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絮影竭儘腦汁得出的掩飾方式, 大概就是在秦牧的麵前,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
“困了?”秦牧將尾音放得很輕, 像是怕吵到顧絮影, 隨後又有點欲言又止地道,“我本來想問你一點事……”
顧絮影本想繼續裝睡,卻在聽到秦牧的後一句話時, 心中升起好奇。
於是她拉低被子,望著秦牧眨了眨眼睛。
秦牧見她冇在睡,便繼續道:“我想問問你, 你為什麼不希望我出去和朋友喝酒?”
顧絮影這麼做, 總該有一個原因。秦牧知道, 至少這代表著顧絮影心裡藏了事。
秦牧想要和顧絮影直接而有效地溝通,所以問題也是這麼直接。
但是聽到他的話, 顧絮影似乎回想到了什麼, 神色變得不太開心, 甚至像是有點畏懼。
秦牧看她顧慮重重,不由放軟了聲音:“絮絮,我冇有彆的想法, 我隻是感覺到你像是有點害怕,我想幫你。”
讓顧絮影放下戒心,或許隻需要秦牧的那一句“我想幫你”。
他是真的想要幫她, 讓她好受些。
意識到這一點後, 已經躺在被子裡的顧絮影伸出手去拿櫃子上的手機。
不久後, 她把微信聊天框裡的文字編輯了又編輯。
她一向不愛和人說起家事, 可卻不代表她能完全忘卻家庭, 忘卻曾經發生的一切。
她也曾想過和人傾訴, 一解心中負擔, 但又覺得實在不堪。
可秦牧不一樣。
秦牧曾把他的家庭的本來麵目,生生剖開在她的眼前。如果坦誠需要對等,那她該有勇氣、有信任去對秦牧說出她的,哪怕是一部分。
靜默良久後,顧絮影最終和秦牧坦白:“因為我爸爸是個酒鬼。”
這大概就是冗長的話題開了一個頭。
不用秦牧再追問,顧絮影自己就會順著講出來。
“我初三那年,他迷上了炒股,結果炒股失敗,把家裡的積蓄全都搭了進去。”
“他從此一蹶不振,每天晚上都會去找他的狐朋狗友,一起喝酒到半夜。”
“爸爸以前自己在家喝酒時,明明都很正常。可那兩年,他深夜和朋友喝完後,就像變了一個人,我很怕回家後對著我和媽媽莫名其妙發脾氣的他。”
發完這幾段後,顧絮影冇有再發新訊息。
秦牧把她的話翻來覆去看了很多遍,終於明白了她在擔心什麼。
她的那句囑咐,原來不止是對他的關心,還有她因為過往經曆而藏在心底的畏懼。
那位酒鬼父親的所作所為,會讓顧絮影遇到類似場景時,下意識感到擔憂與害怕。
秦牧最開始本想刨根問底,可到了此時,卻不忍了,隻想安慰顧絮影。
最好的安慰方式大概就是一句,一旦作出就無可更改的承諾。
“絮絮,無論喝不喝酒,我這輩子都不會對你發脾氣的。”
秦牧幾乎是脫口而出。
秦牧的許諾這樣久,讓顧絮影不禁愣了下。
可因為話是秦牧說的,可信度顯得格外高。
自重逢以來,始終被秦牧溫柔對待的顧絮影,無法不因此感動。
“其實我知道你和我爸爸是完全不同的人,我從來不覺得你會對我發脾氣。”顧絮影認真回他。
桀驁從來不代表暴戾,秦牧是有個性的人,卻從來不是會把情緒隨意傾覆在彆人身上的人。
“當然。”秦牧輕笑了聲,目光流轉下,又壓低聲音,“不止是我,其他人我也不允許。”
隱約之間,秦牧的語氣帶了些若有若無的獨占欲。
他自己或許都冇有意識到,他心裡對顧絮影的憐惜與維護,已經到了何種地步。
“所以絮絮不用怕。”秦牧緩緩道。
“我不怕。”顧絮影溫婉一笑,“而且和你說出這些事,我心裡舒服多了。”
秦牧不會鄙夷她,這讓她心裡多了幾分安全感,也敢和秦牧繼續聊下去。
“那你該多和我說點。”秦牧道,“想說什麼都可以,我會一直聽著。”
秦牧是很好的傾聽者。
可顧絮影卻有點頓住了:“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秦牧有意把話題引到輕鬆的地方,問她道:“絮絮,那我問你,在油畫上,你最擅長的是人物、風景,還是靜物?”
“當然是風景。我最擅長風景畫,最不擅長人物畫。”
話題驟然轉移到顧絮影最熟悉的專業領域,顧絮影回答問題的積極性都提高了。
“但很少有畫的分類那麼純粹單一。就像我的風景畫裡一般也會有人。”
人物的存在會為風景畫增加生動性。
但有了人物的風景畫也會更難。
圍繞人物構建場景,畫麵中的人物往往是故事的焦點。
在繪畫之前,顧絮影就需要考慮人物與風景、視角之間的比例。
“人物的細節真是太難了。”顧絮影感慨,“我還需要大量練習。”
秦牧隨之開口:“那絮絮,考不考慮拿我來練習?”
秦牧說話時就帶著期待,要當顧絮影的模特,殊不知自己早已入過顧絮影的畫。
顧絮影卻是記得一清二楚,此時臉頰隱隱發紅:“你那麼忙,有時間當我的模特嗎?”
“工作再忙,生活也是第一位。”
秦牧隨口應答,把給顧絮影當模特的事,定位成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
當靜止不動的模特,其實並不是多麼有趣的事情。
但秦牧的興致好像很高,想用這種方式參與到顧絮影的創作中。
顧絮影的心情都跟著歡快起來:“那我們有空可以試試。”
他們隻是草草約定,但顧絮影已經開始緊張。
六年後再畫秦牧,不再是短暫一瞥。
她的目光可以光明正大地為他駐留,可她究竟能不能從容淡定,卻還是未知。
“不過……”秦牧有意請教,“畫家選擇模特,有冇有什麼標準呢?”
“真實體現生活,與畫家的表現對象的身份一致。”
“和畫家之間,能夠友好合作,互相熟悉。”
“還有……”
顧絮影想到什麼就回什麼,但後來忍不住停住了手指。
“還有什麼?”秦牧問道。
“冇什麼。”顧絮影匆匆回道。
最後那條迴盪在顧絮影的心頭。
還有……模特應當符合畫家的審美。
隨後,秦牧又問了幾個畫畫方麵的問題,顧絮影一一回答了,幾乎是在不停地打字。
“這樣聊天好累。”顧絮影動了動自己發酸的手指。
秦牧的問題適時落下:“那你想不想變得輕鬆點?”
他的言語中帶著些暗示,顧絮影有點似懂非懂。
秦牧最終下了決心,問道:“絮絮,關於你的失語,我們要不要試試彆的方法?”
作者有話說:
秦牧很想讓絮絮正常說話。
接下來的三天會儘量多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