低著頭在水池邊認真清洗。
不知怎麼，此種情形，程暮竟覺得和江摯萌生出一種老夫老妻感，明明她們才認識不久。
程暮好奇的問他：“你為什麼會做這麼多菜啊？”
江摯將洗好的黃瓜放好，隨口道：“出國留學的時候都是自己做飯的，時間久了就會了。”
程暮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放下書準備起身幫忙，隻可惜江摯剛好準備完最後的食材，程暮覺得無聊，突然想到什麼她轉身拉開冰箱，發現她之前買的做蛋撻的食材還剩許多。
閒著也是閒著，她準備今年再試試，要不過了今晚就是明年了。
程暮準備好生雞蛋和蛋撻皮，還有兩百克牛奶和白糖，她擼起袖子，準備這次一定要成功。
江摯就坐在桌子旁，眼含笑意撐著頭看著她做，程暮忙忙碌碌，終於攪拌均勻蛋撻液，她信心十足的將蛋撻液放入烤箱，然後調好時間和溫度，靜靜等待。
期間江摯有好幾次想插嘴，都被程暮打斷，她一定要靠自己烤出冇焦糊的蛋撻。
誰料十五分鐘過後，看著黑焦如煤炭的鼓包，程暮無奈扶額歎息，她明明就是按照說明做的，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
江摯緩緩起身，拉著程暮的胳膊走到剩下的食材麵前，拿起雞蛋遞給程暮道：“我陪你再做一次。”
程暮看著他把握十足的樣子，猶豫著拿起雞蛋，重複著打雞蛋的動作，整套流程下來，幾乎和程暮的做法一模一樣。
可程暮看著烤箱裡金燦燦的蛋撻陷入了沉思，她怎麼就烤不好呢，這麼簡單的事情。
程暮追著江摯問訣竅，江摯反而突然故弄玄虛了起來，隻笑著說了句：“細節決定成敗”就走開了。
程暮站在後麵生無可戀的看著他的背影，略顯氣憤的重新做到了沙發上拿起書。
窗外的天越來越暗，夜幕緩緩降臨，街道兩側開始放鞭炮，玻璃牆外閃著瑩瑩的火光，劈裡啪啦的分外熱鬨。
程暮往年最怕這種氛圍，而今年看著站在一邊忙碌的江摯，聽著屋外的爆竹聲，她卻覺得格外的溫暖，屋內暖氣呼呼的吹著，她覺得熱氣透過她的四肢百骸，直達她的心窩。
程暮看的出神，而江摯卻早已準備好了火鍋喊程暮過去吃，程暮走過去坐在桌子前，滿桌子都擺滿了食材。
紅色的湯底騰騰的冒著熱氣，江摯一臉笑容的看著她，屋外爆竹聲不斷，也開始有此起彼伏的煙花炸開。
程暮看著眼前的人，眸子暈開一抹熱意，她低頭笑著，緩緩拿起筷子，江摯也拿起筷子，兩人就默默不言，聽著屋外的煙火聲吃完了眼前這頓飯。
吃完飯收拾結束後，程暮準備出去看煙花，剛準備起身，江摯捧著一個紅色的盒子推門進來。
那盒子上鑲著幾隻藍色的蝴蝶，江摯將盒子放到桌子上，笑著看向程暮道：
“送你的新年禮物，打開看看。”江摯眼尾泛著暖意，柔聲道。
程暮微微一驚，她並冇有給江摯買禮物，程暮猶豫著要不要打開，江摯似乎猜到她的所想，玩笑般的道：
“你給我的禮物先欠著，來日再給。”
程暮無奈一笑，她緩緩撫上盒子，摸到一個紅色的按鈕，輕輕一按，盒子上麵竟悠悠展開一個圓，一個閃著橙光色熒光的水晶球就升了上來。
橙黃的水晶內散出玫瑰形的光暈，水晶裡站著一個披著頭髮的小女孩，她坐在屋內的沙發上幸福的微笑，燈光昏黃，而她身後站著一個雙手插兜的男孩，在背後默默看著她，輕聲不語。
在寂靜的夜晚，水晶球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如夢幻般絢麗。
程暮的眸子裡倒映著水晶球的光暈，她一時語凝。
江摯淺笑盈盈，他低聲道：“這個水晶球是我親手設計的，世界上獨此一件，希望你的未來不論有冇有我的參與，都能凜冬散儘，星河長明。”
“而若我有幸參與你的人生，我會永遠站在你身後一米的位置，你回頭一定能看見我。”
程暮看著水晶燈橙黃的光暈，聽著他的聲音，不禁鼻子一酸，心中頓時湧出一股說不出的柔軟，彷彿整個世界都變的溫暖起來。
恍若真的是凜冬散儘，春暖花開。
程暮眼眶盈著淚水，笑著看向江摯：“那就…給你個機會。”
江摯聞言嘴角微張，整個人瞬間頓住，他眼眶泛起濕意，身體也開始微微顫抖，他不敢相信的問道：
“我不是在做夢吧？”江摯掐了掐自己的手。
程暮眼眶裡流下眼淚，她笑著搖頭：“冇有，我說我們在一起吧。”
說出這話，程暮都難以置信這會是自己說出的話，江摯心跳如鼓，看著她的淚水，他激動的靠近，心疼的用手指擦去她眼角的眼淚，隨後將程暮緊緊擁入懷裡。
他修長的手指摩挲著她的後背，彎著身子，下顎輕輕抵在她的頸窩，他一再的收緊手臂，像是生怕她像一陣霧散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