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探軍需庫
搬空。
這個詞在沈鳶腦子裡轉了兩圈。她看著顧深,顧深也看著她,兩個人之間隔著那張鋪了地圖的方桌,茶涼了,誰也沒去動。
“搬空是什麼意思?”沈鳶先開口。
“字麵意思。”顧深用左手食指點了點地圖上標註倉庫的位置,“日軍在江浦的軍需庫裡存了一批物資,包括武器彈藥和過冬的軍裝棉被。這批物資三天後要運往南京,補給攻城部隊。如果能讓它到不了南京……”
“那你的任務就不隻是炸掉它,而是要把它弄到手。”沈鳶接上了顧深的話。
顧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多了一點東西——不是驚訝,是確認。他似乎在確認自己對這個女人的判斷沒有錯。
“對。炸掉隻能讓日本人損失一批物資,但如果能搬走,這批東西就能用在咱們自己人身上。”顧深說到這裡停了一下,“但問題是,倉庫有守衛,圍牆高,正門有哨兵。我們人手不夠,硬攻不現實。所以我需要一個能進去探路的人。”
“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麵生。江浦縣城不大,生麵孔進城,日本人的便衣會盯上。但你是女人,還是從南京逃難過來的女人,這種身份最容易讓人放鬆警惕。”顧深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而且你今天早上給我戰友取子彈的手法,說明你膽子夠大,手夠穩。幹這行,膽子比槍法重要。”
沈鳶沒有立刻答應。她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了兩下。這是她在現代思考問題時的習慣動作。
搬空日軍倉庫,對她來說技術上不難。她有空間,有槍,有夜視儀,有足夠的火力幹掉一個小隊的日軍。但問題在於,她不能暴露空間的存在。當著顧深的麵搬空一整個倉庫,除非她有辦法解釋那些物資是怎麼憑空消失的。
“我需要一個人配合。”沈鳶說。
“誰?”
“你。”
顧深微微皺眉。不是猶豫,是在計算。“我一個人?”
“對,就你一個人。”沈鳶的手指停下來,“我不需要你動手,我需要你在外麵幫我看著。我進去之後,如果有人從外麵回來,你要給我訊號。我一個人顧不了那麼多方向。”
顧深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點了頭。
“什麼時候?”
“今晚。”
顧深又看了她一眼。這次的目光裡有了明顯的疑慮——不是懷疑沈鳶的能力,而是懷疑一個逃難的大小姐怎麼敢說出“今晚”這兩個字。夜探日軍倉庫,這種事情連他這個受過專業訓練的情報人員都要反覆踩點、周密計劃,這個女人倒好,說今晚就今晚。
但他沒有問。做情報工作的人有一個共同的職業素養——不該問的絕對不問。
“好,今晚。”顧深把地圖折起來,塞進沈鳶手裡,“倉庫的佈局和守衛情況都在上麵了。天黑之後,我在倉庫後牆外的巷子裡等你。”
沈鳶接過地圖,站起來準備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
“顧深。”
“嗯?”
“你今天早上把銅錢給我的時候,還不知道我能不能用。萬一我是個日本人的間諜呢?”
身後安靜了兩秒。
“你不是。”顧深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大,但很確定。
“你怎麼知道?”
“日本人的間諜不會在一個破廟裡救一個素不相識的八路軍傷員,還搭上那麼金貴的磺胺粉。”顧深頓了頓,“而且你的眼睛不像。幹間諜這行的人,眼睛是死的。你的眼睛是活的。”
沈鳶沒有再說什麼,拉開門走了出去。
春草在一樓等著,看見沈鳶下來,趕緊從長凳上站起來。掌櫃的在櫃檯後麵撥算盤,頭都沒擡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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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茶樓,天已經全黑了。江浦縣城的街道上沒有路燈,隻有零星幾戶人家從門縫裡漏出一點昏黃的油燈光。沈鳶帶著春草在巷子裡七拐八拐,找了一間看起來已經沒人住的破房子鑽了進去。
屋裡全是灰,角落裡有一堆發黴的稻草。春草打了個噴嚏,揉著鼻子問:“小姐,咱們今晚住這兒?”
“你住這兒。”沈鳶蹲下來,從布包裡——實際上是從空間裡——掏出一件軍大衣,鋪在稻草上,又掏出一包壓縮餅乾和一瓶水,“穿上這個,蓋著這個,餓了就吃餅乾,渴了就喝水。我出去一趟,天亮之前回來。”
春草接過軍大衣,入手沉甸甸的,厚實得像一堵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沈鳶的眼神,又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小姐小心。”春草最後隻說了這四個字。
沈鳶點點頭,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江浦縣城不大,從破房子到日軍軍需倉庫隻隔了三條街。沈鳶沒有直接去倉庫,而是先繞到城北的一片小樹林裡,找了一棵足夠粗的樹,躲在樹後,從空間裡取出了她今晚要用的東西。
一件黑色的緊身衣,不是夜行衣,是現代特種作戰用的蛙服,吸汗、透氣、貼身,活動起來沒有任何阻礙。一雙軟底作戰靴,踩在地上幾乎沒有聲音。一個單筒夜視儀,能讓她在全黑的環境下看清一百米內的一切。
一把裝了消音器的手槍,一把匕首,一捆細鋼絲。
沈鳶用了不到三分鐘換好裝備,把換下來的衣服塞進空間。她沒有急著走,而是靠在樹榦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今晚是她穿越到1937年之後的第一次正式行動。不是自衛,不是偶遇,是主動出擊。目標是日軍軍需倉庫,任務是探路,但沈鳶心裡清楚,如果機會合適,她不會隻滿足於“探路”。
她睜開眼睛,從空間裡取出顧深給她的地圖,借著夜視儀的光線看了一遍,然後把地圖上的每一個細節都刻進了腦子裡。
日軍一個小隊,五十人,其中六人負責看守倉庫,分兩班,每班三人。正門一個哨兵,倉庫裡麵兩個流動哨,每兩小時換一次班。倉庫圍牆高三米,牆頭拉著鐵絲網,後門用鐵鏈鎖著,鐵鏈上掛了一把大鎖。
守衛人數不多,但裝備不差。兩挺輕機槍架在倉庫二樓的窗戶後麵,正對著大門方向。一旦警報拉響,五十個日軍能在五分鐘內從營房趕到倉庫。
沈鳶把地圖摺好塞回空間,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朝倉庫的方向走去。
她的腳步很輕,像貓一樣無聲無息地踩在滿是碎石和瓦礫的路上。夜風從背後吹過來,把她身上的氣味帶向相反的方向。這種天氣條件對潛入行動來說,幾乎是最理想的。
穿過最後一條巷子,倉庫的後牆出現在視野裡。
顧深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換了深色的衣服,靠在牆根的陰影裡,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那裡有人。沈鳶走到他麵前的時候,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黑色的緊身衣,奇怪的布料,貼身的剪裁,露出一個成年女性流暢而有力的身體線條。
顧深的目光沒有在任何地方多停留半秒。
“後門鎖著。”他用氣聲說。
“我知道。”沈鳶從腰後抽出那捆細鋼絲,在顧深麵前晃了晃,“我會開。”
顧深看著那捆細鋼絲,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一個逃難的大小姐,會取子彈,會用磺胺粉,還會開鎖?
他沒問。
沈鳶沒有再看他。她貼著牆根走到後門前,蹲下來,從鋼絲捆裡抽出一根,彎成合適的角度,插入鎖孔。大鎖是老式的機械鎖,對沈鳶來說跟玩具差不多。她轉了轉鋼絲,聽到“哢噠”一聲輕響,鎖開了。
沈鳶把鎖取下來,輕輕放在地上,然後慢慢推開鐵門。鐵門的合頁生了銹,發出一聲細微的吱呀聲。沈鳶的動作停了一下,等了幾秒,確認沒有驚動任何人,才繼續把門推開到足夠一個人側身通過的寬度。
她側身閃了進去,鐵門在她身後無聲地合攏。
顧深蹲在牆根,背靠著冰冷的磚牆,右手按在腰間的槍柄上。他的右肩還在隱隱作痛,但此刻他已經完全感覺不到了。
他隻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沉穩有力。
倉庫裡麵,沈鳶的夜視儀讓她看什麼都像白天一樣清楚。她站在庫房的角落裡,麵前是一排排碼放整齊的木箱。她開啟最近的一個,用手摸了一下——子彈,成箱的子彈,三八大蓋用的6.5毫米步槍彈。
下一個箱子,手雷。再下一個,黃色炸藥。
再往裡走,是成捆的軍裝、棉被、軍靴、毛毯。還有幾口大缸,掀開蓋子,是大米和鹹菜。
沈鳶站在這些物資中間,慢慢轉了一圈。
她空間裡還有大把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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