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像無數條鞭子狠狠抽打著澳門的夜空。旗艦賭廳的巨型落地窗外,濠江的水位正在瘋漲,渾濁的浪花拍打著堤岸,發出沉悶的轟鳴,彷彿要將這座城市徹底吞沒。
然而,比窗外暴雨更壓抑的,是賭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玲姐坐在主位上,麵前的雪茄已經燃了一半,長長的煙灰搖搖欲墜。她的對麵,坐著三個如同惡魔般的男人——歐洲賭王亞曆山大、美洲賭王傑克,以及那個剛剛製造了無數慘劇的非洲賭王阿德奧可爾。
“林女士,如果你隻是想請我們來看雨,那未免太浪費大家的時間了。”亞曆山大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冰藍色的眼眸裏透著一絲不耐煩,“我們的耐心有限,九號廳的三十億,加上利息,今晚必須有一個說法。”
阿德奧可爾把玩著手中的籌碼,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殘忍笑意:“或者,你可以把剩下的三個廳也押上。反正,結果是一樣的。”
玲姐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煙霧繚繞中,她的眼神變得異常平靜,那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三十億,我給不起。剩下的廳,我也不會給你們。”玲姐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但我這裏有一張新桌子,敢不敢玩?”
傑克嗤笑一聲,把腳翹在桌子上:“哦?林女士還有什麽新花樣?台底?還是更刺激的?”
“不,是‘生死局’。”玲姐從懷裏掏出一份檔案,重重地拍在桌上,“我名下僅存的‘金龍’、‘銀鳳’、‘玉麒麟’三家旗艦賭廳,加上我林嘉玲這條命,做底。賭注總額——一百億。”
此言一出,就連一直麵無表情的亞曆山大都微微挑眉。一百億,加上玲姐三十年積累的所有資產,這確實是玲姐的全部身家。
“你想翻盤?”阿德奧可爾眯起眼睛,像是一頭嗅到了血腥味的獅子,“你的八個經理都廢了,你拿什麽跟我們賭?靠你自己那過時的千術?”
“我當然不會親自動手。”玲姐按下了桌上的一個按鈕。
“轟隆——”
一聲驚雷炸響,賭廳那扇沉重的紅木大門被緩緩推開。
狂風夾雜著暴雨瞬間灌入大廳,吹得水晶吊燈劇烈搖晃。在閃電的映照下,三個身影逆光而立,踩著滿地的雨水,一步步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穿著風衣、頭發整齊的男人,手裏還提著一部衛星電話,正是“算牌機器”阿樂。
中間那個,穿著夾克手裏盤著兩顆核桃,看似慈眉善目,眼神卻銳利如刀,他是“千手如來”劉華弟。
最後那個,身材魁梧得像一座鐵塔,脖子上掛著一串猙獰的獸牙項鏈,渾身發胖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正是從越南趕迴來的“瘋驢”三驢子。
“介紹一下。”玲姐站起身,指著這三人,眼中閃爍著複仇的火焰,“這是我的底牌。”
亞曆山大看到阿樂,瞳孔猛地一縮:“阿樂?那個被拉斯維加斯永久禁入的天才數學家?”
傑克看到劉華弟,原本翹著的二郎腿也不自覺地放了下來:“華……你是那個傳說中能用手指感知紙張厚度的華子?”
而阿德奧可爾,在看到三驢子的瞬間,眼中竟閃過一絲忌憚。三驢子那種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煞氣,是裝不出來的。
“怎麽?怕了?”玲姐冷笑,“這一局,我們三方對三方。阿樂對亞曆山大,華弟對傑克,三驢子對阿德奧可爾。一局定勝負,贏了,你們的一百億歸我,輸了,我的一切歸你們。”
三個賭王對視一眼,眼中的輕蔑逐漸被狂熱取代。一百億,外加吞並玲姐最後的勢力,這個誘惑太大了。
“好,我接了。”亞曆山大合上電腦,“正好,我想看看你的腦子是不是比我的演算法更快。”
“我也接。”傑克活動了一下手腕,“不過,既然是林女士的場子,不如我們就玩點林女士最擅長的——千術。我也練過幾年,不知華先生敢不敢賜教?”
阿德奧可爾舔了舔嘴唇,盯著三驢子:“我喜歡這頭瘋驢的味道,希望能讓我盡興。”
賭局,瞬間重開。
大廳被分隔成三個區域,氣氛緊張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第一局:算力之戰。
亞曆山大選擇了德州撲克。這是概率學的極致博弈。他迅速進入狀態,每一次下注都經過精密的計算,彷彿一台無情的收割機。
然而,阿樂坐在對麵,卻顯得漫不經心。他沒有看牌,而是盯著亞曆山大的眼睛,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他在算牌。”亞曆山大心中一驚。阿樂不僅記住了每一張打出的牌,甚至在通過亞曆山大的微表情和下注節奏,反推他的底牌概率。
“全下。”阿樂突然開口,聲音沙啞。
亞曆山大皺眉,他的勝率隻有48%,但這把牌麵很大。
“你跟,還是不跟?”阿樂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最終,亞曆山大棄牌了。阿樂亮出底牌,一對雜色2。
亞曆山大臉色鐵青。阿樂不是在算牌,他是在算亞曆山大的“演算法”。他利用了亞曆山大對資料的絕對迷信,設下了一個邏輯陷阱。最終阿樂贏迴來20億
第二局:千術對決。
傑克是量化交易員,擅長捕捉規律和異常,但他更自負於自己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換牌”絕技。
華弟坐在對麵,一臉憨厚地笑著,手裏依舊盤著那兩顆核桃。
“華先生,既然是在澳門,我們就按澳門的規矩來。”傑克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不用那些虛頭巴腦的概率,咱們就玩最純粹的——手活。這一局,誰先露怯,誰就輸。”
“好說,好說。”華弟笑眯眯地應道,“請。”
荷官發牌。
這一局,兩人根本不看牌,全憑手感。傑克的手指修長有力,他在接牌的瞬間,利用袖口的掩護,指尖輕輕一彈,原本的一張“3”瞬間變成了一張“k”。這一手“袖裏乾坤”快如閃電,連監控都難以捕捉。
傑克心中暗喜,這把穩了。
然而,當他把牌推出去的時候,華弟卻突然開口了:“傑克先生,你的牌,好像拿反了。”
傑克一愣,低頭看去,頓時冷汗直流。
隻見他手中的那張“k”,不知何時已經被華弟用一種不可思議的手法,在兩人視線交錯的瞬間,再次換迴了一張“3”。而且,牌背的花紋因為被過度摩擦,竟然微微有些發熱。
“這……這不可能!”傑克驚駭欲絕。
華弟手中的兩顆核桃“哢噠”一聲撞在一起,他淡淡說道:“你的千術,重形不重意。你太依賴手上的速度,卻忘了心要靜。剛才那一瞬間,你的心跳快了半拍,手就慢了。”
原來,華弟早在開局前,就通過觀察傑克的呼吸頻率,預判了他出千的時機。就在傑克出手的瞬間,華弟利用“聽風辨位”的功夫,後發先至,不僅截住了傑克的牌,還給他上了一課。
“這局,算我贏三十億,不過分吧?”華弟笑嗬嗬地把籌碼攬了過來。
傑克麵色慘白,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他知道,在真正的宗師麵前,自己那點花架子根本不夠看。
第三局:生死博弈。
阿德奧可爾看著華弟贏了三十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他轉向三驢子,冷冷說道:“既然他們玩的是技術和腦子,那我們就來玩點更直接的。百家樂,一鋪定生死,賭注——50億。”
三驢子把脖子上的獸牙項鏈往桌上一拍,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沒有說話,隻是用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阿德奧可爾。
這種眼神,阿德奧可爾很熟悉。那是他在非洲叢林裏獵殺野獸時,野獸臨死前反撲的眼神。
“開牌!”
阿德奧可爾率先下注,直接推了五十個億的“莊”。他擅長心理施壓,此刻他渾身散發著一股暴戾的氣息,試圖用氣場壓垮三驢子。
“閑。”三驢子聲音低沉,像是在喉嚨裏滾過的雷聲。
荷官發牌。
阿德奧可爾翻牌:一張8,一張k。18點,也就是8點。這是一個極大的點數,勝率極高。
阿德奧可爾嘴角露出一絲獰笑:“小子,你輸定了天牌8點,你拿什麽贏?”
全場屏息。8點,除非三驢子拿到8點或9點,否則必死無疑。
三驢子麵無表情,伸手去揭牌。他的動作很慢,很慢,彷彿在享受這種窒息的壓迫感。
阿德奧可爾盯著他,試圖從他的表情裏看出一絲慌亂。但他失望了,三驢子的臉上隻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那是一種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漠然。
第一張牌,翻開。是一張5。
5點。如果要贏,第二張牌必須是4。
概率,很低。
阿德奧可爾放鬆了下來:“5點?哈!看來你的運氣也就到此為止了。”
三驢子沒有理會他,手指按在第二張牌上。突然,他猛地抬起頭,眼神如刀鋒般刺向阿德奧可爾:“你相信命嗎?”
阿德奧可爾一愣。
就在這一瞬間的失神,三驢子猛地掀開了底牌。
那是一張鮮紅刺眼的——4。
5加4,9點!
天牌9!
“啪!”
三驢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股從死人堆裏帶出來的煞氣瞬間爆發,竟然硬生生把阿德奧可爾的氣場壓得粉碎。
“承讓,五十億。”三驢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宛如一頭剛剛飽餐的惡狼。
阿德奧可爾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氣。他輸了,不是輸在牌技,而是輸在了那股不要命的狠勁上。在那一刻的對視中,他竟然被三驢子身上那種“同歸於盡”的氣勢給震懾住了,導致判斷出現了致命的失誤。
淩晨四點,暴雨漸歇。
三個賭王麵色慘白地站了起來。阿樂、華弟、三驢子,如同三座大山,擋在了他們麵前。
“一百億,承讓了。”玲姐站起身,雖然身體還在微微顫抖,但氣勢已如女王歸來。
亞曆山大死死盯著阿樂,最終冷哼一聲,轉身離去。傑克看著華弟,無奈地搖了搖頭,收拾東西離開。阿德奧可爾深深地看了三驢子一眼,留下一句“後會有期”,便消失在雨夜中。
賭廳的大門重新關上。
玲姐腿一軟,癱坐在椅子上。
“姐,沒事吧?”三驢子走過來,那股煞氣瞬間消散,變迴了那個憨厚的跟班。
阿樂合上電腦,點了一根煙:“暫時沒事了。但那幫人不會善罷甘休,這隻是第一迴合。”
玲姐看著窗外漸漸泛白的天空,濠江的水位退去了。
“隻要今晚過了,明天太陽照常升起。”玲姐掐滅了煙蒂,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所羅門·佬斯特,遊戲才剛剛開始。”
這一夜,澳門的地下世界重新洗牌。玲姐不僅守住了陣地,更向世界宣告:她的江山,不是誰想拿就能拿的。而那三個隱世的高手,也隨著這場暴雨,再次成為了江湖上的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