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棲枝後退兩步,鬱泊赫怎麽突然就瘋了,不會被她扇傻了?
還好還沒離婚,現在他的錢她想花多少就有多少。
這樣美好的想法僅僅持續三秒鍾。
鬱泊赫很快恢複正常,交代醫生給她檢查身體。
他出了病房。
方年在外候著,看見鬱泊赫的臉怔了下,支吾著說:“先生,您的臉……”
鬱泊赫的右臉一大片肌膚發紅腫起,還有道細細的血痕。
很顯眼。
是沈棲枝的指甲刮的。
鬱泊赫抬手,拇指指腹擦過臉上的傷,眉心蹙起,沉聲:“讓人在房裏點上安神香。”
方年:“……是。”
醫生建議沈棲枝在醫院銜觀察兩天,身體體征穩定後再出院。
病房門口和走廊都有鬱泊赫的保鏢監守著,像在看守重要監犯。
沈棲枝隻覺得呼吸不順,飯都吃不下幾口。
她的病房位於三樓。
深夜,趁著保鏢懈怠犯困,她坐在三樓陽台,往下看,距離挺高的,又沒有工具能讓她爬下去。
鬱家的投資覆蓋澳島的經濟命脈,鬱泊赫是家族話事人,一點風聲都能鑽進他的耳邊。
她知道逃不掉,就是不想鬱泊赫太安生,順便談點條件。
她現在的痛苦有一部分原因是他造成的。
淩晨兩點,鬱泊赫肯定進夢鄉了。
沈棲枝手一撥,陽台上的盆摘碎在地上。
響聲驚動了外頭的看守人員,一下子就衝進來。
“太太,你別幹傻事!我現在就打電話給先生。”
保鏢握著手機的手都在發抖。
沈棲枝扯著笑,語氣平靜:“告訴他,我隻給他十分鍾的時間,晚了一分鍾,見到的就隻有屍體。”
保鏢的電話隻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他趕緊匯報現在的危及情況。
“沈棲枝,你別動,我馬上就過去。”
沈棲枝手機開了倒計時,滴答滴答的電子計時器,在深夜格外響亮。
她站起來,在陽台邊沿上踱步,一圈一圈來迴繞著。
保鏢倒吸了一口涼氣,生怕她一個不小心掉下去。
“太太,您小心點,先生就快來了。”
沈棲枝抬起食指放到嘴前,“噓”了一聲:“別說話,不要打擾到其他病人。”
她沒穿鞋,赤著腳,被風吹得病號服貼在纖細的肩上,越發顯得身形單薄細弱。
她俯視下方,隻有一盞路燈發出零星光芒,還被樹叢遮去大片光。
她覺得自己像是下頭的路燈,孤零零一盞,光芒被層層疊疊的樹葉遮住。
“問你們個問題,你們跟在鬱泊赫身邊多久了?”
保鏢們鬆了一口氣,隻要不是尋死便成。
“四年了。”
保鏢的領頭徐寧迴答。
沈棲枝斜了他一眼:“那你見過鬱泊赫的前女友嗎?”
徐寧搖頭。
沈棲枝臉上掛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笑,又問:“我好看嗎?”
幾個保鏢一滯。
徐寧立馬迴答:“太太您當然好看,是明星都靚。”
剩下幾人感覺跟著應和。
幾人頭上冷汗都快下來了。
倒不是說了違心的話,論樣貌,很少有人比得上沈棲枝,看到她就像看到經常閃現在熒屏上的港星,很親切。
“是嗎?”沈棲枝垂下眼睫,用一種幾乎自嘲的語氣說,“那為什麽沒有人喜歡我呢?”
那麽多人,養父母,父母,丈夫,婆家,沒有一個真心喜歡她。
沈棲枝努力擠出笑容,以為笑著笑著,就能有勇氣麵對。
感覺到臉上有涼意,抬手一模,才發現是眼淚。
心口像被挖空了一塊,鈍痛蔓延至四肢百骸,折磨著神經,漫長的,不消停的。
她不知道該怎麽止痛,該怎麽填補上心中的空落感。
“沈棲枝!”
這場戲的鬱泊赫家終於來了。
“別衝動。”鬱泊赫神色焦急,步子一點點朝著她挪進,“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你的專案我已經讓人投資了。”
沈棲枝盯著兩人逐漸縮小的距離:“離婚協議呢?我現在就要。”
“我會簽的,你先下來。”
沈棲枝緊盯著鬱泊赫,他的眸色終於起了波瀾:“你還是在騙我。”
離婚協議書鬱泊赫一直隨身攜帶著。
方年趕緊遞出筆和協議書。
鬱泊赫顫著手簽下名字,展示給沈棲枝看。
沈棲枝歎了口氣,其實他簽了也沒什麽用,去民政局申請離婚,必須夫妻雙方共同抵達現場。
他要是耍賴不去,她也管不了。
沈棲枝朝他伸手:“你把離婚協議拿過來,我看一下。”
鬱泊赫一步一步走近,在即將要抓住沈棲枝伸出的手腕時,她往陽台後一倒。
“沈棲枝!”
他震驚的嗓音劃破天際。
沈棲枝的手掌擦過他的手,身體瞬間往下墜。
人在高空中劇烈震蕩一下。
手肘一陣向上的拉力,沈棲枝被鬱泊赫扯住,他額角青筋凸起,半個身子掛在外麵。
鬱泊赫:“你既然抓住你了,你就不可以放手了。”
她的眸光平靜無波,全無驚慌失措,似對生與死都沒有執念。
鬱泊赫心髒抽了一下,一種窒息感從喉嚨上湧上來。
他常年健身,又學了拳擊各種防身技能,輕輕鬆鬆,就把她拉上去。
鬱泊赫整條手臂都在發抖,目光沉沉壓向他,呼出了一口氣。
反觀沈棲枝轉身進了病房,似乎剛才差點從三樓摔下去的不是她。
鬱泊赫追上她的步伐,扯住她的手腕:“沈棲枝!很好玩是嗎?”
“這話我也想問你呢,耍我很好玩是嗎?”
鬱泊赫怒吼:“你拿自己的命開玩笑,這不好笑!”
樓下沒有任何防護措施,她就敢往後倒去,這掉下去沒死都得半身不遂。
沈棲枝凝了他好幾秒,帶著兩分著兩份譏誚的刻薄:“你在生氣什麽?我讓你差點成鰥夫了?你本來就是。”
她拽迴手腕,不等他迴答,去衛生間洗了腳後坐在床頭,抽了好幾張紙擦幹。
往床上一躺,蓋上被子。
鬧了一通,她也累了。
此刻閉上眼,才感覺到懸在半空時無所依的感覺。
感到後怕嗎?
她不知道。
她故意跳下去的。
鬱泊赫離她那麽近,肯定能抓住她的手。
鬱泊赫視線落在床上蛄蛹,下頜咬肌鼓起。
他輕聲關上病房的門,叮囑門口徐寧仔細盯著。
徐寧見先生要離開,說:“先生,在陽台時,太太說,為什麽沒有人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