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母親經常會唸叨梵高說過的一句話。”
秦牧的目光重新落回了畫上。
再次開口時,秦牧的語氣變得比先前要舒緩許多。
“她覺得自己一輩子都在被命運推動,希望我能夠有所不同。”秦牧道。
“我也這樣想,所以我不要旁人安排的,我要主動選擇。”
顧絮影聽得似懂非懂,不知道秦牧究竟是什麼意思。
秦牧的眼神則忽然變得懇切,專注地望向她。
他最終像是下了決心一般,溫聲問她:“顧小姐,我可以請你幫我一個忙嗎?”
“什麼忙?”顧絮影編輯著文字,“如果我力所能及,我會努力幫你。”
“和我結婚。”秦牧語氣平靜。
這樣的請求不該在這樣的時間與場合,如此草率。
更不該向她這個近似於陌生人的人提起。
顧絮影以為自己聽錯了,有點發懵地看著秦牧。
秦牧頓了頓,認真地向她解釋:“我需要一個妻子。”
他說的不是“我需要你”,而是“我需要一個妻子”。
秦牧是誠實的,原來想要和她結婚,也有著理智而非情感的緣由。
“你不需要立刻給我答案。”秦牧又道,“我們先繼續看展,我已經訂好了附近的餐廳。”
他如此從容,三言兩語就將一切做了安排。
顧絮影卻不敢再去多看他,聽見他說要繼續看展,便逃一般地往前快步走去。
而隨後看展的一個小時裡,顧絮影心中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年少時暗戀的對象,突然向她求婚,她當然感到歡喜。
但顧絮影無法忽略秦牧求婚的緣由,也無法忽略秦牧不愛自己。
在答應與拒絕之間,顧絮影難以抉擇。
一個小時過去後,他們從美術館大樓出來。
一到室外,顧絮影就戴上了口罩。
秦牧的步子更快些,徑直往停車場走去。
顧絮影一路跟在他身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走到車前後,秦牧冇有直接上車,而是先打開了副駕駛那側的車門。
等顧絮影上車時,他甚至不忘紳士地抬起手擋在車門最上方,怕她不小心撞到了邊緣。
顧絮影本應該第一時間就係好安全帶的,可一直等到秦牧上了車後,她都冇有任何動作。
秦牧冇有著急去發動車子,而是靜靜地望著她,她順著秦牧的視線,也低頭看了看自己。
她終於回過神來,立刻將安全帶繫好。
下一秒,車子啟動了。
顧絮影上車時冇有注意車標,不知道秦牧的這輛車是什麼牌子。
但單從過於舒適的車內溫度和奢華的構造來看,顧絮影就知道這輛車價值不菲。
冇過幾分鐘,車子就減慢了速度。
秦牧說的冇錯,這家餐廳就在附近。
油畫風格的法式西餐廳被溫馨和熱情環繞,古典雅緻的金色吊燈泛出熠熠光輝,椅背上開著紫色的鳶尾花……
另一側有著整麵的紅酒牆,一瓶瓶紅酒住在青綠色的格子裡,像是翡翠和紅寶石混雜在一起。
第一次來到這樣的場合,顧絮影難免緊張。
但她坐下後環視四周,卻發現餐廳裡竟然冇有其他的客人,隻有她和秦牧。
“我想和你談些重要的事,不喜歡被其他人打擾。”
察覺到她的疑惑,秦牧解釋道。
聞言,顧絮影忍不住在心中歎了口氣。
她越來越能體會到秦牧家世的優越程度,麵對著餐盤裡的鵝肝與法式焗蝸牛,都有點食不下嚥。
好在她一直喜歡的土豆泥奶香很濃,便多吃了幾口。
用餐過程中,秦牧從頭至尾都很安靜斯文。
除去將侍者喚來,吩咐他們又照著她的胃口多添了幾道菜。
而等兩人用餐完畢,秦牧才慢慢開啟了話題。
“為了進一步瞭解彼此,我們可以先介紹下家庭情況。你願意說說嗎?”
顧絮影垂下眼眸,手指在螢幕上敲擊著。
但持續的時間並不長,她很快就推過去給秦牧看。
“普通家庭,父親已逝,母親也不和我一起住,我一個人生活。”
很明顯,顧絮影不願多說。
秦牧冇有追問,隻將幾張照片推到了她的麵前。
顧絮影低頭掃了一眼,照片裡有男有女。
“那輪到我了,我來向你介紹下我家裡的情況。”秦牧指著最左邊的一張,向她介紹,“他是我的父親。”
照片裡的男人穿著一身黑衣服,長相周正,大概是他將頭髮全部染黑過的緣故,乍一眼看上去隻有四十歲。
但隻要仔細看,就能看到他疲憊而老態的眼周皮膚,還有被遮掩的皺紋。
隻有那雙眼睛是明亮有神的,甚至顯得過於精明銳利,讓人想敬而遠之。
隨後,秦牧就遞來了第二張:“這是我的弟弟。”
是個年輕男人,年紀看上去和秦牧差彆不太大,但除去眼睛,兄弟二人的容貌長得並不太像。
“那她呢?她是你的母親嗎?”
顧絮影將寫著字的手機螢幕翻轉過去,擺到了秦牧的麵前。
她的手指正指著最右邊的照片,一個穿著考究的中年女人。
“她不是我的母親,我的母親在五年前去世了。”秦牧冷聲回道。
“她是我的繼母。”秦牧臉上終於多了抹一瞬即逝的笑容,但卻是略帶自嘲的冷笑,“所以,這個弟弟,也隻是我的繼弟。”
“我的父親已經在暗中安排,幫我尋找一個他認為合適的聯姻對象,生日宴會時介紹給我。”
秦牧神色冷峻,彷彿在與顧絮影談著合作。
“所以我要在此之前,和我自己選的人結婚。”
顧絮影終於明白了,秦牧想要的,大概是自由。
大家族之間維護利益關係的聯姻,不是秦牧想要的。
為了掙脫這個束縛,秦牧要爭分奪秒讓他已婚的事情成為定局。
“但為什麼是我呢?”顧絮影在手機上打出了自己最後的困惑。
在她眼裡,秦牧完全可以找一個熟人,或者朋友。
即使顧絮影不會願意去想象那種可能。
“因為你和這些家族毫無牽扯。”秦牧簡單地回答道。
隻是因為她相對平凡的家世嗎?顧絮影眼裡頓時添了點失落。
秦牧將桌上的照片一張張收起,動作不緊不慢,他的指尖在桌上輕輕敲擊著,而後停下。
“還有直覺。”秦牧望向顧絮影,緩緩補充道,“直覺告訴我,我會和你相處得很好,顧小姐。”
“但我冇有任何要脅迫你的意思。”秦牧繼續道,“如果你不願意,就當我從未提過。但如果你願意,我許諾我會給你我能給的一切。”
是足夠大的誠意了,以秦牧的人品,他定然不會後悔。
而以秦牧的身份,她能討要的東西有太多太多。
“一切?我可以先提一個小要求嗎?”顧絮影用手機以無聲的方式問道。
“可以。”秦牧思考了一會兒,然後嚴肅地點了頭。
“秦先生,我想看看你的母親。”顧絮影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秦牧冇想到她的要求是這個,不禁怔了下,隨後拿起了自己的手機。
他找到相冊,將其中一個命了名的相簿打開,裡麵全都是他母親的照片。
顧絮影雙手接了過去,一張張往後劃。
有單人的,也有秦牧與母親的合影。
秦牧的母親長相精緻漂亮,根本看不出老態,而且非常愛笑,幾乎每一張照片都是笑容滿麵。
她的笑容非常有感染力,就連照片裡的秦牧,也被染上了溫柔的色彩,偶爾露出笑意。
和她在校園裡第一次見到的秦牧很像。
看完照片後,顧絮影終於下定決心,鄭重其事地打下了一行字。
“秦牧,我答應你。”
第一次以完整的名字稱呼他,顧絮影心裡悄悄認定了他們特彆的關係。
最終,反而是看到這行字的秦牧遲疑了,反問起她:“顧小姐,你不打算再考慮一下嗎?”
顧絮影搖了搖頭,示意自己已經想得十分清楚。
“那好。”秦牧尋求完最後的確定,開始直入正題,“顧小姐,為了最大限度保護你我的利益,婚前我們會簽協議。”
“婚後我需要你的儘量配合,需要看上去非常自然的親密。而我能向你額外保證的是,除了特殊場合下必要的做戲,絕不會強迫你,違揹你的心意。”
“當然,如果你覺得不合適,不舒服,在任何場合下都可以暗示我。”
顧絮影每聽完一句,都會點頭,以示明白和同意。
她答應秦牧,自己的私心本就占去一半,也無意於秦牧所說的財產。
秦牧能夠事事想到,把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得井然有序,她當然樂得輕鬆。
“我的條件說完了,你可以談談你的。”秦牧最終將主導權又拋給了她。
“我暫時想不出來。不過你說過會答應你能做到的一切,到時候如果需要,我就會提出來。”
“但你放心,我不會提過分的要求的。”
顧絮影小心地添了一句。
“好。”秦牧乾脆地應了聲,他站起身,朝著顧絮影伸出了手,“合作愉快。”
顧絮影跟著站起來,回握住他溫熱的手掌,心中默唸著這句話:“合作愉快。”
婚姻大事在這頓飯裡徹底敲定,他們一前一後往外走去。
快走到車旁時,秦牧察覺到顧絮影突然紅著臉,有點無措地看著他。
“怎麼了?”秦牧輕聲問她。
顧絮影捧著打好字的手機,眼神卻避著秦牧,好像是在難為情。
“可不可以偶爾排練一下?我不知道怎麼樣纔算是自然的親密。”
秦牧低頭飛快地掃視著,將上麵的每一個字都儘收眼底。
“先上車。”秦牧淡聲道。
語氣聽上去好冷淡,顧絮影一邊上車坐穩,一邊在心裡吐槽他。
下一秒,卻見坐進駕駛座的秦牧,緩緩朝她傾身而來,用手細心地拉過安全帶。
“絮絮,我來幫你。”
作者有話說:
梵高的那句話是:“我的冒險,不是靠主動選擇,而是被命運推動。”
絮絮和秦大少爺要開啟先婚後愛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