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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鈴這回冇有回到方南公寓住。我和季小南商量了半天,最後由馬局出麵找到市安全域性下麵的工作點把蘇鈴安置了。工作點在順義農村,是一座普通的農家院,裡麵設施齊全甚至可以說很舒適。季小南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喊:“我要調到安全域性。”\\n\\n我冷冷地說:“你調到哪兒那是你的自由,你可以靠你老爸發揮這種自由,但是,在你冇有調走之前,你要為蘇鈴出走的事寫出深刻的檢查。”季小南沮喪地站了起來往門外走。\\n\\n我問她去哪兒。\\n\\n她回頭說:“能去哪兒,回屋寫檢查去。”\\n\\n我說:“等等,現在是工作時間,寫檢查要利用業餘時間。”\\n\\n“寧隊,你這是刁難。”\\n\\n“隨你理解,但這是命令。如果你覺得難以服從,你可以提出調走。”\\n\\n“那我要求調走。”\\n\\n“即使同意你調走,但鑒於知道案情,你必須住在這裡到此案完結。”這時,門開了,索陽走進來了。季小南委屈地喊:“索大隊。”\\n\\n索陽說:“一會兒吃完中午飯,我們談一下案子。”\\n\\n我說:“明白。”\\n\\n季小南說:“索大隊,我覺得寧隊故意整人。”\\n\\n索陽說:“這是你們的事,我不能打隔山炮,季小南,你也要服從領導,不要越級。”\\n\\n季小南臉色陰沉掃了我一眼,我裝冇看見。\\n\\n這裡的飯菜很可口,我吃得很香,一大盤素燒茄子我就著米飯吃了一大半。我打著飽嗝兒抬起頭看他們,都好像無精打采的。索陽隻是喝湯,季小南用筷子一粒一粒夾米飯吃,蘇鈴索性坐在那裡看著飯菜發呆。\\n\\n“你們怎麼了?吃飯呀。”\\n\\n蘇鈴站起來說:“我不想吃,我回屋去了。”\\n\\n季小南也說:“我吃好了,我也回屋去了。”\\n\\n她們走了。我說:“毛病,這麼好的飯都不吃。”索陽說:“寧五原,我看是你有毛病了。”\\n\\n“我?我能有什麼毛病?她們都是被慣壞了。”\\n\\n索陽慢慢地站了起來,我發現他額頭上在冒著汗。喝一碗湯不至於吧,是不是他的病?我扶住他的手臂說:“師傅,是不是病……”索陽打斷我的話:“五原,我再三和你說,我冇有病,我說有病是為了工作,是為了迷惑犯罪分子。你要是再跟我提病,我可和你真急。”\\n\\n我無奈地點點頭說:“那你先休息一會兒,兩點鐘我們開會,好嗎?”索陽說行,便有點兒步履蹣跚地走了。我望著他的背影,心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為什麼當個警察總是要承受很多職業外的痛苦?就拿索陽說吧,他完全可以不這樣做——裝病,裝被懷疑……這一切僅僅是為了辦一個案子!這世界上每天要發生多少案子呀,劫持、搶劫、凶殺、強姦……我們又是重案組,每時每刻都在接觸這些東西,如果不是受過專業訓練並有比較堅強的心理準備,普通人就是看看那些材料就會被嚇得魂飛膽破,更不要說每天到比材料更恐怖的發案現場了。十年了,我已經記不住去過多少發案現場了,最初的恐懼變成了現在的痛心疾首。看到受害人慘痛的樣子,我充滿了同情,我發誓要抓住那些犯罪分子,但是每當我抓住了那些犯罪分子(現在叫犯罪嫌疑人),瞭解了他們犯罪的動機後,我突然產生了另外一種想法:是誰讓他們犯罪的?所有的人都不是天生的犯罪分子,所有的犯罪都有極為深刻的社會背景,孤立來看一個案子是永遠破不了案的,隻有依托社會的發展過程才能梳理清楚整個案件的脈絡……這麼一想,我覺得索陽所付出的一切,又是我們職業刑事警察應當做的一切,儘管我們花費一生一世剷除罪惡,可能罪惡還是存在,但我們還是要義無反顧地去做,否則,社會發展的食物鏈就要被破壞,就會產生無窮無儘的惡果。想一下,這世界突然冇有了警察,這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我這樣想著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發現手機扔在床上,打開一看,有五個未接電話,都是張雅芝的……\\n\\n寧五原不接張雅芝的電話令她很不舒服。她在屋子裡走來走去,抓到什麼東西就砸什麼東西,把屋子弄得狼狽不堪。喬颯推門進來見此情景,站在門口遲疑。張雅芝看見他哈哈地笑了:“進來呀。”喬颯顫顫巍巍邁了一步……張雅芝繼續笑道:“喬颯,瞧你這副德性,也算個男人!”\\n\\n喬颯也笑了說:“我從來冇有把你當女人。”\\n\\n張雅芝收起笑容說:“你這話是什麼意思?”\\n\\n喬颯說:“我隻把你當我的老闆或者上帝,對我來說,能讓我掙錢的人就是老闆也是上帝,我不管他是男人還是女人,我都會按照他提的要求儘善儘美地完成。”\\n\\n“說得好。”張雅芝鼓起掌來,掌聲在空曠的房間裡引起迴響。張雅芝說:“喬颯,你說得很好,我問你一個問題行嗎,私人的……”\\n\\n“請問。”\\n\\n“你覺得有多少錢你就知足了?”\\n\\n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喬颯搔了搔頭皮,英俊的臉上浮起不可捉摸的神情,他在揣測張雅芝為什麼這樣問他。不過最後他是這樣說的,他說:“人是無法滿足的,人對於金錢的追求是無止境的,很難說有多少錢能讓一個人滿足。人越有錢對錢的追求就越瘋狂,就像進入了反螺旋,除非有著非常堅毅的自控能力才能從中自拔,否則,會毀滅的。”喬颯不說了,他這時才發現張雅芝穿了一件半透明的睡衣,而睡衣裡麵什麼也冇有穿,高聳的**和三角區朦朧的黑色都不禁讓喬颯在這瞬間感到口乾舌燥……\\n\\n張雅芝說:“你還冇說完呢……”\\n\\n喬颯說:“我已經說完了。”\\n\\n這時張雅芝的電話響了,她飛身撲到沙發上拿起電話說:“五原哥嗎……”電話那邊是個女人:“張小姐,我是麗人美容院的……”張雅芝罵道:“見你個大頭鬼吧。”她把電話扔到沙發上,咬著嘴唇好一會兒又轉身對喬颯說:“你繼續說……”\\n\\n喬颯說:“我剛纔說過,我說完了。”\\n\\n張雅芝說:“你還冇有告訴我,有多少錢你就滿足了?”\\n\\n“我不知道。”喬颯說,“你這裡有水喝嗎?”\\n\\n“冰箱裡有飲料……”喬颯不等張雅芝說完,就走進廚房從冰箱裡取出一瓶依雲礦泉水打開就咕咕地喝得一乾二淨,他抹抹嘴角的水跡走回客廳說,“張總,我能向你報告一下最近的情況嗎?”\\n\\n張雅芝擺擺手說:“我要你說一個準確的數字。”\\n\\n“什麼數字?”\\n\\n“能讓你滿足的錢的數字。”\\n\\n喬颯愣了一下,他明白張雅芝還在說剛纔的話題,他索性說:“按現在你給我的工作報酬,我已經很知足了。”\\n\\n張雅芝長歎一口氣說:“你剛纔還說對錢的追求無止境呢,這麼會兒就知足了?口是心非。”\\n\\n喬颯說:“連我自己也搞不清楚,誰又能知道我的真正的需求呢?隻能是摸著石頭過河走一步看一步。”張雅芝走近喬颯,近得彼此都能感到彼此呼吸的氣味。張雅芝說:“如果把我和我的錢都給你,你能徹底知足嗎?”喬颯聽了之後開始緊張,他有點兒結巴地說:“你是拿我開心吧?”話雖這麼說,但他的眼睛開始充血……張雅芝把手放在喬颯的肩膀上正要開口,她扔在沙發上的電話再一次響了……\\n\\n張雅芝拿起電話問:“誰?”\\n\\n我說:“連我都聽不出來了嗎?”\\n\\n“是五原哥。”張雅芝的聲音興奮也摻雜了埋怨,“怎麼纔回電話,我都快把電話打爆了。”\\n\\n“我在開會,才結束,有事?”\\n\\n“當然有事,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事,我今天必須見到你。”\\n\\n“非今天不可?有這麼重要的事?”\\n\\n“對,可以這麼說。下午三點,在國貿的星巴克好嗎?”\\n\\n我說就這樣。剛放下電話,季小南推門進來。我說:“怎麼不敲門就進來,這是獨身男人的宿舍。”\\n\\n“我聽見你在打電話才進來,我想你不睡覺的。”季小南說著坐在沙發上說,“我剛纔看見索陽大隊長臉色不太好……”\\n\\n我說我知道。\\n\\n“你能不能聽我說完。”我說你說吧。她說:“我的屋子與索大隊的屋子是隔壁,剛纔我聽見索大隊在屋裡哼哼,好像很痛苦。”\\n\\n我一拍桌子:“你為什麼不早說?”\\n\\n“我不就是馬上過來說了嗎!”\\n\\n我說:“走呀,看看去。”我和季小南來到索陽的房間,索陽果真犯病了,他體溫很高,也顯得很痛苦。儘管他要求開完會再說,但我還是不由分說抱起他就走,他冇有掙紮,一任我抱著。我抱著他走到車前,才覺得他輕得像一片樹葉……偌大的漢子,竟瘦成這樣,這是我萬萬冇有想到的。\\n\\n申雪來到醫院的時候,索陽已經睡著了。申雪冇有進病房,我和她來到了醫院的小花園。申雪坐在長椅上一言不發暗自垂淚,我掏出包紙巾遞給她說:“師孃……”\\n\\n申雪冇有接紙巾,卻用手背擦擦眼睛說:“五原,你不用勸我,我什麼都明白,我隻是難受。真的,就是難受……”申雪是小學教師,提前退了休,她和索陽冇有孩子,對我,就像母親一樣。現在,我看著她像個孤立無援的孩子在哭泣,不由得伸出手臂環繞住她的肩膀說:“師孃,五原會很好地照顧好師傅的,也會照顧好您的……”申雪靠在我的懷裡,終於哭出聲來……她瘦小的身子輕輕地抖著……我的心也抖著……人這輩子就像顫抖著的心,終於有一天不抖了,生命也就完結了,除了你的親人,幾十年以後,誰又會記得你曾經為一種信念在抖動著的心呢?\\n\\n我安排季小南陪申雪守護索陽,囑咐季小南一旦索陽醒來馬上給我打電話。\\n\\n三點過十分我走進星巴克咖啡館。張雅芝說:“五原哥,我原來一直認為好男人是不會遲到的。”她替我要了一杯卡布奇諾。\\n\\n我冇有動這杯卡布奇諾而是對她說:“你有什麼事快說,我隻有半個小時。我師傅剛住院。”\\n\\n張雅芝說:“這麼點兒時間可說不清楚。”\\n\\n我站起來:“雅芝,你到底要說什麼事?”\\n\\n張雅芝說:“我就簡單地說,五原哥,我知道誰是你的親生父母。”\\n\\n“你開什麼國際玩笑。”我拍了一下張雅芝的頭說,“你不好好上學,整天瞎琢磨什麼……”\\n\\n“是真的,要是假的,我不是我媽生的。”張雅芝漲紅的臉呈現出少有的真誠,以至於我開始相信她不是在搞惡作劇或是做一些彆的什麼讓我注意她。自從張寶林那個意思明確的電話後,我發現在心理上反倒對張雅芝淡漠了,要相信我們是真正的兄妹。這是什麼樣的心理驅使連我都不明白了。說出來誰都不相信,就連我自己都臊得慌,我,一個三十一歲的男人居然冇有和任何女人有過性體驗,甚至連**,這種一般年少男人都有的行為我也冇有,不能說我冇有過沖動,至少見到季小南時我能感到我的欣喜和衝動,可表現出來的卻是相反,總是冷言相對。那段日子裡我自己也很苦惱甚至悄悄地去谘詢心理醫生,醫生知道我是一名刑事警察後就告訴我可能是我的職業造成的後果,建議我改變職業。除了刑警我還能乾什麼呢?現在想起來,我覺得是不是我的身世在潛移默化地起著作用:我懼怕婚姻以及婚姻的前奏——戀愛。此時,當張雅芝提出我生身父母的事情,我埋藏多年的好奇心萌動了。許多年來,我一直壓抑著好奇心的萌動,我怕傷害我的爸爸父親爹及他們的女人。雖然他們或多或少地隱隱約約地想告訴我事情的原委,可見他們猶猶豫豫的樣子,我一直沉默無語,其實,我心裡還有另一層希望,我希望我的生身父母會來找我,那樣,至少說明他們還是想著我惦記著我……三十一年了,他們杳無音信,這對我無論如何都是一個傷害。但我還在企盼……於是我坐下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對張雅芝說:“我隻有三十分鐘。”\\n\\n張雅芝說:“我知道。”\\n\\n張雅芝給我講了一個近似於天方夜譚的故事,讓你不得不信又不願意相信……她說:“你不是見過那個和我在一塊兒的男的嗎?你甭這樣看著我。他不是我的男朋友,至少現在不是。他叫喬颯,是個私人偵探,是我花錢雇的私人偵探。”\\n\\n“你雇他乾什麼?這些人一般都是花架子。”我說。\\n\\n“本來是想調查你……”\\n\\n“調查我?”\\n\\n“對,我一直不理解你為什麼對我一直是外熱內冷,我知道你不是我爸爸親生的,我相信你也知道。我不明白的是,麵對這樣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孩子,傻子都會有表示的,而你卻無動於衷。我想,你肯定有女孩兒,我就請喬颯來調查,結果一無所獲。就在這時,我無意之中發現了我爸爸的一些秘密,這引起了我的興趣,我就讓喬颯繼續調查……”\\n\\n“有結果嗎?”我問她。\\n\\n“我不是給你看過張寶林、李八一、蘇明遠寫給你親媽的那封信嗎……”\\n\\n我點點頭說:“看過,我後來想是不是你雅芝編的故事。”\\n\\n“你這樣想也無可厚非,但是,喬颯托人把這封信送到公安部的物證鑒定中心做了鑒定,證明這封信是真的。五原哥,是真的。”\\n\\n“那又能怎麼樣呢?就算這封信是真的,畢竟是他們年輕時代的一種見證,憑這麼一封信就能找到我的親生父母嗎?”\\n\\n張雅芝說:“五原哥,虧你還是個刑事警察,如果這是一個案子,就憑這封信,你能不能辦?”\\n\\n“當然能辦。”我又喝了一口咖啡說,“已經過了十分鐘了。”\\n\\n“不是還有二十分鐘嗎?五原哥,你回答,你怎麼辦?”\\n\\n“我怎麼辦?”我看了一眼坐在對麵的張雅芝,她專注地看著我,那樣子充滿希冀和渴望……我一時也不知道我應該怎麼辦,我一腦子都是索陽的影子,也不知道他醒來冇有。\\n\\n“你說話呀。”張雅芝用手拍了我一下。我激靈了一下說:“我當然有辦法,但我很想聽聽你怎麼辦。”\\n\\n“考我?”張雅芝微笑著打了一個哈欠,“想聽嗎?”我點點頭。她看看手錶說,“又過了五分鐘。”\\n\\n我說:“不是還有十五分鐘嗎?”\\n\\n“這可是你說的。”她把手錶摘下來放在桌子上說,“我看著表說。首先,要看你願不願意找你的親生父母。五原哥,說實話,你願不願意找到你親生父母?”\\n\\n“我也不知道……”我說的是心裡話。\\n\\n“就算你願意,我們長話短說。在那封信裡,他們都信誓旦旦說一定要找到那個侮辱你母親的男人。現在,三十年過去了,他們到底找冇找到這個男人呢……”張雅芝不說了,她又看著我。\\n\\n“你看我乾什麼,繼續說呀……”我催促她。\\n\\n張雅芝說:“我等你這句話呢……好,我繼續說。”她說著又打了一個哈欠,神情有些怪怪的。\\n\\n“你困了?”\\n\\n“冇事兒,昨天睡晚了。我繼續說。我讓喬颯去調查你的爸爸父親爹在這三十年裡到底找冇找到那個男人!五原哥,你猜找到冇有?”張雅芝又一連打了幾個哈欠。\\n\\n“你這叫哈欠連天。”我伸手捏住她的鼻子說,“我聽老人們說一捏鼻子就不打哈欠了。”\\n\\n“還真靈,不打了。五原哥,你還冇有猜到底找冇找到那個男人。”\\n\\n我說:“我不猜。雅芝,現在時間到了。我該走了。”\\n\\n張雅芝說:“等等,我告訴你,你的爸爸父親爹都找到那個男人了。”\\n\\n“真的。”我站了起來,“那男人是誰?”我抓住張雅芝的手。\\n\\n“五原哥,你抓疼我了。”張雅芝喊。\\n\\n我鬆開她說:“那男人是誰?”\\n\\n她搖搖頭說:“我也不知道……我正在調查。但有一點確信無疑,你的三位老爸都找到了他……”說到這裡,她又打了一個哈欠,連眼淚都流了出來……\\n\\n“你怎麼啦?”我問她。\\n\\n張雅芝說:“等我一下,我去趟衛生間。”說著拎著手袋匆匆忙忙就往衛生間跑,她那副樣子讓我隱隱不安……這工夫,季小南的電話來了,說索陽醒了過來,還說馬局也來了。張雅芝還在衛生間,正當我等不及了就告訴一位服務生請他轉告張雅芝我先走了的時候,一位女服務生跑了過來焦急地說:“先生,您姓寧吧……”\\n\\n我點點頭。\\n\\n女服務生說:“衛生間裡有一位姓張的小姐剛纔昏倒了,我們救了半天才醒來,她讓我找您。”\\n\\n“她人呢?”\\n\\n“在我們經理的辦公室。”\\n\\n我隨女服務生來到經理的辦公室,推門進去,就看見了麵色蒼白的張雅芝靠在沙發上喝著水。見到我,她勉強一笑說:“冇事兒,五原哥,嚇了你一跳吧。我可能有點兒低血糖。”隨著她漸漸恢複正常的臉色,我的隱隱不安不但冇有平靜,相反,我有點兒憂心忡忡,按照我對低血糖發作的理解,這種症狀來得快,去得也快,但絕不應該無休止地打哈欠。她會不會沾了毒品?但這念頭一閃而過,我寧願相信她說的是實話。\\n\\n我說:“既然是這樣,我也就放心了。雅芝,我還有事,我先走了。”\\n\\n女經理對我說:“寧大哥,你放心吧,雅芝這裡我來照顧。”\\n\\n“你們認識?”\\n\\n“當然,”女經理笑道,“不但認識,雅芝還是這店的老闆呢。這是我的名片,請寧大哥常來照顧生意。”\\n\\n“謝紅……好,謝經理,我會常來的。雅芝,我走了。”張雅芝衝我揮揮手算是告彆,但在我走出屋門時,她卻說:“五原哥……”我站住轉回身看她。“五原哥,”她站起來走近我說,“五原哥,有好多事情我都不願相信,但這些發生過的事情,你又如何不去相信呢?五原哥,”她這時說話的聲音很小,簡直像蚊子在唱歌,“相信我,五原哥,這個世界上唯一愛你的人就是我……”我扶她坐回沙發上說:“現在什麼都不要說了,你有病,要好好休息……”\\n\\n“我冇病!”張雅芝突然大喊,聲音嘶啞尖刺,把所有的人都嚇了一跳。我按住她的雙肩說:“雅芝,你怎麼了?”她緊閉著眼睛,頭使勁地搖晃著,同時淚水四濺。我說:“雅芝,你安靜些……安靜些……啊……”聽了我的話之後,她頭不搖晃了,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了我好一會兒,撕心裂肺地說:“五原哥,我好害怕呀……”\\n\\n她的頭靠在我的懷裡,我握著她的手,她的手冰涼如冰,寒氣如同利刃插進我的身體……\\n\\n“雅芝,是什麼東西讓你如此害怕?”\\n\\n走進索陽的病房,我還在想這件事。對我的心不在焉,季小南很不滿,她把一杯水放在我的麵前並暗暗踢了我一下說:“寧隊,喝水。”季小南的一踢讓我神回故裡,我把一杯水全部倒進嘴裡後說:“馬局,我來了。”\\n\\n馬局說:“我當然知道你來了,晃晃地就進來了,目中無人呀。”\\n\\n“真對不起,馬局、索大隊,我剛纔在想事,走神了。”\\n\\n“千萬彆說是在想案子,”馬局笑道,“閒話到此為止。小南,你站在門口不許任何人進來。”\\n\\n“我?”季小南瞪大眼睛,隨後又改口說,“我明白。”說完她走出屋把門帶上。這回她比較懂事了,我想。\\n\\n我們仨就張寶林涉嫌製造運輸販賣毒品,也就是K粉一案談了整整四個小時……\\n\\n從索陽開始對張寶林產生懷疑起,這案子他已經經營快一年了。但此案立案卻是今年。馬中華局長說:“不是不能立案,而是要立這個案太複雜了。不是案情複雜而是要立案偵查的這個人的背景太複雜了。在立案之前的那段日子,每當我們的線索有了一點兒進展準備開始偵查的時候,張寶林就彷彿有順風耳一般,這線索就被活生生地掐斷了。”\\n\\n是誰泄露了案情?\\n\\n馬局說他懷疑過索陽,因為索陽和張寶林的關係非同一般,而且確實有人舉報索陽是張寶林的保護傘。就在張寶林過生日的前一天,索陽檢查出癌症。而我後來知道的是他在演戲。索陽出了醫院就來到了馬中華的辦公室。在馬中華的辦公室的門前他考慮了五分鐘才敲門。\\n\\n馬中華聽完索陽的計劃後抽了五根菸,每根菸都是抽了兩口就掐滅了又點燃新的一根。最後,馬中華說:“你能再說一遍嗎?”\\n\\n索陽說:“前一段時間,我一直在懷疑張寶林是這個城市K粉的供貨商,但他的貨物來源、運貨渠道及銷售網我一直不知道。說實話,在我從警二十幾年來,一直冇有破獲過比較有影響的案子,我希望在我退休之前能有所建樹,這也就是我一直冇有把此案移交給緝毒部門的原因。當然也談不上移交,因為這案根本冇有立。”\\n\\n馬局說:“在冇有過硬的證據之前是不能立案的,再說張寶林也不是等閒之輩。這點你清楚。”\\n\\n索陽說:“我當然清楚,所以我也冇有過分地為難你馬局。但是,就在昨天我的線人告訴了我一條重要的情報,也就是可以證明張寶林銷售K粉的銷售網的確存在,而且是鐵證。但是,我的線人卻在寧五原的手裡,她是一件治安案件的證人。其實,這件案子是張寶林自己做的,目的就是要威脅一下我的線人。”\\n\\n馬中華問:“是蘇鈴嗎?”\\n\\n“對,就是蘇鈴。她為了還她父親蘇明遠的醫藥費而委身張寶林……”\\n\\n“我聽說張寶林和蘇明遠是生死之交,他怎麼連朋友的女兒都睡,這也太不像話了。”馬局有點兒憤憤然。\\n\\n“馬局,我不想討論道德問題,我想裝病休息一段日子,正好也有人舉報我。這樣,首先讓寧五原調查我的問題,這樣也可以讓張寶林認為我們對毒品案已經停止調查,還可以消除張寶林對蘇鈴的懷疑,可謂一石三鳥。”\\n\\n“寧五原是張寶林的養子呀。”\\n\\n“寧五原也是一名刑警。”\\n\\n“索陽,我不和你抬杠,對寧五原的使用我們是有規定的,按規定他是要迴避的。”\\n\\n“我也是應該迴避的。”索陽說,“可是這也是趕上了,冇有辦法嘛。”\\n\\n馬中華最後拍板:“就這麼辦。”\\n\\n索陽說:“這事隻能到你這裡結束,你暫時不能向上彙報,我是被泄密泄怕了。”\\n\\n結束這次談話時,馬中華問:“索陽,你真的冇病吧?”索陽淡淡一笑說:“我現在比有病還像有病。”\\n\\n現在我坐在當初決定對我進行考察的兩位領導中間,聽他們講前一段時間對案子和對我的一些看法。兩個人說完了,目光都集中在我的身上,我知道是該我說了……除了蘇鈴是索陽的線人這一條我感到意外,其他的,比如去歌廳侮辱蘇鈴,後來綁架蘇鈴,又放蘇鈴,這些和索陽所說的在情節上吻合。但有一件事我百思不得其解,那就是在最初經營此案時是誰在泄密呢。索陽做這件事時很謹慎,還有誰知道這件事呢?我向索陽提出了這個問題。\\n\\n索陽愣了一下才說:“隻有我一個人知道。”\\n\\n我明白索陽愣了一下的含義,也許我不該這樣問,但我的性格讓我不會采取其他的方式。不過,我冇有再往下追問,我改變了話題。我把蘇鈴的談話錄音放了一遍,又結合去雲南取證把鄒一龍的筆錄給他們看了一遍。最後我說:“綜上所述,張寶林和他的公司涉嫌製造、運輸、販賣K粉的罪行,當然還有其他的罪行,要抓,現有的證據就可以抓,不過,我認為,此案已經經營到這種程度,如果抓,可能還會跑掉其他一些主犯,可能給張寶林定罪的證據還不充分。”因此我建議,“繼續監控,和雲南方麵共同經營此案,讓鄒一龍為我們工作,徹底查清這個城市的販毒網絡。”\\n\\n我一說完,馬中華馬上肯定我的設想有創意,建議馬上組織由他為組長、我為副組長的專案組,並馬上和雲南警方聯絡,儘快成立聯合專案組。\\n\\n居然冇有索陽的事。\\n\\n索陽對這個決定反應很強烈,他說:“成立專案組我同意,馬局,我乾什麼呢?”\\n\\n“你繼續養病。來你病房前,我瞭解了情況,你的確有病,在這個問題上一開始你就蒙我。”馬局笑道,“同誌,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何況,你在醫院還可以吸引張寶林的注意力……對了,為了真實,局裡準備免了你的刑警大隊長的職務,調你到局裡任裝備處處長。”\\n\\n索陽騰地一下坐了起來,聲音蒼涼地說:“不是卸磨殺驢吧?”\\n\\n馬局依舊笑道:“索陽,你又想多了,這不是為了案子嗎……”\\n\\n“我服從。”索陽說,“那誰當這個大隊長?”\\n\\n馬局說:“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由寧五原任代理大隊長。行吧,師傅走了,徒弟接班。”說著看看錶,“嗬,都談了四個小時了。”順手拉開門說,“季小南,餓了吧,今天我請客,你挑地兒。”\\n\\n季小南說:“去老北京炸醬麪?”\\n\\n馬局說:“索陽,你能去嗎?”\\n\\n我還以為索陽說不去呢,誰知他爽聲說:“當然去,我最好這一口,再說吃一頓少一頓。”他的話讓我們都一時無言,索陽又說,“愣什麼呀,走吧,吃死了算……”說罷,第一個走出了屋……吃完飯,馬局主動提出送索陽回醫院,看來他還想和索陽再談談。因為晚飯吃得很沉悶,一人一碗麪連涼菜都冇要,十分鐘就吃完了。看著馬局的車走後,我對站在一旁發呆的季小南說:“上車吧,我送你回去。”季小南拉開車門上了車頭靠在椅背上緊閉雙眼。我發動車時她猛地冒出一句話來:“寧隊,今天我想回家。”\\n\\n我熄了火說:“有事?”\\n\\n“冇事,就是想回家。”季小南說話時火氣很大。\\n\\n“你怎麼了?誰惹你了?”\\n\\n“你送不送?你要不送,我打車走……”說著拉開車門噌地躥出車外,站在路邊伸手攔車,一輛出租車立刻停在她身邊。我也下車趕過去一把攥住季小南的手對出租車司機說:“師傅,對不起了。”出租車走了,我鬆開她的手問,“季小南,你到底出了什麼問題?蘇鈴還等著咱們呢。”\\n\\n“蘇鈴是誰?誰是蘇鈴?”季小南轉身衝我喊,“她關我什麼事?我說過,我不想乾警察了,如果按你說的暫時不能離隊,我可以等,等到可以離隊的那天總可以了吧!”\\n\\n我真的不明白季小南為什麼這樣說話,自從上回她說不想當警察被我說了一頓後,她很長時間冇有提這事了。今天是犯病了?無緣無故地歇斯底裡……我說:“季小南,天大的事,想好了再說。”\\n\\n季小南冷笑道:“我早就想好了,不想好我也不會說。”\\n\\n我搖搖頭伸手抓住她的手臂說:“那你當初又為什麼非要當警察呢?”季小南用手抓住我的手說:“你放開我……”我說:“你回答我的問題,我就放開你。”季小南不動了,她說:“非要回答嗎?”我說:“對。”她慘慘地笑了笑:“寧五原,你還記得七年前夏天的一個雨夜嗎?”\\n\\n七年前?應當是1998年的夏天。1998年的夏天應當不止一個雨夜。我搖搖頭。\\n\\n“準確地說是1998年7月15日晚上十點鐘左右,在土城街心花園內,有一個小偷偷了一對正在擁抱的男女的包,被髮現後就拚命地跑。當時,乘涼的人很多,很快把小偷抓住了,抓住了小偷,群情激昂,便把小偷打得頭破血流,大家還拍手稱快,就在這時,有一個警察擠了進來喊‘住手’。”\\n\\n我想起來了,那個喊“住手”的警察就是我。我那時剛當上重案隊隊員,按理重案隊隊員一般都穿便裝,可我當警察才兩年,對警服有一種偏愛,有事冇事都穿著警服。那天我正好路過街心花園,看見小偷被打得頭破血流,我擠進人群對這些人喊“住手”。周圍的人被我的喊聲鎮住了,住手了。但那個被偷包的女的卻說,他偷了我的包該打。緩過神的眾人也說,對,該打。\\n\\n我用手銬銬住小偷並扶他起來,同時對那女的說,他偷東西是違法,但打他也是違法。這樣,你去幫我叫個出租車,我先把他送到醫院。\\n\\n女的說,他是小偷。\\n\\n我說,小偷也是人。\\n\\n女的說,他是壞人,壞人打死也活該。\\n\\n我說,他就是有罪,也罪不至死,作為警察保護生命是首位的……\\n\\n女的說,那財產呢。\\n\\n我說,和生命相比是第二位的。\\n\\n女的說,你算什麼警察,保護小偷……\\n\\n我冇有理她,抱著小偷來到路邊,小偷的血浸透了我的警服,這時我看見一輛車停在路邊,我過去對司機說,我是警察,能送我上醫院嗎?司機斜了我一眼說,你就是警察的爸爸我也不管。我的火一下被拱了起來,我說,你怎麼說話你……這時,有一個男人說話了,警察同誌,我讓司機送你去醫院……\\n\\n季小南說:“讓司機送你去醫院的男人就是我父親,他當時是法院院長,那天,我陪他在土城街心花園散步。”\\n\\n“那天你在?”\\n\\n“對,我在。後來,我父親說,這是一個好警察。他記住了你的警號,還打電話給你們市局局長表揚你。”\\n\\n“這些我不知道。但我不明白,這和你不當警察有什麼關係?”\\n\\n“當然有關係。告訴你,下午關於索陽的事我都聽見了,寧五原,你應當拒絕代理大隊長的職務。”\\n\\n“為什麼?”\\n\\n“你不覺得這對一個病入膏肓的人來說太殘酷了嗎?”季小南說,“總得有點兒人道精神吧。”\\n\\n“但馬局這樣做,也是為了更好地破案;再說,索大隊的身體也不允許他再工作了……”\\n\\n“寧五原,你就這麼願意當官?你不再是那個警察了。”\\n\\n“我不明白。”\\n\\n“好,我現在就讓你明白,你不是問我為什麼要當警察嗎?又為什麼擠進重案隊嗎?現在我可以告訴你,我是為了你。你知道嗎,那天的警察一直藏在我心裡,後來你為此上了報紙,我把登你照片的報紙夾在日記本裡。我是學法律的,你知道法律最寶貴的是什麼嗎?告訴你,就是公正和公平。寧五原,這件事你讓我失望……真的。”\\n\\n“這就是你不當警察的理由嗎?”\\n\\n“這難道還不夠嗎?”\\n\\n“如果因為其他警察做了違法的事情,你就不當警察了,不說你是臨陣逃脫也是姑息養奸,這不是你,季小南。”\\n\\n“這是我,寧五原,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我是愛你才當這個警察的!”季小南走了,把我一個人扔在夜裡,我身邊是一盞光線朦朧的路燈,在光圈之外,寧五原,你什麼也冇有看見,就像破案一樣,思路總會在死衚衕裡轉來轉去……其實,有些問題是簡單的,我把它複雜化了,有些複雜的又把它簡單化了,我的生活就是由這無數複雜到簡單、無數簡單到複雜組成的,像一個萬花筒令我眼花繚亂目不暇接……\\n\\n我冇有開車,獨自在馬路上走著……我的手機裡有一條資訊:吃了嗎?\\n\\n誰發的?我不認識這個號碼。我回覆這個號碼,接通的鈴聲響了半天纔有一個女人接。\\n\\n我問:“誰給我發的簡訊?”\\n\\n“發的什麼?”\\n\\n“吃了嗎?”我說。\\n\\n“噢……對不起……發錯了。”電話斷了。\\n\\n是呀,誰都有錯的時候,對嗎?寧五原!\\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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