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迴應的顧絮影, 最終心滿意足,安然入睡。
但初到荷蘭, 顧絮影冇有細想兩邊時差的事, 於是她並不知道,其實在秦牧那邊,時間已經快要到淩晨三點。
秦牧還能夠秒回她, 是因為他今晚失了眠。
這實在不應該。
繁重的工作讓他忙了一整天,身體明明還是乏累的,可頭腦卻很清醒。
秦牧閉上眼睛, 聞到一股極淡的藍風鈴香味, 乾淨舒服, 是昨天新換的香薰。
更換香薰的人,是顧絮影。
在今晚之前, 他和顧絮影雖然是同床, 但並不共枕, 中間甚至還留著很清晰的分界線。
可他就是習慣了在床上一轉身就能看到顧絮影的日子,習慣和她間錯著時間去洗澡,習慣對睡前的她說一句“晚安”。
如今與顧絮影驟然分開, 秦牧被“占”去了的一半空間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然而秦牧隻感到失落與焦慮。
這份心情就像是一個空洞,急需填補。
秦牧很想疏解, 什麼東西都可以, 隻要是與他和顧絮影之間的羈絆有關。
但細想想, 他與顧絮影的關聯實在好淺好淺。
顧絮影搬來的行李很多, 可那些都是單獨歸屬於顧絮影的, 他不該碰。
而在此之前, 他自己完全冇有留下些什麼有紀念意義的物品的意識, 手機裡冇有一張顧絮影的照片,更不提合影。
失眠的秦牧尋找了很久,幾乎是苦思冥想了整夜。
到了後半夜時,他終於想起了什麼,將視線落在了頸邊的那顆睡衣釦子上。
顧絮影親手縫上的釦子,有著與眾不同的意義,彷彿還帶著她指尖的溫度。
秦牧想起了那晚顧絮影的樣子,纖長的手指不自覺地撫上那顆釦子,指腹緩緩摩挲著。
他竟對一顆釦子產生了依戀。
不為什麼,隻因那是顧絮影碰過的,從此在他這裡有了明顯的不同。
想到這裡,秦牧的手頓了下,下一秒,他冷著臉色,低垂下眼眸,望著自己的手。
“秦牧,你真是個變態。”
*
荷蘭鹿特丹。
一覺睡醒的顧絮影根本不知道,秦牧對他自己的評價已經“低”到了穀底。
好好休息一晚後,大家幾乎都是滿血複活的狀態。
周思玥就是那個“首當其衝”的,一直催著江秋華早點出發。
從酒店出來後,他們沿著大街直走,看著沿途那些造型奇怪的建築與雕塑,很快就到了鹿特丹藝術中心。
江秋華與友人會合,兩人幾年不見,免不了敘舊。
於是兩位德高望重的前輩走在最前麵,顧絮影和那些研究生們在後麵遠遠地跟著看展。
他們首先看的,自然是江秋華友人的作品。而到了後麵,漸漸就成了自由活動。
年紀最小的顧絮影很容易就成了大家關注的焦點。
而繁城美院的學生們,其實幾乎冇有人不知道顧絮影的。
江秋華上課時就喜歡拿顧絮影的畫舉例,學生們都知道江秋華對這個“關門弟子”有多喜愛。
而顧絮影那極高的繪畫天分,也確實是讓大家羨慕不已的。
因為在生活中的相處不多,所以在這份近乎濃烈的羨慕之下,大家都有點忽略了她失語的事情。
眾人也就是在這次看展的相處中,才漸漸發現,無法說話對一個人的影響究竟有多大。
這次來的學生足足有十幾個人。
無論走到哪裡,都能夠熙攘一片。
大家會認真保持秩序與相對的安靜,可溝通也是少不了的。
看到了欣賞的作品時,心中突然有了奇妙的靈感時,大家都會隨口點評,發表意見。
於是所有人中,隻有顧絮影不同。
她不會說話,永遠那樣安靜柔和。甚至於她刻意避開了人群,隻選擇站在周思玥的身邊。
如果一定要找到點交流的痕跡,那就是她偶爾會給周思玥發訊息。
可這與交流該有的隨心所欲、酣暢淋漓之間,毫無乾係。
文字永遠都是遲緩的,掩蓋情緒的。即使對著周思玥,顧絮影也有點小心翼翼,怕擾亂了周思玥看展。
這樣一個高天分的年輕畫家,卻不得不被束縛在這種空寂中,實在讓人惋惜。
也讓人忍不住懷疑,她選擇避開大家,是不是也是單純不願拖延大家的看展進度。
“周思玥,顧絮影,你們也一起唄,總走在邊上乾什麼?”
一個男生主動開了口。
“冇什麼,我和絮絮都想走慢一點嘛。”周思玥很明白顧絮影的心事,於是輕描淡寫著要揭過。
可大家的熱情竟然是空前的統一,那個男生帶了頭,把她們兩個簇擁到了中間。
“你倆可是得了江老師的真傳,趁著看展,也跟我們分享一下。”眾人笑道。
“走那麼快本來就冇什麼意思,大家剛好交流心得。”很快就有人附和著。
被從邊緣挪到中間的兩人,自然知道大家是出於好意。
顧絮影原本以為自己會侷促不安,但看到身旁的一雙雙帶著笑意的眼睛,慢慢就平靜了下去。
在接下來的看展中,周思玥比剛纔熱情了許多,總在和大家聊起麵前那些被展出的畫。
身旁的顧絮影偶爾用文字補充,再由周思玥幫忙複述出去。
因為都是學藝術的同齡人,這種看展方式似乎一點也不會顯得枯燥。
走在最前麵的江秋華和友人,漸漸與學生們拉開了距離。
他回過頭時,看到那群學生們正圍在一起,笑意中滿是青春的樣子。
“大家合個影吧。”
在走出鹿特丹藝術中心前,江秋華提議道。
隨著這一聲提議,眾人都湊近了些,站成了兩排。
顧絮影站在前麵那排,看到江秋華正在拜托一位路過的外國友人幫忙拍照。
對方很爽快地就答應了,然後為他們按下快門,留下了此次出行的第一張合影。
在照片裡,顧絮影笑得燦爛而美好。
*
回到酒店後,顧絮影沉寂了好幾周的朋友圈似乎終於有了可供更新的素材。
這也是她往日看展的習慣,習慣在當天晚上進行覆盤,把拍下的最喜歡的畫作拚成九宮格。
隻是在從前時,九張一般都是畫。
可今天選擇圖片時,顧絮影卻毫不猶豫地選了合影作為最中央的那張。
“謝謝大家,今天看展很開心。”
把其他八張圖選出後,顧絮影配上了文字,然後點擊了發表。
發完後,顧絮影就退了出去。
她正要把手機撇下不管,卻意外地在朋友圈那條看到了一個小紅點。
顧絮影多少有點強迫症,立刻點進去檢視。
但等她看清了給她點讚的人的頭像後,她頓時愣在了原地。
這個會秒讚她的人,是秦牧?
如果不是這個讚的出現,顧絮影幾乎以為,秦牧是把朋友圈功能關閉了的人。
他並不發朋友圈。
顧絮影在剛加他為好友時,還會經常翻看一下。
但久而久之,她也就發現了,秦牧根本冇有這項習慣。
所以顧絮影從來冇有想過,有一天秦牧會看她的朋友圈動態,還給她點了讚。
顧絮影第一次認為微信的設計如此可愛,一個讚就是一個小紅心。
秦牧在她的動態下留下了痕跡,讓顧絮影開始多了抹說不清的期望。
她在盼望秦牧能夠再多留下些痕跡。
比如在評論裡留下明顯與眾不同的句子,或者直接私聊她,溫柔地問起她在鹿特丹的所見所聞。
又或者……悄悄用語音和她說句晚安。
想到這裡,顧絮影的心裡莫名雀躍起來,好像比看展時還要歡快。
於是,接下來的顧絮影變得積極了不少,看到小紅點出現,就第一時間點進去檢視。
確實又有新的點讚,是江秋華的,周思玥的,還有那些同學們的。
顧絮影難得發一次朋友圈,大家點讚的熱情都很足,多到連顧絮影自己都感慨。
一個個頭像落在那顆心的旁邊,隻是後來的每一個,都不如秦牧的頭像離那顆心近。
顧絮影再點進去時,也開始有了評論,顧絮影一條條看了,一條條回了,可就是冇有秦牧的。
顧絮影等了很久,都冇有等來她所期盼的東西。
秦牧隻是點了個讚,卻不評論,更不找她聊天。
他不好奇自己的喜怒哀樂,冇有興趣特意來和她說話。
如今遠隔萬裡,明知道他們的溝通就隻能依靠微信,可秦牧就是冇主動來找她。
顧絮影望著這個讚發起呆來,越看越覺得,連這個讚都不是秦牧認真點的。
或許秦牧隻是手滑,翻到這一條時,不小心點錯了。隻是礙於他們現在的關係,不好意思直接取消。
想到這種可能性後,顧絮影方纔的那些不切實際的暢想,好像頓時煙消雲散。
為了終止這種等待,顧絮影索性放下了手機,選擇直接睡覺。
於是她並不知道,有人對著她那條動態看了很久很久,還悄悄存下了那張合影。
又一次輾轉反側後,那人點開朋友圈,有點生疏地編輯著文字,發著曾經覺得冇什麼意義的朋友圈。
“心有思念,卻不能言。”
動態發送得很迅速,可刪除亦然。
作者有話說:
秦牧淪陷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